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碎裂的狐狸面具

那是城堡里一个极其刁钻且不起眼的死角,终年照不到阳光,布满了潮湿的青苔。正常人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除了——她那只正蜷缩在黑暗里,独自哭泣的狐狸。

艾莎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在艾莎的记忆里,她的狐狸永远是狡黠的、乐观的、甚至是有些欠揍的强大。

她无所不能,像是一株被摧毁无数次却依然能破土而出的劲草。

可此刻,那个原本挺拔的身影正狼狈地蹲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无助小女孩。

那一瞬间,艾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攥住,酸涩得无法呼吸。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离艾米半步远的地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触碰她——她怕一碰,这个已经碎掉的人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过了很久,艾米那近乎窒息的哽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颓然和疲惫。

“我讨厌……讨厌一直挂着这副狐狸面孔演戏。我讨厌永远都要躲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影里。我讨厌眼睁睁看着你和那个男人跳舞,自己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无能为力。”

艾米把脸深深埋进掌心,指缝间渗出绝望的控诉:

“我讨厌永远只能远远地望着你,讨厌拉着你的时候,还要在人前克制地叫你‘女王殿下’。我甚至……讨厌克里斯。”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全是破碎的碎冰,“我嫉妒他,嫉妒得发疯。凭什么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表现得像个傻瓜一样,就能等来他的新娘,等来全世界的祝福?凭什么我拼了命地算计、博弈、甚至把灵魂都搭进去,却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要靠‘演戏’去偷?”

艾米迷茫地抬起头,月光照在她那张泪痕交错、惨白如纸的脸上。她望着艾莎,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的空洞:

“是我……还不够好吗?艾莎,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我总是得不到?为什么我想要的一点点,都这么难?我就这么不配吗?

艾莎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了。

她原以为所有的权衡与隐忍都是为了保护,却没料到这些苦心孤诣的筹划,原来都是一柄柄倒刺的利刃,一直狠狠插在爱人的心尖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爱得足够深、给予得足够多,可此时此刻,她才惊觉,那些爱,在艾米心头巨大的空洞和无尽的努力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望向自己那双仿佛拥有无穷伟力、能瞬间封冻江山的手,指尖微颤,却接不住爱人眼角跌落的一滴热泪。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死寂的沉默。艾莎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任凭那同样苦涩的泪珠滑落脸庞,在这阴暗的角落里,陪着她的女孩一起沉沦。

过了好久,黑暗中才传来艾米闷闷的、带着重重鼻音的控诉:

“你还不哄我……自己在那里哭什么?”

艾莎如梦初醒,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慌乱地倾身抱住她的狐狸。她搂得那样紧,可喉咙却像是被冰雪封住了,千言万语都卡在了舌尖,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说话呀。”艾米气急败坏地在往她怀里蹭了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迁怒。

“小狐狸……”艾莎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别叫我狐狸!”艾米气鼓鼓地打断她,还在为刚才那个“背景板”的身份耿耿于怀。

艾莎愣住了,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旋转,试图翻遍所有的词汇去讨好这位正在爆炸边缘的小祖宗。

“小……艾米?……小……老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赧与生涩。

艾米气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作势要走:“什么小老婆!你才是那个小老婆!”

艾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背后环抱住了她。她抱得那样紧,双臂交叠在艾米胸前,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剥出来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对不起,艾米。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那不是女王的恩赐,而是一个卑微的灵魂在向她的唯一祈求宽恕。

艾米僵硬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声声近乎破碎的告解中软了下来。

良久,她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用力回抱住艾莎。

“看着你和他跳舞,我嫉妒得快要疯掉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艾米。”艾莎的声音颤抖着,透出某种极致的恐惧,“可当我看到他看你的那种眼神时,我也快要疯了……我恨不得在那一瞬间就把那场舞池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那你也不能选他不选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的狐狸……”艾莎应道,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又踩了雷,神色顿时有些无措。

然而这一次,她的狐狸没有再争辩,而是用最直接、最炽热的实际行动,彻底堵住了她的嘴。

她们在这阴暗潮湿、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深深地拥吻。那吻里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仿佛要通过这种近乎掠夺的吞噬,把对方身上所有的痛苦与不安都彻底覆盖掉。

许久,两人才在急促的喘息中缓缓分开,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彼此失而复得的心跳。

“艾米,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艾莎捧着她的脸,指尖摩挲着那些干涸的泪痕,眼神里满是祈求,“回去雪原里的小木屋,或者像约会时说的那样,你想去哪,我都陪你走遍……”

“不要。”

艾米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吻中完成了“充电”。先前的颓然与迷茫一扫而空,那股独属于狐狸的、狡黠且张扬的战意重新在眼底燃起:“我才不要被毒蛇咬了一口就灰溜溜地逃跑。他既然想战,那我就陪他战到底。我要亲手揪住他的尾巴,看看这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

艾莎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她失笑地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孩,柔声安慰道:“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我猜,短期之内,他恐怕没那个胆子再露尾巴了。”

“你怎么教训的?”艾米挑了挑眉。

“冻他。” 艾莎言简意赅的回答。

“冻他?”艾米不太满意地啧了啧舌头,眯起眼睛嘟囔道,“有没有趁机冻得他……从此以后阳痿、早泄、不孕不育?最好让他那副恶心的皮囊从里到外都烂透。”

听到这熟悉的、甚至带点荤素不忌的吐槽,艾莎那颗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松开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重新变得“欠揍”起来的艾米,无奈地弯起唇角。

