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秦忆远也并不确定之前这道箭痕的有无后,九方清索性起了主意叫了当时另外一个在场的人来。
当时另外一个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和秦忆远之外也就只有孙凌轻。
她将对方唤过来,指了指地上那道痕迹,问他:“这个东西之前有吗?”
九方清本以为他也会给出一个模糊难辨的说法,然而却没料到孙凌轻竟十分笃定说道:“没有。”
九方清有些意外,她皱了下眉,不太确定地问他,“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孙凌轻闻言,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能力被人质疑了,于是立刻答道,“这么明显的东西我还会记不清?”
听罢,九方清与秦忆远对视了一眼。
明显。
明显吗?
这还是在黑漆漆的夜里。
看来孙凌轻的确天赋异禀。
九方清转过头,暂且相信了他的话,“那看来这的确是后面才出现的。”
可是她却有些想不通,“不过这箭痕与消失的尸身又会有什么关联?”
难不成是有人将这几具尸首排成一排后用箭给串了起来抬走了不成?
九方清漫无边际地在脑海中践行了一下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分神看了一眼天色后,发觉天已微有些亮色。
眼看便不剩多少工夫,九方清走动了几步,站在了那箭痕的正前方,她顺势朝前面看过去,只见那道痕迹的轨迹在城墙之下斜着向前,越过一片空旷地带后,指向了繁密的屋舍。
九方清望着那处地界观察了片刻,只是因时候不早,几人没有再循着痕迹摸过去。
此地城门紧闭,不许人出入,戒备势必是比平常要森严许多,何况此时还在宵禁。
他们几个在外走动一夜没被抓住已是万幸,若待会儿天一亮让人发现他们行径可疑,只怕要再招惹来许多麻烦。
于是岑商提议此刻不如先回去再说,三人并无异议,逐一应下,复又回到了那间院子。
四个人再度一同坐在了那方矮案旁边,姿态参差,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面面相觑。
九方清简单粗暴地解决了岑商的问题,此刻正垂着眸子在琢磨着怎么让岑商来帮她的忙。
她皱着眉沉思稍许,抬眼后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岑商,反复几次,最后看得对方都不由问她,“殿下可否是有什么话要说?”
九方清似乎就等着对方将这句话说出口,岑商这边一开口,她那边脸上的那副犯愁的神情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当即干脆爽快地张口问她:“你觉得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她的这副反应看起来像是超出了岑商的预料,后者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说自己暂且还未理清头绪。
九方清没纠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很奇怪的是,她问出这句话来之后,很快便就把此事暂且给放下了,又转而摆手对岑商道:“好,这个先不提。”
她说罢,生硬地转了话锋,“只是我有些疑惑。”
九方清的话停顿于此,于是岑商便只能再度替她接上了,问:“殿下有什么问题?”
九方清:“……江州距此地如此之远,你们因何要耗费如此大的一番工夫来到这里?”
岑商:“……”
不知她是不想说出来还是根本说不出来,总之没有回答。
九方清并不死心,仍追问道:“为了什么人还是为了什么事?”
岑商于是含糊道:“二者皆有。”
九方清听见后没什么反应,似乎岑商给出的这个答案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听罢,她垂落目光,长吸了一口气,而后顿了顿,又面色如常说道:“你这里有什么吃食没有?”
岑商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像是会下厨烹饪的,于是乎几人听了九方清这句话后,便都纷纷扭过了头来去看孙凌轻。
孙凌轻认命,随即叹气,起身去到某间屋子里翻找了几下,又两手空空地走回来,说已不剩什么东西了。
九方清觉得这两个人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她们几个在途赶路的人。
于是她十分不理解地问:“你们平常的日子也过得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吗?”
