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同谋

官府的结果传回了郗夭耳朵里,来来回回转了个圈,下手还是上报给了胡限。

没过几天,刑部就带人找过来了。郗夭当时正好在收拾家中残破的遗物。

一行人不算多,可惜她家本来就小,加上刚被火烧,根本站不下脚。

胡限自己先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下,郗夭面上没表情,淡淡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开口问道:“胡大人这次来,可是家父母的事情有着落了?”

对面胡限眼神有些发虚,他没有接茶,拂袖直言:“姑娘,这实在不知怎么开口给你一个交代……”

“大人且说无妨,人已不在了,弄清是非更重要。”

胡限坐直身子,长叹一口气:“据我探查,看眼下的情况,你父母并非简单的大火意外丧命这么简单,不知姑娘可听闻前些日子河里的抛尸案?”

郗夭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这番话,顺着回答:“有耳闻,这件事和我父母的案件有关?”

“作案人不一定,动机也不好说,不过……我们发现,你父母生前应该是被人下药了,和李干将儿子中的毒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郗夭整个眸子收缩,脸上的意外和惊恐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淡,她继续问道:“大人可查出幕后黑手?”

胡限摇头:“现在,李干将儿子那边没有头绪,你这边又冒出新的苗头,对方势力不小。”

她点头表示认可,不再吱声。

胡限眼睛飞快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又看向自己的手下,试探道:“姑娘莫太伤心,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郗夭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拂袖掩面,说:“父母已不在人世,生前留了一笔银子给我,我总应当向前看的,这件事还麻烦交给胡大人你解决,小女子就不掺和了,我打算找个时日离开京城,之后再做打算。”

“你没有别的打算了吗?”

“大人说笑了,就像你说的,他们在暗处,我在明处,实力悬殊,我还是更想保命。”

她脸色惨白,凄凄地笑着,眼里泛动着水光,话语哀伤。

“确实,此事太重大,皇上如今已交给禁卫军统领着手调查,姑娘你且放心,我们定会给你个交代!只是……还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直说无妨,大人别客气。”

两个人各怀心思,郗夭直接把话套回去,等着他自个儿唱谱。

“姑娘事发当日,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为何偏偏是你父母惨遭毒手?”

郗夭丝毫不忌讳他审视过来的眼神,低头眨眼:“大人是这样的,当日父亲和母亲从外面回来,我并不知道他们在街上做过什么、吃过什么,我那天下午身体不太舒服,早早就入睡了,也没吃晚饭,等我醒来就已经着火了,是我的错……如果当时多留个心眼,这件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边缘打转,胡限见她楚楚可怜,又神色哀伤,小小年纪失了双亲,实在令人感叹,他连忙哄声安慰道:

“姑娘不必自责,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我自然是信你们的,就是忍不住想父母了……”郗夭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现在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了,不确定对方底细之前,什么都不要交出去,人心不可揣测。

胡限来来回回就跟她说那几句废话,安慰可怜她,后面又问她银子是否够用,郗夭不想太张扬,就说那些还好勉强够,可惜胡限最后只是尴尬地笑笑,也没什么实际行动,喝完最后一盏茶就转身走了。

原是打算来她这儿套情报的。

郗夭把人送走后,自己慢慢收拾桌子,打算再去看看师傅,现在住这儿自然是不安全的,得再抽个时间搬家。

身后的庭院发出一阵声响,郗夭听见了,也没放心上,这么光明正大,这个点来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果不其然,商昀拖着步子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他倒是会卡时间,胡限刚走不远,他就耐不住寂寞了。

郗夭不理会,头也不回,直接赶人:“不接客了,请回吧。”

“好巧啊,我刚下朝,路过。”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往木椅上一坐,平平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的,你刚才不是在屋顶上都偷听到了吗?还故意问一遍有什么意思?”

商昀动作一顿,眨眨眼也不装了:“你知道我在外边?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胡限听的?”

郗夭听见他的声音就烦,她转过身冷嘲热讽:“你真看得起自己,好大的脸啊?”

