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谢师姐

秘境之外,路子昂方将一名遇险弟子捞出来,尚未喘息片刻,腰间坠着的玉牌再度亮起,光芒急促明灭,不停闪烁着。

他轻叹一声,身形转瞬掠出,顷刻间便消失在秘境入口处。

未过多久,路子昂便提着满是血污的弟子折返归来。

只见那人右侧臂膀上血肉模糊,隐隐露出几分森森白骨,苍白的面上因着剧烈的疼痛格外扭曲,喉间断断续续地溢出几声呜咽,怎么瞧怎么凄惨。

路子昂将人轻放于灵舟甲板之上,指尖捏起一粒褐色药丸,屈指弹入对方口中。

他低头晃了晃宗门发放的玉瓶。

这才不到一天光景,瓶中药丸便已下去大半。

凉风裹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获救的弟子们瘫躺在甲板之上,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地频频望向秘境入口处。

谢宣指尖摩挲着腰间发烫的玉牌,眉心不由地轻蹙,一抹担忧涌上心间。

他微微侧目,与邻舟之上的路子昂遥遥相望,眼底皆是化不开的凝重。

秘境内,怕是要比预期凶险得多。

……

姜昭视线牢牢锁在前方,浑身肌肉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密林之中传来阵阵嘶吼声,不时夹杂着几声惨叫,其声凄厉,令人胆寒。

不知过去多久,一抹天光自远处升起。

簌簌声接连响起,一只只红线妖兽自远处缓步归来。

姜昭呼吸一沉,不过才短短一夜,这些妖兽的体型竟肉眼可见地壮硕了些,血色愈发浓郁,说不出的诡谲。

一座座好似山丘一般,缓慢地挪动着血色的身躯,不一会儿功夫便钻进树影之中,悄然隐去了踪迹。

队伍末尾,一只断臂妖兽脚步踉跄地向前挪动着,行走间,殷红的血液沿着臂膀蜿蜒淌落,在林间留下一滩滩刺目红痕。

就在它指尖即将搭上树身的刹那,晨光瞬间破开迷雾,将最后一丝暗夜彻底蚕食殆尽。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只残破不堪的妖兽躯体在日光下一寸寸溃烂,不过几息之间,便已化为一地齑粉。

微风拂过,再无一丝踪影。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仿佛恢复了最初的宁静祥和。

两人又谨慎地在洞内观察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踱步出来。

姜昭一路行至古树旁,缓缓抬起手,犹疑地将掌心贴了上去。

不知是错觉,还是先前遗留的记忆作祟,她隐约觉得掌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起伏跳动着,仿若心脏一般。

少女低眸垂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着,树影斑驳摇曳,映出些细碎的影。

不知想到什么,她浑身打了个颤,脸色瞧上去格外凝重。

祝尧觑见少女神色,连忙追问着:“师姐,你可知道这是何种妖兽?”

姜昭细眉微蹙,摇了摇头,“这不是妖兽,而是凶兽。”

“此乃血妖。”

她曾经在宗门古籍中见过。

血妖以鲜血铸成,靠吞噬鲜血而生,身形可随着吞噬杀戮不断壮大,甚至遮天蔽日。

古籍中还曾记载,其依赖黑夜而生,最畏天光。

方才所见,恰好印证书中所述。

姜昭心中百转千回,不知想到什么,又冲祝尧招了招手,两人俯身低头,在树下低声商议了一番。

秘境中天色已亮,两人暂时将心放进肚子里,决定分头行动,以洞穴为圆心,再往其他方向探索一番。

一经议定,两道身影各奔东西而行。

……

姜昭利落地收剑入鞘,顺带着将灵兽残骸收入灵域,想着回宗以后再寻个货商换些灵石。

毕竟她以后可是剑修,怎么着也得为自己攒些“老婆本”。

少女拂手拭过面颊,只见那如玉似的指尖染上些许红痕,瞧上去格外刺眼。

她细眉微蹙,又随手给自己施上一道清尘诀。

一番整顿妥当之后,姜昭方才继续向前探去。

极淡的血腥气倏忽涌入鼻尖,姜昭脚下一顿,二话未说又给自己施上一道清尘诀。

只是那抹腥气却丝毫未退,反倒是愈发明显。

不远处山林间,某棵树脊上抓痕遍布,隐隐掺着些血色暗痕。

姜昭掠过树身,一眼便瞧见地上那道痛苦呻吟的人影。

她瞳孔一缩,转瞬便行至对方身前。

此人正是她在长衍宗的一位同门——宗恒。

两人虽不算相熟,却也说过几句话,对他印象也还不错,活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孩。

只是如今,却格外凄惨。

少年胸膛只用布条草草缠着,血痕洇透布帛,洇出些暗色深痕,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时断时续。周身衣物也凌乱不堪,仿佛曾被人强剥撕扯一般。

听闻响动,宗恒艰难地转过头来,见到来人,下意识地想扯出抹笑,不过一瞬又僵滞落下,灰暗的眼底划过一丝难堪。

姜昭连忙从灵域中取出药丸,勉强止住这血流不止的伤势,却是什么都没问。

她纤长的臂膀一伸,将宗恒小心地环抱起来。

“师弟你放心,我一定将你带出秘境。”

