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时辰尚早，广场上却已是乌泱泱一群人。

今日的日课内容为练习剑术，课程的主要内容为：挥剑三万下。

姜昭同周围人隔着一定的距离。

她双脚与肩同宽，前后站立为弓步，双手持剑，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不断地重复着起势、下劈、收剑。

晨光落下，少女眼中满是坚毅，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可劲总有用完的时候。

渐渐的，酸胀感沿着手腕蔓延开来，少女额间沁出些细密的薄汗，沿着面颊蜿蜒淌落，晕出点点湿痕，眼睫好似蒙着层雾似的，教人看不真切。

原本拿起来毫不费力的长剑，此时像是重逾千斤。

姜昭整个人汗如雨下，内流满面，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她费力地举起长剑，又挥出，不断地循环往复。

无意间抬眼，恰好撞上柳青心的目光，两人皆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深深的绝望。

姜昭暗自腹诽道：长衍宗，简直狗都不待。

不过宗门好像真的没有狗……

日课铃声响起的刹那，众人如蒙大赦，手中的小剑宛如烫手的山芋一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甩了出去。

祝尧更是毫不顾忌，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趟，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双眼涣散无神，仿佛被吸光了精气一般，看上去凄惨无比。

授课长老扫视了一番广场弟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影一闪，登时消失在原地。

唯有那番话语，在广场上幽幽回荡着，经久不消。

“望你们日后，能握紧手中的剑。”

长老甫一消失，无声的骨哨接连响起，空气中泛起阵阵涟漪。

远处静谧山峦间，率先划过一抹极致的白。

正是鹤一。

清越悠长的鹤鸣划破长空，片片白羽凌空铺展开来，只见仙鹤双翅重重一拍，便卷得山间薄雾翻涌开来。

成群的仙鹤在空中盘旋飞行，徐徐落于广场地面。

大半的弟子皆强撑着攀上鹤身，低声叮嘱几句，白鹤便再度振翅，驮着一众精疲力尽的弟子向各自居所飞去。

雪白的羽衣被日光渡上一丝淡金，缓缓融入青色长空间。

只余下悠扬的唳鸣，在山峦间久久回荡。

场上人群瞬间散了大半，熟悉的四人小分队却还未离开。

姜昭慢慢地踱步过去，学着祝尧的模样，顺势往地面上一趟。

她低低喟叹一声，难掩一番疲惫。

柳青心挪了挪脚步，在师姐身旁席地坐下。

于堇垂眸看了眼光洁的地面，他抿了抿唇，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撩起衣摆，坐在了祝尧身旁。

祝尧：“哎，你们听说了没，青州有个秘境要开了，说不准我们这次也可以一同去历练呢。”

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安静了没一会儿，便忍不住八卦道。

姜昭：“我师姐也同我说过，怎么，祝小少爷这次还想一起搭伴？”

祝尧闻言猛地转过头来，清澈明亮的圆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昭瞧。

“可以吗，可以吗？”

姜昭偏头瞥了一眼，颇有些没眼看。她还是比较怀念当初那个一掷千金、维持人设的模样。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颗脑袋轻轻拨了回去。

祝尧有些控诉地龇了龇牙，却也没再转过去。

柳青心俯身瞧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温声开口：“这次秘境估计是由宗门中师兄师姐带队前行。”

“若没有特殊变故，我们大多应都是在一起的。”

听罢，祝尧当即翻身坐起，他双手环抱于胸，颇有些傲娇地环视着三人：“哼，这下你们可休想甩开我，我一定会紧紧跟在身后的！”

话音未完全落下，他便猛地扑向一旁，一把攥上身旁人的衣角。

“尤其是于师兄呀，小弟我可就靠您罩着了！”

于堇微微挣了挣，没能够将人甩开。

他额角青筋直跳，一字一顿地从齿间挤出两个字来。

“松手。”

与其他弟子不同，练剑结束之后，他并没有将长剑扔出去。

自始至终地握在手心。

此刻，剑尖正直指祝尧。

剑尖钝圆无锋，不见半点锋芒。

祝尧却从中觉出几分危险，连忙讪讪地松开了手。他小声嘟囔着，“不给抱就不给抱嘛，怎么还带威胁人的。”

四人又闲谈了一会儿，等到第三批仙鹤落地时，才各自告别分开。

姜昭伏在鹤师姐身上，正瞧着身下的景，灵域忽地轻闪。

正是宗门的群发消息。

“长衍宗:长守清玄，衍灵蕴道。青州秘境即将开启，今日起开放报名。凡聚缘三重境以上、旋照五重境以下皆可报名参与。请于三日内到问心堂登记，过后不再受理。

在此敬告，入境后当守望相助，严禁同门相残。望有志弟子踊跃报名，切莫错失良机。”

