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闹钟响起，季封娆忍着倦意摸过手机——陈天麒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打来。

“奇怪。”

季封娆蹙起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她轻轻掰开曲小萌环在她腰上的手，斜靠在床头给陈天麒回拨，可一连十几个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始终只有忙音。

“昨天明明说好十点，怎么回事？”

曲小萌被她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把脸埋进她腰侧，咕囔着趁机埋汰：“早说了他不靠谱，不然陈家怎么从他接手后越来越差，不像——”

“不像什么？”季封娆撑着枕头微微俯身，指尖轻揪了下她的耳朵，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哎哎，你想谋杀亲妻啊！”曲小萌疼得咧嘴，睁圆眼睛控诉，末了又小声狡辩，“人家明明要说的是……不像我姐。”

“呵。”季封娆懒得拆穿她给自己挽尊的小把戏：“行了，小赖床精，想睡就继续睡，我先去魏家一趟。”

“啊？你不等我了吗？”曲小萌立刻裹紧被子，像只蚕宝宝似的朝她这边蛄蛹，顶着一头糟乱的短发，眼巴巴地望着她。

“等你？”季封娆没好气地轻推曲小萌脑门，“魏家被阴秽缠得只剩一个还能正常喘气，再等，就真要全军覆没了。”

她褪下身上银灰色真丝吊带睡裙，丝绸从她肩膀滑落，露出白皙光滑的背脊。

曲小萌的目光下意识地黏在季封娆柔韧又藏着张力的腰背之上，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趟是我复出首单，可不能毁了一世英名。”

季封娆换上斜襟白衬衫，领口松松扣着两粒。

“行吧。”

曲小萌悻悻翻了个身，仰躺闭眼：“不过这种小角色处理起来也快，等你回来我攻略应该也做好了，晚上就能好好逛吃逛吃！”她睁开眼，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季封娆看着她这副雀跃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细细密密的痒意蔓延开来：“难得我们家小饕餮这么乖，不给点奖励，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呢。”

她含笑撑着床沿缓缓俯身，低头印上一绵长的吻。

曲小萌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迷蒙着眼，望着季封娆右眼角上方若隐若现的红痣，呼吸渐渐急促，手脚发软地推拒着，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季封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她捻起一缕滑落在肩头的发丝，轻轻划过曲小萌发烫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呼吸：“乖，等我回来，继续……”

“啊！季封娆！你个天杀的，只撩不售后！”曲小萌又羞又恼，抓起枕头就朝她砸去。

季封娆低笑着闪身关门，将一室旖旎尽数关在身后。

酒店大门正对钟楼，季封娆往右侧走了几步，避开环形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便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西安街景，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目的地——与大唐芙蓉园仅一墙之隔的独栋别墅区，新贵109坊。

下车间隙，季封娆随意环顾四周——灰墙青砖，曲巷幽深，随处可见的国槐与翠竹，将中式园林的韵味展露无遗。

不愧是西安有名的富人后花园。

季封娆啧叹一声，按响了魏家的门铃。

电子屏亮起，一道警惕的声音传进季封娆耳里。

“谁？”

“你好，魏小姐，”季封娆站在屏幕前，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我是季封娆。”

魏文箐看着仅一人的屏幕：“陈大师呢？没见到他，我凭什么信你？”

“没关系。”季封娆背着手，踏出一步，裙摆微微一晃，整个人就穿过了别墅大门。

她闲庭信步走过前院，刚到门口，就被一只略显枯瘦的手猛地拉进了屋。

“季大师！”魏文箐毫无形象地扑上来，抱着季封娆不撒手，“你来了，终于来了！”

季封娆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推开魏文箐，轻托了把差点被她挤掉的小金算盘耳挂，后退半步，平静地打量眼前的雇主。

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长发用法式大抓夹随意挽在脑后，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肌肤雪白，人却憔悴不堪，眼底满是焦虑，乌青很是厚重。

“魏小姐，久等。”季封娆语气平淡，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道极其细微、常人无法察觉的淡白色烟气，如同灵蛇归巢一般，倏地从魏文箐身后钻来，悄无声息地缠上季封娆的小拇指，随即消失不见。