“……”

郗夭转个方向,把茶盏送进厨房,再次走出来,发现那个癞皮狗还坐在自己家里没走,不打算理会,拿起桌上的锁,想要把大门落锁了。

“你去哪?把我锁在里面,不怕我把你家产偷了?”商昀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挑眉反问。

“知道还不赶紧起来,我有事出去一趟,自己回家去。你我之间无话可说。”

商昀看着她,打心底觉得好笑,这个人稍微有点心思全用在自己身上了,又恢复了平日里平淡清冷的模样,看着有分寸有礼貌,臭脾气可是堵不住嘴的。

“你真的甘心你父母就这样不明不白吗?你真的只是打算离开京城吗?郗夭,你骗不过我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你如果实在是没钱,我可以借你些银子,南城街口有个老大夫,医术还挺好,包治百病。”郗夭打断他的话,这话听上去,好像还真是给他找大夫的贴心建议。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你想不想知道?”商昀装傻听不懂,继续自己说自己的。

“不想。走开。”

“如今你我二人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父母的死亡和你干将儿子的案件串连到了一起,如果你愿意与我同谋,我倒是能替你报血仇,找出幕后黑手。”

郗夭不为所动,她冷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承诺?”

商昀笑了两声,把嘴里的草吐出来:“退一步来讲,就算你真的打算离开京城,我也不会放过你,你身上太多问题了,何必呢?不如与我一起,一石二鸟。”

“你觉得我像是怕死的人吗?你找我来,就是这架势,咄咄逼人,少在这里威胁我。我的家事与你无关,少掺和。”

“就算你有能力,有野心,有计谋,可是你也亲眼看到了这事不简单,里面有皇族势力的算计,你现在一介平民,没有地位,凭什么去得到更多的消息?又怎么得到你想要的答案?郗夭,你最好想明白。”

商昀话里带着提醒,他把面具往旁边掀了掀,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看不见底。

郗夭:“……”

“我当然不会对你说什么‘都是为你好’这种无聊的话,我等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有诚意。”

他站起身,顺手把门推开,径直从她旁边路过,最后说了一句:“他们不是要你父母,他们要这天下容不下你。”

郗夭冷笑,“嗯”了声,自言自语回答:“没有的事。”

——

郗夭第二天搬走了,那块地她住了十八年,从出生到及笄,再到如今,最后成了一座荒废的破屋。

她没有过多的留恋,心里泛着疼,眼里藏着恨,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父母怎么把他拉扯大的,也不会忘记他们含冤而死。

她带着父母留下来的一笔银子,离开了南街口,带着何老头去了京城东边,这里其实离喧嚣的街道和皇城都挺远的,有种避世的感觉,不惹人耳目。

随之而来的,还有商昀的眼线,郗夭头大的要命,走到哪商昀就跟到哪,生怕自己说了他的惊天大秘密。

静下来这几天,她大概算了一下,父母留下的银子够花个几年,她的生活已经被打破了,不可能再回到原来那种无忧无虑卖伞的日子。

复仇,一定要弄清楚原由。

其实商昀说的很对,她现在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到底怎么才能往上爬,得到更多的消息?

就算自己聪明伶俐,以平民的身份,在那群宦官中,皇上更不可能注意到她。

商昀太讨人厌了,心思也多,像个疯子。他提出的要求,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郗夭那一晚没睡着,脑海里总是父母生前的笑容,模糊间还听到他们在大火中哭喊的声音,像她的心魔一直在折磨她。

她没睡意,起身走到院外,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百感交集。天气越来越凉了,空中的月亮倒是圆润,她这一生所有的安稳都耗尽了,可是她还得往前走,不能回头。

她坐在石凳上,端了一壶热茶,望着皇城的方向,眼神明暗交织。

商昀是个不错的棋子,如果最好的话,甚至可以利用完他斩草除根,什么祸患都没了。

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就是你死我亡,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再死一次,也不算亏。她偏要看看,所谓的皇权贵族,能撑起多久的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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