没错,她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狸,终于回来了。

她才第一次知道,狐狸的醋劲,是不发则已,一发惊天动地啊。她拉起她的狐狸,轻轻的说,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房间,好不好。

“不要”狐狸傲娇的一挑眼,又舔舔舌头,望向自己的爱人,一字一顿的说,:“今天太累了……我……要……泡……温……泉……”

阿伦黛尔:冰原上的“狐狸”顺毛指南

克里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当上王夫后的第一天,竟然不是在金壁辉煌的议事厅里受封,而是顶着初春刺骨的寒风,在这郊外的冰原上做马夫。

身后的马车里,正传来艾米那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声音:

“要不起。”

安娜看着面前艾莎随手打出的一张“3”,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怀疑人生。她手里攥着一叠好牌,恨不得直接贴到艾米脑门上:

“艾米!我的亲‘姐夫’!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咱俩是一伙的,我姐是‘地主’!她出个‘3’你都‘要不起’,你是要把我坑死,好继承我的婚假吗?”

艾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纸牌,语气硬得像刚从峡湾里捞出来的冰茬:“清楚啊……但我就是,要、不、起。”

安娜看着艾米那副“丧气”冲天的样子,心急如焚地想暖场。她眨了眨眼,发挥出那种精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赋:

“哎呀,你不要那么‘丧’嘛!不就是咱们家艾莎的‘第一次正式交际舞’被那个什么尤兰公爵拿走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政治应酬……”

嗡——!

艾莎脑海里的警铃瞬间炸响。她眼皮狂跳,恨不得当场变出一块冰封住安娜那张快嘴。

马车外的克里斯听到这番“虎狼之词”,默默缩了缩脖子,心里疯狂吐槽:“老婆,你要是实在不会讲话,可以出来和我一起赶马车吗?”

安娜终于感受到车厢里陡然降至零下的气压,缩了缩脖子,试图用“比惨”来转移注意力:

“那什么……其实我第一次跳舞的对象更扯好吗?不是克里斯,也不是汉斯,而是一个身高刚到我胳肢窝的老头——”

提到这个,安娜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秃头!更更重要的是,他为了装门面,还戴了个极其浮夸的假发。哇,你都不知道,最后互相致礼的时候,他那一低头——‘啪’的一声,假发直接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到了我的脚面上!”

安娜自己被这个回忆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然而,空气安静得令人发毛。

过了好一会,安娜发现艾米别说跟着笑了,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她只能尴尬地凑到艾莎耳边,用全车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

“她怎么了?昨晚那场‘失宠’戏,不是演得挺带感的吗?”

艾莎心里暗暗叫苦。戏,是演戏给外人看的, “醋”,可是真真切切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打圆场:“没什么……可能,只是她手里的牌太烂了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直“装死”的艾米突然眼神一亮,把自己手里一直藏着的一大叠牌像流星一样“啪”地甩在小几上:

“‘飞机’! 压死。赢了。”

甩完牌,艾米傲娇地斜睨了一眼艾莎,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最厉害。”

“哎?哎哎哎?!”安娜盯着那堆瞬间出完的牌,一脸怀疑人生地看向自家姐姐,“你不是说她牌烂吗?怎么一把‘飞机’就直接完事了?”

艾莎看着艾米那偷偷翘起的嘴角,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牌不好,架不住人厉害啊。”

……

这恋爱的酸臭味瞬间让安娜觉得腻味得不行,忍不住拉开一旁的车帘,深深的吸了一口郊外的冰凉空气。

这时候,她的好姐夫终于活过来了,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说道:“才一晚,你不会就怀孕了吧?他有那么厉害?”

安娜的脸色瞬间爆红,又由红转黑,狠不得死死掐住眼前这个人的脖子。亏她大婚后第一天就翘掉了所有的仪式和流程,陪着她的好姐姐学那个什么劳什子斗地主哄这位大爷开心。真是好心喂了狗。不对,是喂了狐狸。

全世界最讨厌的狐狸。

安娜咬牙切齿的望向这只狐狸的主人——她的好姐姐,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姐姐,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严实?她不是最不怕冷吗?领子扣得高高的,披风系得紧紧的。

安娜狐疑的盯了艾莎好几眼,没想明白。

她的姐姐,却暗暗地把领子又向上拉了拉。脸偷偷的红了。

阿伦黛尔:外使馆

按照外交惯例,大婚典礼尘埃落定后,各国使节理应在此时起程回国。然而,今日的外使馆交际厅内,非但没有离别的萧索,反而是一副觥筹交错、热火朝天的景象。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名贵的香水味混杂着雪茄烟雾,在金碧辉煌的穹顶下慵懒地流动。每一只摇晃的酒杯背后,都藏着一张写满算计的面孔。

“噢,亲爱的侯爵,听说您已经在安排船只了?不知何时启程,若能顺路同行,公海上也好有个照应。”一名挺着肚子的伯爵摇晃着杯中的白兰地,笑得毫无破绽。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对方的语气滴水不漏,“阿伦黛尔的冰酒贸易实在诱人,王室似乎有意在北境建立新的分销渠道。为了家族的生意,我恐怕还得在这儿多叨扰几日。”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伯爵压低了声音,目光扫向大厅角落里的圣亚克鲁随从,“我还以为您是想留下来看看,那位‘身体抱恙’的尤兰公爵,打算如何回应那晚舞池里的那场……‘惊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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