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在阳光的照射下醒过来，她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

她的眼睛在四周张望，很快就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书，而在床头摆着一碗热乎乎的药汤，在秋日萧肃的天气中冒着些许热气。

“呦！醒了啊！”女人放下手中的书，托着腮，魅惑地看着江离。

江离看着她，认出来她是和自己有着两面之缘的人，她轻轻压压太阳穴，强撑着身体起来，道：“你救了我？”

“嗯。”穆雪起身走过来，靠近江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手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江离瞥了一眼，没有拒绝的意味，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救我？”

穆雪：“我欠你一条命，我不想欠人情，还你的。”

江离：“这样啊。”

穆雪：“好了，来把药喝了吧。”她端起药碗，把盛满药汤的汤勺塞进江离的嘴里，她一口尝到是浓浓的苦涩，江离一时想吐出来，可理智制止了她的行为，面容痛苦地咽下了。

穆雪看着她这幅模样，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

哼！

这药汤可是她亲自熬的，用的都是最苦最烈的药，苦得涩，好得快。

浅浅地报复一下江离吧。

谁让她又伤成这样。

只是，她居然都不带犹豫的吗？就这么信任我，把药喝了？

穆雪抬眸，一瞬间又愣神住了。

江离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揽到耳背，这一平常的动作，轻易地让小狐狸春心荡漾。

在慕容凌眼中，江离还是这般诱人。

江离面不改色地喝完，尽管这药苦得她难受。

之后，江离安安分分地端坐在床，闭目养神。

穆雪放好药碗，细声询问：“江离，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江离没有回答，呼吸平缓，神态安然。

穆雪：“江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江离还是没有反应。

穆雪转而问了一个她更想知道的问题：“那江离，‘凌儿’是谁？”

“‘凌儿’？”江离睁开了眼，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直道，“她是我的徒弟，但早些年被我亲手杀了。”她突然抬头看向穆雪，语气冰冷，带着警惕性问：“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人？”

穆雪用笑容掩饰：“救你的时候听到你一直在喊这个人的名字，就好奇问问。”

江离一愣：“我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穆雪：“对啊！一直哦~”

江离疑惑不解，她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一个死了的人，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还有这么深的执念？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对她已经彻底没了感情，不应该是已经和她一刀两断了吗？为什么我还会“留恋”她？

慕容凌这只狐狸，到底为什么值得我这么在意？

穆雪：“江离，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在乎你口中的‘凌儿’吗？”

江离不假思索，眼神锐利：“不在乎，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况且，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死人？”

穆雪：“……”

对啊“慕容凌”这个人在江离这里，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啊！

她讪讪一笑，平复一下心情，“对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我叫‘穆雪’，穆安的穆，雪花的雪。”

江离红唇轻启，话还没说出口，穆雪就抢先一步：“你是江离，大名鼎鼎、声名远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狼国第一神兵’。”

江离闭口不言，微微侧过头，抬头看看窗外的枝丫。

穆雪故意轻笑一声。

江离听到笑声，就又转过头看她，眼里透露着疑惑不解。

穆雪：“话说，你有个住所吗？”

江离摇了摇头。

穆雪一想，也是，向她这种孤僻的性格，不是除祟就是杀敌，她能给自己安个休息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于是，她抛出“橄榄枝”，“我这房间挺大的，要一起吗？而且你的伤还挺严重的。”

江离：“你不是很排斥我吗？”

穆雪：“你是说第一次见面吗？那还不是因为你是神兵大人，外面都说你不……”

她话还没说完，江离打断她的发言：“不是，我是说现在，你很抗拒我。”

穆雪：“！”

什么意思？我在抗拒江离？

不可能！没有的事！

我是还对她一次次抛弃我的这些事耿耿于怀，但不至于说受不了和她生活在一起。

况且，我倒是希望她能留下来。

江离：“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等等！”穆雪明显慌了，赶忙拉住就要掀被走人的江离，“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走！”

江离从穆雪的脸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记忆里有一只小狐狸也是每次在自己离开时苦苦哀求自己别走，别丢下她。

“别走，求你了。”

江离耳畔出现熟悉的声音。

于是她说出口：“好，不走。”

穆雪：“！”

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在江离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中，在心底默默笑了笑。

这双眼睛她可太熟悉了。

越是无情，越是不会说谎。

穆雪放宽心，给了江离一个笑容：“好~”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当天夜晚，江离在确认穆雪熟睡之后，在夜深人静之刻，准备悄咪咪地翻窗走人。

动静不大，但在静谧的夜色之中被无限放大。

就在江离即将跳下去的时候，一双手直接环住她的腰，拦住了她的行为。

江离惊恐中回头，对上穆雪那张阴沉至极的脸。

穆雪冷笑一声，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更加幽深、锐利，像淬了冰的针。

“呵~”

一声气音从鼻腔里逸出，短促、干涩，像碎冰碴子互相刮擦。

穆雪就知道江离不会这么安分，她是说“不走”，但没说不能翻窗离开，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根本没睡，不然又要被江离又一次抛弃了。

江离愣愣的：“你没睡？”

湛蓝色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只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穆雪嘴角冷冽，发冷地笑着：“我要是真睡了，你不就走了吗？”

江离：“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

穆雪：“我猜的。”

江离：“……”

穆雪：“你想去哪？我陪你。”

江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会死的地方，你确定你要去？”

穆雪：“呵~你都能去，凭什么我去不得？”

江离：“……那你就跟着吧。”说完，她探出半个身子，就要从窗上跳下去。

穆雪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江离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她贱兮兮的笑了笑，指了指闭紧的大门道：“有正门，干嘛不走呢？”

江离抬眼看了一眼：“好吧。”

