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荡漾，天气晴明。

赵峥每年都要在黄金九月举办宴席，邀请权贵皇族们好好热闹一番。

美其名曰是庆祝丰收，愿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永安渠欢笑非凡，人来人往。

林皖一身青衣，看上去倒是温婉了几分，她今天以商昀妻子的身份参加宴会，其实她本来不打算趟这趟浑水，可惜在镇北王王妃的软磨硬泡下，勉强答应。

“哎呦！县主今日好巧啊，又碰见你了。”

她提裙从马车上下来，旁边先到的阮岱兴致扬扬地打趣她。

林皖听见声音看过去，不屑地笑着嘲讽：“你怎么了？你怕不是吃太饱了，靠着靖王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的情分，真把自己和我相提并论了？”

她不过就是阮瑂的亲孙女，平时靖王看阮瑂是皇帝的心腹，所以特意邀了他们一家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林皖！”

阮岱气急败坏，脸色难看，转念看见林皖身边的座位空荡荡，故意戳她痛处，“你再高贵有什么用？你夫君都不来，自己还好意思摆架子？这么看来你婆家一点都不稀罕你吧，真是可惜呀。”

“我不需要男人衬托，”林皖径直往前走，她回眸看看，平静道，“再嚼我舌根，看本县主敢不敢撕烂你的嘴！”

“……”

林皖性子泼辣，说到做到。阮岱确实有几分心惊胆战，闭了嘴。

她前脚没走多远，商昀的另一辆马车就到了，他大清早被皇帝召进宫，睡意朦胧的，眼底隐隐见血丝。

阮岱不把林皖当回事，更别说传闻中落魄纨绔的废物嫡子。

她不明所以地对商昀冷哼一声，快步向里面走去。

赵峥设的浮宴人流量大，他又包了好几艘画舫，按官位和人脉亲疏安排座位。

靖王有意邀商罗瑞和王蘅一同入宴，商昀黑着脸跟着进去，林皖看上去强颜欢笑，她推脱道：“王爷有心了，我近来感染了风寒……”

“你不必多礼。”赵峥举起酒杯笑笑，毫不留颜面地打断她的措辞，转头对商罗瑞招呼，“商侍郎，你说是吧？还不快快入座！”

商罗瑞受宠若惊，他点头哈腰：“王爷说的是，这厢有礼了。”

商昀眼皮直跳，赵峥老奸巨猾，一时半会搞不清楚用意，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这场筵席上众人吃得格外没胃口，靖王一个劲地给商罗瑞灌酒，商罗瑞哪禁得住他折腾，没两口就醉得不省人事，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发酒疯，甚是失态。

赵峥一不做二不休，趁热打铁提出再坐坐，一会儿还有美歌美人跳舞。

商昀脑瓜子嗡嗡的，偏偏顶着商耀的脸，如果自己匆匆退场，反倒不符合商耀一贯花天酒地、好色成性的性格，被人起疑心就更麻烦了。只好坐着一动不动，像针扎，还要摆着臭脸笑，做出讨好又好奇心动的神情，商昀自己觉得都恶心。

“都别急着走啊，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听说南方他国最近进贡了一些新的水果美酒，一会儿通通呈上来！”

林皖听见旁边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微微偏过脸看看商昀，眼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喜悦。

她还是第一次跟这家伙有同一个感受，都想快点离开。

赵峥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像钝刀一样凌迟着她的内心，万一他一会儿单独找自己谈话，更是麻烦。

陆陆续续进来几个歌女，她们身着青衣薄纱弹着琵琶曲，美人如画，余音袅袅。

“……”

王蘅拿出手帕擦了擦桌面上的水，商罗瑞倒在旁边，她赶忙起身，赵峥开口欲言，王蘅心里早就不服气了，碍于面子不好说，她皮笑肉不笑接话：

“王爷，我家老爷实在不行了，都醉成这样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实在冒昧，这酒宴我们也吃了，歌舞我们就不看了，下次再聚。”

靖王抬手笑了笑，最后什么也没说，让她走了。

画舫里除了一群不相干的下人和歌姬，只剩他们三个人。

林皖额角直冒冷汗，商昀也配合着继续装傻，二人都没吱声，只有乐声在空气里荡开。

“无碍，你们可不能再走啦，得给本王一个面子。”赵峥继续叫人呈上果盘，扬手一挥，好不奢华。

商昀冷笑，**不离十猜着接下来到自己了，从一开始故意邀商罗瑞一同入席时，就把局布好了，最主要的目的明摆着是冲自己来的，他想一石二鸟。

商昀感觉到旁边路过一道熟悉的白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淡雅舒服的栀子花香，在这满是酒肉的气味里截然不同。

他一抬眼，朝着刚才经过的人望去，罗纱飘扬，她把手上的荔枝蜜饯放到靖王的食案上，雪白面衣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桃花眼明亮清醒，不经意地看向商昀。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错，郗夭转瞬低头继续摆果盘，平平淡淡地。

“商郎，你在看什么？”赵峥开口唤回他的思绪，打趣道，“这荔枝蜜饯甚是新鲜，想尝尝吗？”

商昀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不回答。

“你和先主成婚也有段时日了，近来可都安好？”他转移话题，不经意地试探商昀。

“一切顺遂，”商昀客气举杯回饮，“王爷有心了。”

林皖坐在旁边，手上用劲，恶狠狠地把盘中的葡萄一颗接一颗扯下来。

“前些日子听闻县主要回镇北王府，可是有什么不愉快？”

商昀看着他身旁的郗夭，两分轻薄的不屑暗藏在黑眸底下，随后坦然摆出一脸不正经的模样胡言乱语：“家妻甚娇，念家也是寻常。”

家妻。

郗夭嘴角上扬，心说这人模狗样的假纨绔真心机。

商昀都把话摆在明面上了，继续过度关心反而会暴露马脚。赵峥适可而止，乐声绵长。

“商郎对这美酒歌舞可还满意？”

商昀顺着铺好的台阶走：“满意，好看。”

林皖听着气得面色发白，两个大男人当场挑衅她的地位，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确实让人恼火。

“不知王爷可听闻，这永安渠抛尸事件？”商昀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赵峥，郗夭看过去，会心一笑。

赵峥动作停顿，手指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很快变换成有些惊讶的正常表情，回复他：“前几天刚听说，刑部尚书已经着手调查此事了。”

“哦，我又听闻胡限大人最近忙得都抽不开身，还听闻南街口有一户人家中毒身亡了。”

赵峥鼻尖冒出星点汗珠，皱眉语气加重：“这件事倒没听说，今日欢宴，少提那些命案，多不吉利。”

商昀收敛了笑容，怅然感叹：“这京城最近事真多，无意冒犯王爷的。”

他抬眉示意，郗夭在赵峥身后侧轻轻点头，商昀目的达到了，就低头喝酒，不再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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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