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旬日,府试将近。
苏清晏收拾行装,辞别乡邻,独自启程赴府城。山路崎岖,日行未半,天色骤变,细雨如丝,泥泞难行。
她寻山神庙避雨,推门而入,见庙中已有人。为首女子白衣亭亭,容貌清丽绝尘,气质高雅难言,左右侍女垂手,护卫按刀,一望而知非寻常人家。
苏清晏不欲攀惹权贵,敛衽低头,寻隅静坐,取卷默读,敛尽存在感。
可那白衣女子目光,已轻轻落她身上。弱冠少年,青衫简朴,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眼神沉静,身处泥泞而气度不卑,与周遭粗莽浮躁截然不同。
雨势渐大,一时难歇。护卫低声:“公主,雨势不歇,就近歇脚,明日再行?”
公主二字入耳,苏清晏握卷指尖微顿。大靖长公主 —— 沈清辞。
她微抬眼,不动声色打量。传说中帝宠最盛、才貌双全、常微行民间的长公主,果然气度不凡。
沈清辞目光微转,恰与她对上,浅浅颔首,温和有礼:“这位公子亦是行路之人?”
苏清晏起身行礼,分寸得体:“学生苏晏,赴府城应考,恰逢大雨,在此暂避。”
“苏晏……” 沈清辞眸中微亮,笑意清浅,“可是清河县试头名,以孤女之身夺榜首的苏公子?”
讯息传得竟如此之快。苏清晏不卑不亢:“正是学生。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以孤女之身夺县试第一,策论切中民生,绝非虚名。” 沈清辞语气真诚,全无骄矜,“我素爱诗文,今日雨景难得,不知苏公子可否为题赋上一首?”
身旁侍女皆微惊 —— 公主素来清高,竟对一寒门书生另眼相看。
苏清晏沉吟片刻,望庙外雨打竹林、雾锁青山,念及一路寒苦志气,缓缓开口:雨洗青林气自华,孤山路远客行赊。莫言寒门无风骨,一笔穿云破晚霞。
声清润,诗藏志,不卑不亢,风骨自见。
沈清辞眸中骤亮,击节轻赞:“好一句‘莫言寒门无风骨,一笔穿云破晚霞’!意境高远,风骨凛然!”
她望苏清晏目光,已从好奇变真切欣赏:“苏公子不仅才思敏捷,更心怀大志。不知你对当今朝局,可有看法?”
此一问,非闲谈,是实考。
苏清晏沉静应答,条理分明:“当今之世,士族势大,寒门路窄;土地兼并,民生多艰;边防未宁,内弊渐生。若要长治久安,当广开仕路,抑兼并,轻徭役,重实才,不重门第。”
一语中的,直指要害。
沈清辞越听越心惊。眼前少年,不仅有才,更有治世之识,非只读死书腐儒。她暗叹:此子若入朝堂,必为国之栋梁。
雨停云开,夕阳破云。沈清辞起身告辞,临行深深看她一眼:“府试不易,苏公子保重。愿你此去,旗开得胜。”
“谢公主吉言。”
苏清晏躬身行礼,目送一行人远去。山风再起,竹叶轻响。她立在原地,指尖微紧。
这场偶遇,非巧合,是宿命相逢。她要辅佐的明主,或许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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