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艾莎站在城堡的高窗前,望着远处被雪覆顶的北山,眼神沉静。
她想,这样也好。正好趁这次机会,把一些问题一并处理掉。这样安娜以后也能轻松一点,不必背负她本不该承受的目光与压力。
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是个机会。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可那一刻,她也清楚地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结束。
这不是一次谈判、不是一个仪式,也不是一场可以胜利的战斗。
她太清楚了: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拥有那份魔法的力量,外界的觊觎就永远不会停止。
除非她彻底消失。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这一刻,她终于承认了。
艾米,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那种轻柔的关怀、毫不畏惧的凝视、偶尔的玩笑、偶尔的沉默——那些温度,那些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已经悄悄地,长出了根。
可她也知道,越是感受到那份温柔,就越不能放纵自己沉溺。
她不能。
她不是安娜。她是艾莎。她是冰雪的囚徒。
如果艾米只是偶然地驻足,却一脚掉入这些是非的深渊呢?
这对她不公平。
她抬起头,遥望着天边的雪云,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自己很冷。
不是身体的寒冷,而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散开的、叫做“孤独”的冷。
可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一天,外事接待结束得意外地早,侍从递上最后一份文书时,艾莎甚至怔了一瞬。——竟然,还有空闲?她默默合上文件,站起身,几乎没有犹豫地,迈步走向安娜的房间。她不是那种习惯临时起意的人,但她今天,想和妹妹谈谈,关于联姻风声,关于使团频繁探访,也关于——自己。
她轻轻走到门前,刚要抬手敲门,门缝却率先钻出安娜夸张的声音
“天啊,艾米——你简直是天才!我宣布我要爱上你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不被你打动?”
那是安娜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热烈与张扬。可在这一刻,艾莎听来,却像轻飘飘的一击闷雷。
她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她不是不能进去,她知道她该进去,她有很多话要说。可她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冰封术,动弹不得,甚至,有点……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打断她们的亲密?还是害怕得知自己,在某个世界里,其实并不特别?她的理智大声告诉自己:
安娜本来就和艾米更合拍。她们不过是在聊婚礼、说笑话,安娜一向都是这么夸张的。
可她的心,却突然像被什么攥紧了一下。
她转身离开,肩膀绷得笔直,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尽力让步伐听起来从容,但内心知道,——她在逃。
她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秘密乐园的闯入者,自觉无趣、笨拙、多余。
而那个名字,“艾米”,在空气中余音未散,就像一只温热的手,在她冰冷的胸口,
狠狠推了一下。
夜深了,王宫里一片寂静。
艾莎独自坐在床边,披着轻薄的披风。她本以为只要把自己裹进安静里,就能把那点无端的心绪冻结。可思绪就像她无法完全控制的魔法,一直在轻轻颤动,扰得她一夜无眠。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因为“那句话”而心烦意乱:
“天啊艾米,我宣布我要爱上你了。”
那是安娜的声音。她熟悉那种语调,那是全然的放松与喜爱。
艾莎咬着牙说服自己:她们是亲近的朋友,安娜对谁都很热情,艾米又这么讨人喜欢。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像被锋利的冰层擦过,疼得发麻?
她不是傻子。
艾米对她的目光,不一样。那种微妙的羞涩、目光里的追随感,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安娜也不是傻子。
安娜早就看穿了她的情绪。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对艾米同样是特别的?那些打趣、那些笑,都是试探,也是催促。
可是,再多的理由也安抚不了这混乱的心。
魔法又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她指尖渗出微光,空气中的冰晶仿佛感知到她心念的波动,在房间角落悄然结霜。她深吸一口气,尝试压制,可越是压制,越是失控。
她甚至一晚上,偷偷掀了好几次窗帘。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看天气而已。
只是看看夜色是不是太冷。
只是……看看,城堡对面那扇窗,熄灭了没有。
那是安娜的房间。艾米今晚会住在哪里吗?
