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九方清没说什么,她在心里将“岑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不久后出声问道:“你方才走出来时,说你自己一早便说过了,你说的是什么?”

岑商那厢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旁的孙七便接过了话头说道:“是在说我多此一举。”

他是多此一举,他可不就是多此一举。

他在人家面前演了好大一出戏,非但没有博取到对方的信任,反而还给自己拉来了两份猜疑。

秦忆远一声冷笑,看着他说道:“也不算是多此一举,你这不是还给人留了乐子看吗?”

孙七从中咂摸出了些许不对味来,他眉头皱起,张口正欲问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这话还未出口,便被岑商拦了下来,后者不怎么亲和地侧眸对着他说道:“孙凌轻,你往后最好还是钻研钻研言语方面的技巧。”

话音刚落,孙七听了后还没说什么,九方清便先轻瞧了他一眼,道:“你叫孙凌轻?”

孙凌轻没说话,九方清也不愿意搭理他,复又转而问岑商道:“你是如何知道城墙下死了人?”

岑商轻淡道:“因为你们来得迟了。”

他们三人来得迟了,便意味着被路上碰到的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且这件事,多半是不在孙凌轻意料之中,也比较显眼的。

若非如此,九方清与秦忆远二人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的。

况且她们即便是注意到了,在眼下有着更为紧要的事件要去处理之时,这两个人也并不会将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小事放在心上。

至于孙凌轻,他更是自不会去理会那些事的,他单会只管催促着九方清与秦忆远二人快些往这边走。

故而,这件不在孙凌轻意料之中,并且较为显眼的事,在此时此刻,唯一最有可能的,便是死了人。

杀人手法极端,死的人数不算少。

不过若单单仅是如此,凭岑商对孙凌轻的了解,他并不会招来九方清与秦忆远两个人对他如此大的敌意。

除非某些事情的发生致使她们对他产生了怀疑。

此事何为?

是死了人。

在何处?

城墙之下。

孙凌轻翻出去的那个地方。

只有这种可能,会招致她们二人如此强烈的戒心。

另外,据岑商对孙凌轻方才表现的观察,此人的兴致现下不高,而能让孙凌轻意兴索然的事情并不多。

他熟悉的人死了是一件。

他在此地根本也不认识其他的什么人,更别提什么相熟知了,唯一与他有较多接触的,也便只有他混迹其中的那个黑心商队了。

那个商队约有十余人。

故而,岑商推测,城墙之下,死了孙凌轻相熟的那个商队中的十余人。

九方清听罢岑商的那句话,看不出什么意味地笑了笑,她撇开话题,“岑君,可否一叙?”

“殿下,那是自然。”

岑商答复之后,邀了两人入内,她们走进去一看,见室内的布置倒是十分素净。

说得委婉些,那叫作素净,说得直白些,那就是家徒四壁。

单只说其家徒四壁,那也是并不为过,也并不假以任何修饰的,这整间屋子里简洁得甚至只有一方矮案与几个蒲团。

打小养尊处优的九方清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她自一进门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她不由回想起自己当时在山上寨子里跟山贼一起住的那段时日,那里装潢都比这里的要好上一些。

而秦忆远则显得更加自如,她进了屋子后,在岑商的邀请之下,十分流畅地落了座。

九方清的注意力被对房间简陋的感叹分走了不少,故而反应要比秦忆远慢上一些,待后者落了座后过了几息的工夫,她才坐在了对方身旁。

孙凌轻斜着个身子,没甚正形地靠着倚在门框上,岑商则坐在她们对面,为她们斟了茶。

九方清礼数周全,客气道:“还望足下能将此地时疫一事细细说来。”

她们一到了这里便单只听说此地时疫流行,可自进了这间院子见了岑商之后,九方清与秦忆远便都已然注意到了,她面上也同孙凌轻一样,并未佩戴面巾。

岑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而后从容说道:“想必二位也已然察觉了。”

二人并未作声。

待周遭寂静良久后,岑商方才出声道:“此病绝非时疫。”

“……”

“此乃中毒之症。”

岑商道。

中毒。

毒!

九方清立即追问:“此乃何毒?”

岑商垂眸摇了摇头,“暂且不知。”

九方清缓缓舒出了一口气,微笑温和道:“岑君还通晓医术?”

“略知一二。”

九方清不再吭声,片刻后,秦忆远率先开了口,问:“那这中毒之症,却何以见得?”