一抹温热自肩颈漫来,宗恒缩在少女怀中,纤长的眼睫剧烈颤动着,他勉强压下喉间的滞涩,低低应了声:“多谢师姐。”

……

凡长衍宗进入秘境历练的弟子,皆着一袭青色劲袍,衣身暗绣银色密纹,袖口收紧、下摆裁短,不似寻常所穿衣物一般宽大飘逸,更为轻便利落,方便秘境之中奔波行走。

昨夜天色尚未黑透之时,宗恒便寻了处狭窄洞穴藏身。

说是洞穴,实则不过是岩壁夹缝,空间格外逼仄狭窄。

起初本是为了安全起见,直到入夜以后,耳边嘶吼奔走声不断,他才惊觉夜晚的可怖之处。

宗恒脊背紧紧贴在岩面上,死死盯着眼前离自己不过一尺距离的岩壁,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一声惨叫陡然传来,少年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救命啊——”

“有没有人救救我!”

绝望的呼救声在密林中不断响起,树影声、嘶吼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一路由远及近。

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宗恒咬紧牙关,恍惚间听到自己胸膛间剧烈的跳动声,细碎的冷汗沿着鬓角蜿蜒淌落,砸在地面上,洇出点点湿痕,隐在无边黑暗中,无人知晓。

宗恒已经忘记他是如何想的,他只知道,他扒开了遮挡的枝叶,冲那人急声喊道。

“这边!”

那人闻声一惊,好似劫后余生一般,脚步慌乱地冲洞穴奔来。

宗恒向夹缝内缩了缩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已牢牢贴在岩壁上,再无一丝退路,狭窄的空间硬生生挤下两人,显得越发逼仄,仿佛空气都稀薄了些。

刺骨的冰凉自肩脊袭来,宗恒没有在意,他抬眸望向身侧修士,以口型无声问道:“你还好吗?”

对方轻轻点头,也以口型致谢:“多谢道友。”

极轻的簌簌声在耳边响起,妖兽缓缓逼近。

两人身形瞬间僵住。

不知过去多久,周遭才恢复平静。

整整一夜,两人就这般后背贴着岩壁,肩臂相抵,在恐惧中勉强安然度过一夜。

晨光破晓,缓缓驱散黑夜阴霾,山林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生机。

两人劫后余生一般,双腿打着颤、踉踉跄跄地走出岩壁夹缝。

整夜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如今骤然松懈,疲惫感便如潮水一般袭来,两人同时瘫坐在地,不由地相视一笑,

一番休整过后,灰袍修士直起身来,神情郑重地抱拳作揖:“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宗恒唇角微扬,神色间略有些局促,他连忙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灰袍修士已望向密林深处,心有余悸似地轻叹出声。

“也不知那到底是何妖物,竟这般可怕。”

宗恒唇瓣轻动,终是止住话音,只轻声附和着。

灰袍修士目光流转,落在宗恒衣角处,他眸光轻闪,溢出一抹赞叹:“阁下原来是长衍宗弟子,素闻贵宗上下人人品行高洁,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两人顺势攀谈片刻,随后告别而行。

宗恒修为并不高,只有聚缘四重境,堪堪达到宗门的入境标准。

他素来有自知之明,此番入秘境不求机缘法宝,只求开阔眼界,涨涨见识。

故而他只采采灵草,远远避着灵兽妖兽走。一路下来无甚收获,他也不太在意。

彼时宗恒正俯身垂首,小心翼翼地割取一株灵草。

忽闻一阵嘶吼声传来。

他心下一紧,当即立断收回匕首,身形利落地藏至树后。

却不料,那妖兽竟直直锁定他藏身之处。

灵气威压之下,竟险些动弹不得。

宗恒双眼紧闭,指尖颤抖着费力地探上玉牌,正要捏碎之际。

一道凛冽剑光破空而来,一举斩下妖兽头颅。

“多谢道友!”

瞧见来人身影时,宗恒唇角一勾,连忙道谢:“此番,我们算是扯平了。”

话音未落,那人已飞身上前,染血剑尖直直抵上他脖颈。

寒意冰凉刺骨。

宗恒瞬间僵在原地,满目怔然:“道友这是做什么?”

那人眼都未抬,只随手扯下他腰间玉牌,拿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他冷声道:“外袍脱了。”

颈间剑尖逼近,剑锋骤然划破脖颈,宗恒不敢再动。

事到如今,他已彻底明白,自己的一时善良,竟为自己招来了如此祸患。

少年身形未动,眼底的怯懦缓缓褪去,自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你既已知道我是长衍宗弟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颈间剑锋微顿。

下一瞬,寒刃刺入胸膛,又骤然拔出,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浸透衣衫。

宗恒滞涩地垂眸,瞧着胸口那片不断蔓延的血色,心下茫然无措。

灰袍修士嗤笑一声,“这可怨不得我了。”

不消片刻功夫,便已将宗恒那身代表着长衍宗弟子的衣物扒去。

一番搜刮殆尽,那人当即转身,绝尘而去。

宗恒眼睫一颤,一滴清泪忽地坠落,没入暗色血痕之间,少年仿佛一夜间长大一般,昔日的稚气尽数消失不见。

“多谢师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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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秘境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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