可她不会承认她是在等一盏灯。
她不会承认,每一次伸手掀开窗帘,都是下意识的冲动;她不会承认,她已经记不得第几次掀开了;她更不会承认——
那是魔法自己掀的。
一定是魔法,顽皮、冲动、不听话的魔法。不关她的事。
她不承认,因为她怕自己真的在意了。
可当她终于放下手中被她揉皱的窗帘,回头一眼看见那盏灯还亮着,一夜都没灭……
艾莎突然冷静了。
一种刺骨的冷静,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她的思绪好像也被这份“持续亮着的温柔”冻结住了。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嫉妒,甚至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明白:
她永远站在门外。
她不是那个可以并肩靠近的人。她是王室的屏障,是魔法的掌控者,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而她的喜欢,是奢望。
窗外风雪未至,心里却已经结了霜。
第二天,安娜主动来找艾莎,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商量。艾莎一见到她,就注意到那对几乎能挂茶杯的黑眼圈,心里一紧,却强忍着情绪,默默跟着她走进了书房。
安娜看上去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神采奕奕,情绪高涨。她开门见山地询问了最近几天外交来往的细节,虽然艾莎每天都会让外事官员形成简报交由她过目,但她还是耐心地将所有情况重新梳理一遍,一件不落。
久违的并肩讨论政事,让艾莎一时竟有些恍惚。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安娜,早已不再是那个冒冒失失、冲动行事的小公主了。她的判断力、敏锐度,甚至在某些方面已超越自己。
这个发现,本该让她欣慰。但艾莎的脑海却倏然冒出一个念头——
安娜的飞快成长,有没有艾米的功劳?
这几天她们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在某个角落里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讨论国事?是不是也曾为了某份议案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又忍不住一起大笑?她们,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彼此的思维节奏、默契配合,甚至……比自己和安娜更为合拍?
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安娜和阿伦戴尔,才是艾米梦想可以降落的地方,而不是雪林里面那个孤零零的木屋。
艾莎垂下眼帘,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感到一种无从言说的疲惫,如浪潮般一层一层将她吞没。
安娜误以为艾莎是因为政务疲惫,连忙靠近她轻声安慰,还细心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可就在这温柔一瞬间,她又忆起了今日来书房的真正目的。她略显迟疑,斟酌着语气开口:
“艾莎,关于你的魔法……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种不一样的解决办法?”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一丝难得的坚定,“我不希望你永远躲起来,我不想……离你这么远。”
艾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这个话题,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谈论了。只是,曾经的安娜可以相信,她是为了追求某种自由才选择远行,而如今的安娜,已然意识到那并不是全部。
魔法的无常与无解,那不是一种可以轻易被“控制”的天赋,而是一种既神圣又危险的力量——既带来奇迹,也可能引发灾难。正因为她爱这个国家,爱安娜,她才选择远离。她知道,有些光芒,不适合在人群中燃烧太久。
安娜却还在继续:“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考虑合作。”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信纸,神情忽然一转,带上一丝狡黠与期待,“你要不要看看?这个叫……艾……”她舌头有点打结,“艾斯利王子。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艾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语气像结冰的湖面忽然破裂:“你是让我去——联姻?”
安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了解一下而已嘛……不过,万一你们看对眼了……”
话音未落,她立刻察觉到空气的骤变。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跌到了冰点,艾莎的神情也霎时间冷了下来,那双平日里宁静如雪的蓝眸,此刻结起了雾霜。
安娜才发现,今天艾莎的心情特别不好。
她下意识地收了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是又有一丝委屈。
前一天晚上
安娜房间的烛光摇曳不定,她正一脸焦躁地翻看着婚礼流程表。纸张翻来覆去,桌面早已被她抓得凌乱不堪。头发被她抓成一团,嘴里叼着羽毛笔,咕哝着:“谁设计的这些环节?王子和公主牵手入场前还要先一起放风筝?!”她几乎想把整张流程图团成一团扔出窗外。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她没好气地说,头也不抬。
“安娜,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是熟悉的声音,“我想,正式追求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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