岑商不答反问:“敢问秦姑娘,你可知这世上有哪种时疫不传人,单只害病的吗?”

九方清奇怪道:“不传人?”

岑商波澜不惊,“正是。”

九方清心中只觉得荒唐,她无言以对地嗤了一声,而后道:“医馆与官府竟无一人察觉此事?”

岑商没答话,只看着她。

不过片刻,九方清便在心里想通了,她兀自道:“也是,他们便是察觉到了,想来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不久前在城外听孙凌轻说,城中安济坊人满为患,各种药材千金难求,想来这句话他并不曾说谎。

可如若这果真是中毒,那看这此地百姓中毒范围如此之大的架势,只怕若真要有人胆敢说了真相出来,想是这衙署里的大人们,个个都要项上人头不保。

九方清没再多言,径自问岑商道:“此毒可解?”

旋即,只听岑商笃定道:“可解。”

九方清却有些怀疑,“你不是并不知晓此乃何毒?”

“不知晓毒物,并不代表着不能对症下药,单只知其症状,便已足够了。”

“如何用药?”

语毕,岑商递了一则药方过来。

九方清没有接,只轻轻扫了一眼,“你既已研制出方子,又何不早将其用于病患。”

“殿下,一来我身无分文,二来我人微言轻。”

九方清立刻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既是身无分文,那便取不到药材,看眼下城中的态势,若毫无征兆地放了一则能够治愈时疫的方子出去,岂非更加助长奸商气焰?

而且她既说自己人微言轻,那么即便是这方子真的有用,那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且毫无声望之人,恐怕她就算说了也是白说。

而若是情况更加糟糕上一些,若是此时官府与什么人勾结了欺上瞒下,从中谋利,那么怕是只会将事态扰得愈加恶劣。

故而在未将此事调查清楚之前,静观其变反倒是明智之举。

于是九方清直言道:“你还并未查出这毒物的来历。”

岑商如实道:“未曾。”

九方清思量片刻,“此地,前不久曾有一批商人自猊北互市归来。”

说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否会与其有关?”

岑商沉吟少顷,摇了摇头,3“未必。”

九方清不动声色地垂落了眸子沉思,一旁的秦忆远则侧过头轻悄悄看了她一眼。

岑商注意到了。

她欲言又止,终究并未说出什么,只低下头,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寂静良久,久到连门口的孙凌轻见到这屋内沉默的氛围都觉得当真是分外诡异,他狐疑地直起了身,抱着双臂,视线在那边三人之间逡巡了少时,到底也没能看出些什么。

他正预备开口问两句,却忽听那厢岑商开了口,她对九方清说道:“不知殿下怎的,会对猊北如此感兴趣?”

九方清与秦忆远闻言,动作间皆是一顿,二人彼此相视片刻,前者悄然将视线转了回去望着岑商,轻声道:“我觉得你应当知道。”

“殿下与姑娘做出此举的缘由,与我所知晓的事件前后,并不相同。”

换言之,九方清和秦忆远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当年同猊北的那一战。

二人听了她的话后默然良久,明显是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岑商自会推算。

她也当真对此十分熟稔,足可谓是深谙此道,“殿下也曾中过此毒?”

九方清将脸上的神情掩敛起来,“我中过什么毒?”

岑商立刻接了话,“猊北的毒。”

九方清闻言笑了笑,“我此前一直长住宫中,你觉得此种外族的污秽之物,会被传入皇城大内?”

她说罢,见对方沉默,又补了一句,“如何会传入进去?”

岑商神色微有动摇,她沉思少顷后,话锋一转,“多说无益,眼下我等不如还是谈谈,该如何着手解决城中‘时疫’一事。”

九方清心中似是早已有了打算,反问她道:“这难道还不简单吗?”

岑商迟迟不曾动手,无非是只待搞定药物、权威与官府三样事物而已。

有一个办法,能一箭三雕。

秦忆远一听这话,便知九方清心中已然生出了盘算,且**成是一些……不怎么靠谱的盘算。

秦忆远深遭她的那些馊点子的迫害,对此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于是当即警惕问对方道:“你又在想些什么?”

岑商起先还不理解秦忆远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直到九方清说出了她心中的考量。

饶是岑商,在听完九方清的话后也是怔了一瞬,她缓了片刻,问对方道:“殿下,莫不是在说笑?”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