夜色。

天空中只有一轮明月，无云。

江离依旧是走在前面，穆雪依旧是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江离翻开手上的卷轴，踏入一片荒山野岭之地，顺着残留的痕迹，顺藤摸瓜找到一处充满祟气的地方。

江离停下脚步，蹲下，伸出手摸着地面。

穆雪站在一旁，“这里是……”

“鹿国封印‘念’的一处封印之地。”语音刚落，地上就出现一道翠绿色的法阵，江离低着头，动用灵力开始破解封印：“只是现在有些松动了，需要重新布下，免得‘念’冲破封印。”

穆雪：“所以你这些天都在忙这个？”

江离：“是。”

穆雪：“那，那天也是因为这件事儿吗？”

江离：“不是，那天我只是感觉那里有很严重的祟气，本来想一个人清理一下的，结果不巧，与你撞上了。”

穆雪：“……”

不巧吗？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江离：“好了，你后退一点吧，做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有点危险。”

穆雪不满地“哦~”了一声。

江离起身，手掌张开，一柄青绿色的长剑浮现在手中。

穆雪一眼认出了这把剑，就是当初刺穿自己心中的那把剑——青云剑。

她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当初留下来的后遗症。

封印法阵破碎，一股又一股的黑气往外冒，江离赤瞳昏暗，无情一剑破万敌，风刃所及之处，皆是虚无。

穆雪心头一阵刺痛。

“无情”。

又是这样疯，这样不要命。

祟相聚一团，自知不是江离的对手，于是将目标转向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看似手无寸铁之力的人，将自身化作离弦之箭，就要取穆雪的性命。

穆雪神色淡然，就在那支箭要刺进自己身体的一刹那，一堵冰墙封住了那支箭，而后顺势冻住方圆百里所有的祟气，温度骤然下降直零度以下。

两个人直接矗立在冰雪的世界中。

“深藏不露啊~”江离撇过头，瞅了一眼穆雪，神情恍惚，“你专修冰系？”

穆雪的心慢了一拍，不知道江离说的是不是心里所想的那样，但还是一脸平静回答：“是。”

江离抬手放在一堵冰墙上，稍稍用了点灵力，冷冽的风刹那间就把被禁锢的祟尽数撕裂，“挺好的，很适合你。”

穆雪垂眸失落：“是啊~真的很适合我。”

话音一落，擅长偷袭的祟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就要扑向江离。

江离对此并不在意，在她想要一举斩碎邪祟之物时，穆雪两指一并，一朵盛开的冰莲花护在她身前。

江离错愕地看向穆雪，穆雪也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近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本能想要护住她。

江离笑了笑：“不用保护我的，我很强，没那么脆弱。”

穆雪嘴硬道：“我才没有想要保护你，只是看到祟，自然而然就……”

江离轻笑一声。

穆雪不自然地撇过脸，垮起一个“蛮不高兴”的脸，但还是偷偷用余光去看江离脸上的笑容，然后忍不住心想：“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好了，不说了，”江离蹲下，在祟最疲弱之际，开始布下新的法阵，并向穆雪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你能帮我护法吗？”

穆雪很别扭道：“你既然都提出来了，那我就帮你吧~”

江离：“多谢，穆雪。”

穆雪一顿，眼神乱瞟，心里很是烦躁。

自己还是头一次听江离喊自己这个名字，还真是……

不习惯啊！

在穆雪胡思乱想的时候，自然会有不安分之物，想来一个鱼死网破，以为可以趁机偷袭。

穆雪虽然喜欢沦陷在思绪之中，可交代她的事情，她都会认认真真办好，也当然不会如这些邪祟之物的意。

弹指一挥，冰冻三尺。

她眼一瞪，目光凶狠，冰冻、粉碎，干净利落。

江离做事也很快，封印这种事情很快就完成了，一个天青色的法阵浮现，她满意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

穆雪以为事情结束了，向她走了几步。

可下一秒，江离就在她眼前，用珀刀割腕。

鲜血流到法阵上，把它染的鲜红。

穆雪的心脏骤停一拍，目光死死盯住那一条滔滔不绝的血流，无法移动。

穆雪第一口倒抽的冷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纷乱的思绪开始像碎纸片一样胡乱拼凑，试图理解现实，而后，一种迟来的、强烈的愤怒才开始涌上，取代最初的麻木，“你在……干什么！”

“完成最后一步。”江离看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关心问道，“你是被吓到了吗？不用担心，这样可以巩固封印……”

穆雪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从指尖开始，像地震的余波传遍全身，“我没有被吓到，我是在问你，问你痛不痛啊！”

江离听后一愣，习惯性回答：“不……不痛。”

穆雪听到这个答案，被气得皮肤起栗。

她总算明白她手腕上的刀痕上从何而来的，原来如此啊……

“呵…呵呵…”穆雪的笑声短促、干裂、没有温度，像玻璃碎裂，像枯枝折断。她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在燃烧，甚至眼角逼出泪花，但那泪是怒火的蒸馏物。

江离低头，等法阵完成之后，也没给自己包扎伤口就走过来，想要让穆雪别担心自己。

穆雪见状却是一把拉住江离的手腕，给她治疗这一点很快就能愈合的伤口。

江离感觉穆雪的手很轻，轻轻柔柔的，她抬头，看见穆雪眼角的泪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因为自己而哭泣。

而穆雪之所以会这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还不是因为怕弄疼了她。

等伤口愈合，江离道了一声：“谢谢。”

穆雪盯着江离那双没有任何光芒的眼睛，感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怒吼，可身体却僵直着，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能说出三个字：“不用谢。”

江离：“那……走吧。”

穆雪：“嗯。”

作者的碎碎念：

穆雪嘴上说讨厌江离恨江离，但身体的本能胜过一切碎语。

慕容凌就是爱江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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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