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也更不是个识时务的。
一眼便能叫人看出来。
他都看见这两人已然张狂到连面都不屑于蒙了,还想着要出声恐吓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们——”
九方清听得直皱眉,抬腿给了他一脚,遏令其住口后又对着孙凌轻说:“先让他闭嘴。”
孙凌轻动作十分麻利,随手不知在哪翻出了个破布,一下就给塞到了县令嘴里。
他边塞还边对着县令和悦说道:“眼下宵禁了,大人,您还是少出点声为妙。”
县令着实气不过,被堵了嘴还“呜呜呜”地想要发出点什么动静,孙凌轻仔细听了片刻,依稀辨别出来这说的应当是什么不干不净的骂人话,于是笑道:“大人,您再不听话一些,我就要将你敲昏了。”
九方清看着孙凌轻那跟个变态疯子一样的举止行径,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这么些耐心与兴致。
她实在见不得那县令如同巨型蛆虫一般在地面上蠕动的情景,干脆直接上前一个掌刃真的将其敲昏过去了。
孙凌轻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有些不可置信,问她道:“你怎么真的把他敲晕了?”
九方清直言:“我见他实在恶心。”
孙凌轻:“……”
他无话可说,“那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说完又补充道:“还是说就这么把他扔在这?”
九方清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把他扔在这?怎么,你嫌麻烦不够多是不是?”
孙凌轻瞧了眼地上趴着的那人,“那依你的意思是把他运走?”
九方清不答反问:“不然呢?”
“……”孙凌轻无言半晌,“那依你的意思是谁来运呢?”
九方清不说话,孙凌轻便径自说道:“我吗?”
九方清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再度反问他道:“不然呢?”
一句还不够,“这么恶心的东西,难不成要我来动手吗?”
听她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贵人。
然而话到了嘴边,孙凌轻又分出神去用脑子细想了想,一想便让他给想起了岑商最初见到九方清时唤她叫作“殿下”的时候。
“殿下”这个称呼背后蕴含的是什么意思那自然不言而喻,于是孙凌轻这还未出口的话又不禁被他自己给噎回去了。
孙凌轻也觉得恶心,又爬窗回去抓了张卧单过来,铺在地上让那县令在上滚了一圈,将其包裹起来,扛在了肩上,“运去哪?”
“县衙。”
九方清道。
孙凌轻:“……”
县令在第二日没去点卯,这摆明就是在大喇喇地告诉全府衙说县令他在头一天夜里被绑了。
孙凌轻知道九方清的动因,但他有理由怀疑九方清是故意的。
他苦大仇深,“这个人他长了腿。”
“我知道。”
九方清不明所以,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能看出来。”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走回去,要大半夜的过来费这个周章?”
九方清好似没听出来孙凌轻语气中的仇怨,“他自己走回去变数太多,若不趁夜行动,只怕白日更加惹人注目,到时人手一多,局面不好控制,也不利于动手。”
孙凌轻听了,问她:“你是想将他放进府衙里去,然后令死士来盯住他的动向?”
九方清的注意放错了地方,她疑道:“死士?城外那些是你的死士?”
“不是。”孙凌轻单只否认了,没作解释。
九方清也没再去追问,“我若说,我想将其软禁起来,你的手下能做到吗?”
“可以。”
她听到孙凌轻的回答后,话锋忽而一转,“你是半路结识的岑商吧?”
孙凌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怎么?”
九方清开门见山,毫无征兆地,“你之前为谁效力?那人现下如何了?”
“……”孙凌轻沉默了稍许时候,语气如常,回答她道,“那人现下死了,是被我杀的。”
九方清点到为止,“你既说可以做到,我就一定信你,我希望你能叫人将他严加看管起来,并且不令其他任何人察觉异样。”
“这样呢?你们能够做到吗?”
“像他们这种草台班子,我带人将其全府上下无声无息地灭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异样。”
九方清听罢,顿了顿,继而若无其事笑道:“那当然了,既是无声无息,又怎么会被人察觉到异样?”
