红锦宫,这是上官衍的寝宫,里面各色的海棠花随处可见,春日盛开,花香扑鼻。
慕容凌的住所,在偏房。
在房前,是不断走动的看守。
慕容凌被时刻监视着。
她倒是不挑,有的住就行,那么多的苦都吃过来了,不差这一点半点。
但在这之中,唯一让她不满的是……
看守:“白狐,吃饭了。”
慕容凌不耐烦道:“我都说了多少遍,我有名字的!能不能别每天‘白狐白狐’地叫着啊!”
看守:“哦~凌,吃饭!”
慕容凌没好气道:“你叫我全名行吗?‘凌’这单个字,不是给你叫的!”
这是给江离叫的,也只能是她一个人!
但……
慕容凌突然神情低落,想到江离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推下山涯,现在又把自己推给一个陌生的人,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凭什么……
看守也厌烦了,把饭丢在地上:“叫你吃个饭还这么麻烦,爱吃不吃!”清脆的一声落地声,紧随其后的是看守离去的脚步声。
慕容凌叹口气,隔着窗,用一个钩子把地上的饭勾回房间,打开,很不高兴地吃完,再把饭盒盖好放在窗边,等着一会儿看守巡逻时顺手带走。
慕容凌趴在桌上,手中玩弄着一朵八棱海棠花,花梗较短,花瓣宽圆,握在手尖上,好看极了。
只是……
慕容凌抬头看向窗外,只看见一树又一树热烈开放的海棠花,除此之外,整个宫中就没有别的可以争相盛开花儿。
为什么要在这里种这么多的海棠花?
上官元老喜欢海棠花吗?还是因为别的事?
慕容凌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但这个问题除了故事的主人公,没人可以给她解答,毕竟她和别人都不熟,和上官衍那唯一的羁绊还是跟江离有关。
其实,要不是因为他说这一切都是江离一手安排的,不然她才不会这么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囚笼”里,早就找机会跑了。
就算跑不出去,也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慕容凌。”这个声音冷冽,没有温度。
慕容凌一听,心中就郁闷到极点,只因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杀过自己一次的梓烟。
慕容凌看都不带看他一眼地:“你来干什么!?”
梓烟:“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容凌:“我不去。”
梓烟:“不去也得去,这可由不得你。”
慕容凌:“凭什么!”
“就凭我是狐族长老之一。”梓烟拍拍手,身后两个守卫往慕容凌眼上盖上一个黑蒙蒙的带子,随后直接被她架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带。
慕容凌懒得挣扎,反正元老院投票说要留自己一命的,就算梓烟权利再大,也不能违抗元老院的一致决策。
另一边,上官衍还在处理公务,突然,看守慕容凌的手下过来对自己耳边窃窃私语。
上官衍脸色一僵,质问:“此话当真?”
自己手下点点头。
上官衍叹息,公务也不管了,风风火火地赶出去,一边走一边心想:麻烦了!
路程很颠簸,慕容凌感觉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摇得她难受到想吐。终于,她忍不住抱怨道:“喂!到了吗?晃得我难受死了!”
慕容凌听到脚步声突然停住了,架着自己走到的那一个守卫也不动了,还没等她再一吐为快,就被梓烟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带子,粗鲁地将自己往前推了推。
慕容凌怫怒道:“喂!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可等她抬眸一看,自己站在一个高台上,眼前是呜呜泱泱的人群,一个个的,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还在台下窃窃私语,更有甚者一脸厌恶地朝自己吐了口唾沫。
慕容凌第一感觉是,好……想逃。
别看我。
这么多的眼睛,好害怕。
“各位,我身旁的这人是一只白狐,”梓烟踱步走着,金岚铃的声音一浪一浪的,“她目前是六尾狐,可以免于处刑,但在下认为此事不妥,想与各位商谈……”
梓烟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站在人群最中间最前排的人就冲着台上喊:“那还说什么!她可是白狐啊!白狐祸事!大家忘了吗?!”
人群开始翻涌。
慕容凌怔愣着。
不知是谁,义愤填膺地喊了一声:“杀!”
紧接而来的是一声一声、一浪一浪的:“杀!”
梓烟满意笑笑,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民愤已经被调动,接下来就是用长老职位……
慕容凌轻笑一声,果然还是躲不过……
就不应该过来的……
罢了。
慕容凌闭上眼。
梓烟的笑容掩盖不住,金岚的乐声愈发欢快。
慕容凌慢慢睁开双眸。
可是……
眼前这只白狐从不认命!
她手中瞬间出现冰翎弓,拉满弓弦,对准地板射出一箭,冰雾四溢,模糊了自己的身影。
梓烟仅手一挥,用一个扇子扇去所有冰雾,却发现慕容凌不知所踪,再抬头,看见慕容凌早已跃下高台,向着远方奋力奔跑。
底下的人群躁动不安。
“还愣着干嘛!快抓住她!”梓烟敲打守卫,下令追杀慕容凌,“绝不能让她活着!”
守卫这才行动,可这个时候,慕容凌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慕容凌又是慌不择路地乱跑一通,跃上屋顶,又跳下墙角,然后在呼呼的风声中躲着一箭又一箭。
但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
慕容凌转身躲在一个屋檐下,背贴在墙上,用耳朵倾听身后的动静,手中的弓已经拉满弦,做好准备一箭封路。
一片樱花花瓣落在慕容凌的弓弦上,黏住,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慕容凌瞪大双眼,低头查看,想破口大骂的冲动都有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别再我逃跑的时候搞这一出啊!
