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季沨咬牙切齿,但面前的人他又没法做些什么。
“季二公子别太生气”洑渊笑着说“你要是能拿出钱,我也能给你办事”
说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季沨独自凌乱。
------
中央街人群攒动,一辆华贵的马车在街上驰行。所有的行人都被围在路两边,悄声谈论那是谁。
“这是当今白氏家族的小公子吧,这么气派”
“不知道哇,看着像洑氏家族的,洑渊,他也很厉害的”
“唉,不知道别瞎说,小心找上你。”
马车里的人不在意的先开了帘子,往外面看着。
随行的人问“少爷,怎么了”
“没事”马车里的人揉了揉头“父亲今天在府中,还是在…”
“少爷,当心!”
一阵骚动,有人居然持刀闯到街上,打劫了马车里的公子。
———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急急来报。
在书案前读书的男人抬起了头,不耐的看着他。
“说过多少次,慎重哇”
管家答应着,却说出来的话仍然很急
“少爷,今天在街上,不知被哪里来的江湖野侠,掳走了”
男人惊得放下了书,随后赶紧起身往门外走去。
“白家的人也敢掳走,他完了,要是让我找到了他,有他好看的。”
———
洑渊躺在榻上吃着荔枝,双脚搭在凳子上,好不舒服
“这从岭南来的荔枝就是甜啊。”洑渊笑着说。
旁边的男人从书卷里抬起头,道
“能不甜吗,一颗十两银子”他又放下了笔,继续说“你也别太放肆了,今天大街掳人的事情,是你看干的吗”
洑渊听完坐了起来,放下了荔枝
“大哥,我在你心里是那种人吗?”洑渊一脸委屈,“那白氏小公子,一天天的只会读书,啥事也不会干,我把他弄来干嘛,和我抢荔枝吗?”
洑铮无奈道“好好好,我信你”
“这还差不多”洑渊又继续躺了回去吃荔枝。
白家小公子被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洑渊躺在榻上,正往嘴里丢第十九颗荔枝时,管家匆匆来报,说白家派了人来,气势汹汹,要见家主。
“见我?”洑渊嚼着果肉,含混不清道,“又不是我绑的,来见我做什么?让他们去衙门报官啊。”
管家擦着汗道:“二爷,来的是白逑本人。”
洑渊嘴里的荔枝核差点呛进喉咙。
他坐直了身子,眯了眯眼,半晌后笑了:“得,二哥亲自登门,这是认定是我干的了。”
洑铮从书卷后抬起头,面色沉静:“你去迎,我让人盯住白府这几日的动向。”
洑渊拍了拍衣袍站起身,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兄长一眼:“大哥觉得是谁干的?”
洑铮放下书卷,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有人想让我们跟白家打起来。”
凤栖宫内,皇后白娆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
翠萝轻手轻脚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白娆执黑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掳走了?”她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白家那位书呆子?”
“是。白大人已经亲自去了洑府。”翠萝压低声音,“奴婢瞧着,这一局怕是冲着洑家去的。”
白娆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那二哥,护短得很。若是真伤了白家的人,他能把洑渊的府邸掀了。若是没伤……”她眼波一转,“那更好,反倒是洑家百口莫辩。”
翠萝不解:“娘娘,那咱们……” “咱们不动。”白娆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让他们狗咬狗。你让哥哥那边,把安插在怜州的人再往深处埋一埋。等洑家自顾不暇了,才有咱们的机会。”
夜色渐浓。
白逑在洑府前厅坐了半个时辰,茶喝了三盏,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洑渊赔着笑站在一旁,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白二哥,我真没绑令郎。我绑他做什么?他那身子骨,风吹就倒的,我绑来还得管饭,图什么?”
白逑冷冷抬眼:“那你倒是说说,京城里谁有这个胆子,敢动我白家的人?”
洑渊张了张嘴,忽然顿住了。
他脑中闪过今早朝堂上季沨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又想起那日街头被劫时随行护卫的描述——出手的人干净利落,刀法狠辣,不像是普通的江湖野侠,倒像是……
“军中的。”洑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声音也沉了下来,“白二哥,绑人的是军中的好手。”
白逑瞳仁一缩。
洑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能在京城地界调得动军中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位。我洑家虽在怜州有些势力,但在京城,我调不动禁军。”他转过身,看着白逑,“二哥觉得,这京城里头,谁最不想让我洑家安生?”
白逑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信洑渊的话。两家斗了这些年,忽然有人告诉他可能是被别人算计了,他一时之间转不过这个弯来。
“你有证据?”白逑问。
洑渊笑了笑:“给我三日。”
白逑走后,洑铮从侧门进来,看着弟弟站在窗前吹风的样子,轻声道:“你怀疑是季沨?”
“季沨那个莽夫,要绑人早就绑了,不会绕这么大个圈子。”洑渊摇头,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怕是有人想一箭双雕,既让白家跟我拼命,又让皇帝疑心季沨私自调兵。”
“皇后。”
洑渊和洑铮同时说了出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洑渊扯了扯嘴角:“有意思。白娆这是等不及了。”
三日后,白家小公子被人蒙着眼丢在了城郊一处破庙里,毫发无伤,只是饿得面黄肌瘦。白逑派人去查那破庙周围的痕迹,却发现有人提前清理得一干二净。
唯独在庙门口的石阶缝里,嵌着一枚小小的、属于禁军的令牌残片。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他正批着奏折。季沨站在下首,脸色铁青。
“皇上,这是栽赃!”
皇帝把奏折一合,揉了揉眉心:“朕知道是栽赃。但白逑不知道。他今日在朝上就差没指着鼻子说是你干的了。”
季沨咬着后槽牙:“臣愿彻查此事。”
皇帝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你说,这件事若是皇后做的,她图什么?”
季沨一愣。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鸟已经飞走了,只剩空空的窗框,映着午后明晃晃的光。
“她图朕动你。你是朕最锋利的刀,她动不了朕,就先动刀。”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季沨,你最近别查案子了。朕给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皇帝转过身,目光沉沉的:“去查查,白家那位小公子被关的那三日里,皇后宫里有没有人出过城。”
季沨眸光一凛,躬身道:“臣遵旨。”
他退出尚书房时,正撞见洑渊拎着一盒点心大摇大摆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时,洑渊偏头冲他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季二公子,查案子可以,别查到我头上就行。”
季沨脚步一顿,冷冷道:“你最好干干净净。”
“我啊,”洑渊把点心盒往怀里揣了揣,笑得眉眼弯弯,“向来只做买卖,不做亏本的事。”
他朝尚书房走去,背影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季沨站在廊下看了他许久,莫名觉得这个人的笑底下,藏着什么他还没看透的东西。
凤栖宫里,白娆正对镜梳妆。
翠萝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娘娘,季沨今日从尚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城防营。”
白娆手中的玉梳停在半空。镜子里映出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那点慵懒的倦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清醒。
“他查得倒是快。”她轻声说。
翠萝跪下来:“娘娘,要不要……”
“不用。”白娆放下梳子,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端庄的模样,“让他查。他查到的,只会是我想让他查到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影萧萧,和那日处置那个跪在地上的内侍时一模一样的月色。
“这宫里头,”白娆望着月亮,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