姜昭向下划了划，指尖顿在一个眼熟的名字上。

这次带队的人员中，竟然有师兄。

想想也是，师姐已经为查探秘境耗费了一番心力，宗主总不能再接着压榨。

毕竟，哪有一直逮着一只羊薅的道理。

作为甩锅达人、摆烂第一人、烂摊子制造者、师兄重度依赖、史上最轻松宗主，楼蘅深谙此道。

灵域再度轻闪，姜昭随手点开，发现正是自家师尊的传讯。

李简义：“关于田字本一事，我已与宗门商讨一番，按照查阅记载，此法将大大提高弟子画符成功率，故宗门决定予以十万灵石作为嘉奖。”

姜昭心神一颤，她连忙眨了眨眼，只是那数字依旧没有变化。

十万灵石。

十万。

师尊啊，我以后再也不喊你便宜师尊了，这分明是送财师尊！

长衍宗也太大方了！

系统对此不理解，那刚刚是谁说的，长衍宗狗都不待？

李简义：“料到此次青州秘境你也参加，为师已将灵石为你备好，待闲时可来日月阁取。”

姜昭连忙回过神来，火速敲了两字回复道。

“鹤师姐，我要先去师尊那里一趟。”

宗门长老与自家弟子虽都居住于日月阁，却是一南一北，两两相望。

仙鹤应声，旋即调转方向，向南疾速飞去。

李简义初初传去消息，便收到了姜昭的回信。他扫过一眼灵域，瞧见那两个字时颇有些忍俊不禁。

自家这个徒弟，性子倒是颇为鲜活有趣。

就像……

眼底晦涩一闪而过，他垂下眼眸，不再去想。

未过多久。

李简义眉梢轻挑，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息之间，一声清亮的鹤鸣自院外遥遥传来，少女欢快的嗓音随之响起。

“师尊，师尊！”

“我来领我的灵石啦！”

姜昭翻身跃下，一路小跑着冲进院落。

天际浅光飘然坠落，无声地追赶着那道肆意的身影，几缕青丝拂过面颊，却掩不住那双明湛的眸。

灵石，去见你，我一定是用跑的！

更何况还是十万灵石。

姜昭一路小跑到师尊面前站定，她微仰着头，纤长的眼睫不时颤动着，难掩一番热切。

这是李简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家徒弟，竟然是个财迷。

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他修行的年头早已数不清了，灵石一物，于他早已无甚用处。如今又是宗门长老，修炼资源更是不曾短缺。

而她，年纪尚轻，踏入仙途时日尚浅，还正是个孩子。

这般纯粹的快乐，李简义已许久不曾体会到了。

思绪翻涌间，沉寂多年的境界，竟隐隐有了松动。

李简义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来，自灵域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于姜昭手中。

徒弟不久后便要前往秘境，他这当师傅的自是少不得要细细叮嘱一番。

少女连连点头，郑重地应道：“师尊放心罢，我一定会小心的！”

鹤师姐并未离去，仍在原地等待着。直到姜昭伏上鹤身，才缓缓振翅而飞。

少女挥了挥手，清丽的嗓音在空中渐渐消融。

“师尊，我会小心的！”

李简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收回视线，去捕捉那一抹松动的契机。

……

姜昭立于小院前，左瞅瞅右瞅瞅，鬼鬼祟祟的姿态看的系统很是头大。

系统：“别看了，周围没人。”

她这才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阖上院门，一路冲进内室，又顺带着将支着的窗子掩了上。

一切准备就绪。

少女俯身低眸，自唇间溢出几声怪笑。

她搓了搓掌心，格外虔诚地从灵域中取出储物袋，指尖轻轻一点。

姜昭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十万灵石正整整齐齐的堆在地上，好似一座座小山一般，周身光芒莹润，让人瞧上一眼便心生欢喜。

空气中仿佛也充盈着浓郁至极的灵气，姜昭鼻尖轻轻一缩，伸手往怀中拢起一捧灵石，又是一阵诡异的怪笑。

只是可怜了唯一的听众朋友。

系统只觉浑身一颤，它小声嘟囔着：“至于嘛，不就是十万灵石嘛……”

“唉，你又不是人，怎么能体会我们人类的快乐呢。”

姜昭才不理它的阴阳怪气，十分自然地指使着。

“统，给我放首音乐。”

系统无奈叹气，却还是依言放了一首纯音乐。

少女侧身倚在榻上，怀中尚还抱着几颗亮晶晶的灵石，倒也不嫌硬得慌，纤长的眼睫不时轻颤着。

又不知何时缓缓垂落而下，就这般伴着音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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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宗门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