孙凌轻:“……”
他没说话,沉默着从身侧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九方清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个佩囊。
孙凌轻将其解下来,放在手中掂了掂,看起来算是有些分量,说:“吃的可以用钱买。”
九方清:“……”
孙凌轻看到她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总算是心满意足了,他随即得逞地笑了笑,说等天再亮一些,自己出去买些吃食回来。
话音落下后九方清便没再理会,余下也并无人开口,几个人干巴巴地坐着,没过多久,孙凌轻便坐不太住,起身不知出去做些什么了。
九方清看见他出了门之后,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转而望向了岑商。
岑商同样神色不显,不多时,她缓缓将垂着的眸子抬了起来,对九方清说道:“殿下是有什么话要说?”
九方清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岑商见状,便微笑一下,说道:“殿下特意将孙凌轻支开,想必是有话要说。”
九方清回视她,“我是有话有讲。”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便又没了下文,时隔良久,一旁的秦忆远都不由皱了下眉,偏头望了她一眼。
岑商见状,叹了一口气,“殿下是想问我来此地是所为何事吧?”
九方清很敏锐地察觉道她转变了用词,“你?”
“对,”岑商肯定了,“是我。”
九方清:“……”
岑商轻车熟路地接上了半截断掉的话,“我来此地,是为了两件事。”
九方清径自问:“哪两件?”
“其一是为了在此恭候殿下,”岑商说。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单单是这样的话其实也并不足为奇,也不至于令九方清一直追问。
直到岑商说出了下一句话,这句话即刻便引起了九方清的注意,她道:“其二,是为了猊北。”
秦忆远心生奇怪,皱眉问:“猊北?”
“是。”
岑商说完,先是停顿了片刻,而后再道:“二位难道不觉奇怪?近年来大昱与猊北在某些事上产生的联系,其中是否有些太过蹊跷?”
九方清:“近年来?”
岑商:“近十年来。”
九方清闻言,轻笑了一声,“十年前你的年纪才多大,是在记事的时候吗?竟然会将这些事宜记得如此清晰?”
岑商没有解释,却反问九方清道:“殿下十年前又有多大,又因何会将这些事情记得如此清晰?”
“……”九方清听了这话之后,沉默了好长一段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绝无此意,”岑商道,“之所以会将这些事情记得如此清晰,也只是从他人口中听来而已。”
“从他人口中?”九方清问,“是你此前提及的师长吗?”
岑商:“……”
九方清姑且是当她是默认了,“猊北有何蹊跷?”
“殿下想必是有所误会,”岑商将这个说法修正了一下,补充说道,“岑商方才所说的话中之意,并非是说猊北存有蹊跷,而是说大昱与猊北之间的某些联系十分蹊跷。”
九方清没接话,反而问她道:“……比如?”
语毕,岑商那厢才方要张口,屋内的几人便即刻听见远处的某个方位传来了一声令人猝不及防的巨响。
秦忆远最先开始动作,她起身出了院门往声音传来的方位观察了片刻后,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于是回来对二人道:“是否要过去到那个地方看看?”
九方清同岑商相视了一眼,随即先后起身道:“走。”
为防他人起疑,几人蒙上了面巾,出了门后,九方清才想起来问岑商,“你认得路吗?”
岑商闻言看了她一眼,再度叹了一口气,说:“识得。”
于是秦忆远为她指了指声响发出的方位,请她带路。
两地距离并不算太远,不多时,几人便见到了略有嘈杂的人群。
因官兵仍未至,百姓又因时疫人心惶惶,故而前来围观的人并没有多少,三个人没怎么费力便挤到了最前面,很快便发现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一辆马车。
马已然摔倒在地,正在嘶鸣,地上的马车被掀翻的同时甩进了街巷旁边的一间屋堂。
屋子的木门与木墙被砸得四分五裂,那驾马车也被摔得看不出全貌,九方清听着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去问岑商:“那是谁家的马车?”
马车上没有任何身份的标识,但单只凭这驾马车的规模来看,只怕在这一县之地里能挑出来的人物也就那么几个。
岑商对她讲说可以听听周边百姓的交流,九方清听着听着,竟听见了孙凌轻的声音。
她一转头,发现这人果真来了。
孙凌轻脸上覆着面巾,正待在那被撞得四散的木板与飞屑旁边,同身边一个人打听着什么。
九方清没理会,不动声色地暗中向秦忆远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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