可在这道光芒之后,身后的动静突然消失了。
而后,慕容凌躲在屋檐下的房屋主人突然推开门,小狐狸惊恐抬头,和他大眼瞪小眼的。主人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她一头白色短发,眉一皱,眼一瞧,上下打量,目光慢慢落在慕容凌弓上发着金光的樱花花瓣,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慕容凌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别怕,跟我来,你不会有事的。”
在慕容凌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串文字。
慕容凌:“?”
弓上的那朵花瓣,化成一只美丽的粉蝴蝶,停在她的指尖,又变成一根丝线,指引着她去往一个地方。
房屋的主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抬头看看丝线通往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我来……”
慕容凌的脑海里又是一串文字。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顺着丝线,往前走,临走前还特意对房屋主人抱歉笑笑。
而在慕容凌走后没多久,追击白狐的那几个人总算能过来了,刚刚的那道光芒就像是一块屏障,怎么样都进不去,无奈只能在外面干等着,好不容易那个突如其来的屏障消失后,看慕容凌不在这儿,赶忙问一旁站在的人:“刚刚那个少女去哪了?”
他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小指,指了指慕容凌离去地方向,但很快就意识到什么,又立马收了回来。
但守卫已经看到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追上去。
另一边。
慕容凌在丝线的指引下,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一棵满是盛开的樱花树下。
那颗樱花树特别巨大,十多个人围绕在一起抱成一个圈都不一定能环抱得住,而且与其他樱花树不同的是,这棵树的枝干,像是一只狐狸的形状,树干像狐狸的躯体,而粗壮的树枝,则像是散开的狐狸尾巴,美丽之中带着一点迷人的感觉。
一阵风拂过,樱花花瓣随风吹落,如同一场落樱雨,慕容凌就站在树前,望着这良辰美景,不禁感慨:美极了。
“过来吧~他们不敢伤你的。”
脑海里又是一串文字。
慕容凌感觉这不像是要害她的样子,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大步走上前去。
在漫天樱花下,这只弱小的白狐感觉受到安抚,逃亡慌乱的心慢慢被温柔的花香抚平,此刻的她感觉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困意慢慢占领全身,慕容凌想了想,随后径直走到樱花树下,把头靠在树干上,安稳地睡了过去。
她好久都没有这般安详,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一个美梦,美梦好到她在睡梦中都还能笑出声来。
上一次睡得这么甜美,还是在冬日的那一天。
比守卫先来的,是上官衍,他找到慕容凌时,她已经睡在樱花树下,沉溺于美梦之中无法自拔了。
他漫步走到慕容凌身前,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想要唤醒她。
可慕容凌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只因在她此刻的梦境中,有她最想最渴望见到的人,而这个人,正在牵着自己的手,在海边奔跑,脸上是最无与伦比的笑容。
那种开怀大笑,是慕容凌最想呵护的珍宝。
可这终究是一场大梦,是梦都要醒的。
她停下脚步,湿润的海风吹散她的长发,转身握住慕容凌的手,对她笑道:“慕容凌,你该走了。”
梦中的慕容凌急了,反抓住她的手,拼命摇摇头道:“不要不要!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待在这里陪你!”
可她却抽开手,把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慕容凌的肩头,轻轻一推。
慕容凌便从梦中醒来。
“我这是……睡着了?”慕容凌感觉眼角湿润润的,懵懵地抬手一抹,是泪珠。
“你终于醒来了,我刚刚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你。”上官衍松了口气,“话说,你怎么会睡在这儿?”
“我……”慕容凌抬头看着一脸担忧的上官衍,道:“不知道。”
慕容凌选择隐瞒,没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毕竟经历此次劫难,她很难再去相信别人了。
即便,上官衍真的是江离把自己托付给他的人。
“这可是长生树……”上官衍抬头看着一片片飞落的花瓣,伸出手,接住一片,道:“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慕容凌还是这一句:“我不知道。”
上官衍冷不丁问一句:“你不信我?”
慕容凌:“!”
心想,自己有这么明显吗?
上官衍苦笑笑:“也罢,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回狐国,你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慕容凌默不作声。
上官衍问出一个关键性问题:“那你现在是要回狼国,还是留下?”
“……”这个问题,倒是问倒了慕容凌。
回狼国?不一定能回得去。
留狐国?这里危机四伏,也不一定活的成。
如果可以选的话,她想走第三条路:随处流浪。
但问题是,她眼下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
在她深思熟虑后,她叹了口气,“我留下。”
江离既然让自己留在狐国,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上官衍:“那回去吗?”
慕容凌:“嗯。”
梓烟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打开扇子拦住二人:“等等!还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官衍还没找梓烟算账,结果他自己来了,平日温柔的声音瞬间低了好几度:“梓烟长老,如果我没记错,留她一命是一众长老的意愿,你现在想要杀她,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元老,和一众长老放在眼里?”
梓烟油嘴滑舌道:“说什么呢!我这可是遵循民意~”
慕容凌朝梓烟吐了口唾沫:“呸!是民意还是私心,你自己心知肚明!”
梓烟面不改色道:“可我记得,倘若民众认为元老院的决策并不好,是可以投反对票的,眼下民众对她众说纷纭,你不给族人们解释解释?”
上官衍嗤笑一声,在梓烟诧异的眼光中,说出他的提议:“呵~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就在长生树下,在长生树的见证下,来进行最后的决策,民主的决策?”
“当然可以!”梓烟巴不得越快越好,省得他整天因为这件破事睡不好觉。
“那好,请便吧。”上官衍没有一点元老架子,反而还摊开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
慕容凌垮起一个批脸:“……”
得,日子又不好过了。
作者的碎碎念:
慕容凌因为“白狐”的身份在属于自己的国家过得并不好受,除了天天被监视以外,还要时刻提防反对派,这对还是孩子的慕容凌来说,太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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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又是一场“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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