孙凌轻没有回答,他肩上扛着那县令,嘴上忽然就转了话锋,说道:“你其实就是在故意戏弄我。”
九方清听罢,毫无想要遮掩的意思,十分大方地直接承认了,“你不是还在城墙外故意作戏骗我?我不过做了个不值一提的极小报复,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吧。”
单只说完这些还不够,语毕,她还反问对方道:“你说呢?”
孙凌轻:“……”
孙凌轻深吸一口气,无言以对地边看着她边摇了摇头。
这人坦荡得像个强盗,孙凌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干脆就不说话了,同时心想也免得自己再被她回答出的什么话给气出个好歹来。
县衙距此地没多少路程,孙凌轻同九方清绕至后门,而后一把将背上那昏迷的东西给扔到地上了。
“啪叽”一声砸落在地,那人浑身的肉膘,竟给整出来了一声脆响。
这动静不大不小,放在平常自是没有什么能够惹人注意的地方,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里,这一声便显得分外鲜明。
鲜明的一声动静在黑夜里能引来什么,那自不必多说,果不其然,就在九方清要去制止地上那意识不清的人搞出什么更大的声响来的时候,不远处的巷口,传来了几声脚步。
九方清即刻警觉起来,四顾寻找能够遮掩起几人身形的地处,然而一瞬间的紧张过后,她反而变得愈发冷静。
如若是巡逻的官兵,这几声脚步不可能会这么轻。
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过眸去看一旁的孙凌轻,果然见他完全没有戒备的意思。
九方清逐渐放松下来,低声问孙凌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没答话。
几息之后,秦忆远从巷口暗处拐了进来。
秦忆远她们应是没料到会在此处与九方清二人碰个正着,前者见到这两个人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很快浮现出来来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表情没持续很久,秦忆远很快便将手里的剑又插回了鞘中,随即对着她来的那个方向摆了摆手,继而不紧不慢地向两人这边走过来。
她对那个方向摆了手之后,岑商便也紧随其后一齐跟了过来,九方清也有些意外,“你们动作这么快?”
秦忆远正跟她搭话,讲述着路上的情况,岑商便因此空了下来,她打量了四周两眼,脸上的神情比起那边那两个人来说就似乎显得更为复杂。
与其说是同那两个人一样的意外,倒不如说那更像是一种疑惑与不解。
然而这几分疑惑在仔细端详了若无其事的九方清、哑巴吃了黄连的孙凌轻与地上被整得没什么人形样的县令三人片刻过后,很快也便都荡然无存了。
不过岑商仍然明知故问地笑道:“殿下这是在?”
九方清闻言先是看了她一会儿,继而散漫道:“给你找个壳子套上。”
她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便全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地上那不成样子的县令。
岑商先是低头看了县令一眼,随即又抬起头去看了九方清一眼,最后又将目光移回到了县令身上,表情颇有一些微妙。
秦忆远站在九方清身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则十分一言难尽,她对对方道:“你说话有些毛病。”
九方清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的话,“什么毛病?”
秦忆远毫不犹豫,“难听的毛病。”
“难不难听的,也就那么回事,”九方清不置可否,“你们带来的人在哪?”
秦忆远:“四面八方。”
九方清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秦忆远没说什么,孙凌轻便对她解释说:“意思就是说,他们已经在四面八方潜藏起来了。”
“那正好,”九方清指了指地上仍不省人事的县令,说道,“你就近唤两个人来,将他扔进去。”
孙凌轻:“……”
他震惊于九方清这就地取材一般的计划。
然而九方清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又提了另外一个主意出来,“要么你自己将他扔进去也行。”
论谁遇上九方清,见识到了她的厉害后也得认命,孙凌轻现下也跟秦忆远和岑商一样,摆出了一副认命的架势,去叫人了。
在这空档里,秦忆远继续跟九方清说了两句路上的情况,说自己已经叮嘱好了外面的几人,吩咐他们找个安全的地带先行赶路。
九方清应了一声,见秦忆远话好似还没说完的样子,便出声问她道:“是不是还遇上了别的什么事?”
秦忆远点头,沉默片刻后,道:“……城墙下的尸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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