是她昨晚打出去追踪诡婴煞的印记——寻烟。

季封娆眼神微闪，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居然躲到了这里，也好，解决完魏家的事，再揪它出来算账。

魏文箐领着季封娆进了客厅，忐忐忑忑的还是没忍住问她：“季大师，怎么陈大师没来？”

“他临时有事。”季封娆嘴上替陈天麒解围，心里也暗自犯嘀咕，“无妨，带我去见你父母。”

“诶诶，好！”魏文箐喜不自胜，连忙转身，领着季封娆直上三楼。

三楼只有两间房，一左一右错开，左边是书房，右边躺着魏家男主人魏赢。

房门没锁，季封娆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对面博古架上——一排明清古玩整齐摆放，虽然莹光内敛，却也依旧比不上用作玄关隔断的那面唐彩绘仕女图屏风。

啧。

季封娆下意识摸了摸腰上坠着的唐葡萄花鸟纹金香囊。

没得比，有钱人的收藏可比她的大多了。

她又扫了两眼博古架，越看越是喜欢。

不然事成之后跟魏文箐打个商量，剩下的三百五十万尾款，折换成明代玉熏炉，不答应的话，换成泥金几何纹折扇也行，这个她也喜欢。

季封娆边盘算，边绕过屏风，走到被各种医疗器械簇拥着的魏赢身边——印堂发黑，双颊深陷，形如枯槁。

怎么成了这幅鬼样，陈天麒没布符阵？

季封娆蹙眉，把手悬在魏赢头上。

柔和的橙光从她掌心洒落至魏赢额头，没一会儿就逼出缕缕红色血雾，悬于她掌底，逐渐凝成颗婴孩儿拳头大小的血团。

她手腕翻转，以掌为炉，掌心腾地升起火焰，刚成型的血团轰然炸开，如同被炙烤的蒸汽，瞬间消散殆尽。

她揉捻指腹，探究地盯着魏赢寡白逐渐生出些血色的脸——血色越来越浓，以至于凹陷的脸颊瞧着都丰满圆润了不少。

不对劲。

季封娆凝神定定地看着，不到一分钟，魏赢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骤然褪去，胸腔也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压一般，猛地向内塌陷，哪怕隔着一层被子，也能清晰看见，他整个人如同缩水的衣物，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

她瞥了眼惊惧后退、几乎瘫坐在地的魏文箐，一言不发，俯身拔下一根魏赢的头发，夹在指尖，眸中青光一闪，单手捻诀，低喝：“焚因断果，轮回倒错，燃！”

“哔哩”声响，发丝顶端凭空窜起一簇幽蓝冰凉的火焰，瞬间将发丝吞灭。

躺在床上的魏赢也像是被火烧了般，猛然弓身，剧烈扭动挣扎，拽得他周身的医疗器械歪七扭八，眼看着吊瓶就要砸落，幽蓝业火骤然膨胀，化作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浮现。

——柔和的灯光下魏赢独自站在唐彩绘仕女图屏风前，就着光，痴迷地端详着画上丰腴美人儿的衣饰纹样。他指尖抚过拈花侧立的盛装仕女，仕女原本低垂的眉眼，在他凑近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向上一抬，空洞的瞳仁幽幽地“看”向了他。

“咻——”

季封娆骤然转身，抬手将破邪符打上屏风，金光没入的一瞬发出嗡嗡的闷响，却只冒出一缕微弱的淡黄色怨炁。

不待她细纠，身侧的幽蓝业火骤然熄灭。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猩红血雾，毫无征兆地从魏赢毛孔中喷涌而出，眨眼就将他裹成了血人。

呵，这哪里是什么“狐狸精”吸人精气吞人元阳，分明是千年怨魂借着血煞为引，生魂为柴，噬魂塑身！

季封娆冷笑，前者是她抬手就能解决的“艳俗鬼事”，后者是费尽心神保不齐还要把自己搭进去的“丧命外卖”！

真是隐退久了，都有人敢骗她了。

好在合同上有写明，这浑水，她不蹚也罢！

季封娆转身看向魏文箐，脸上重又挂起温和的浅笑，只是笑意半点没达眼底：“魏小姐，既然你不讲诚信，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别！季大师，别走！”魏文箐心头一慌，顾不得腿软，踉跄着爬起来就去抓季封娆的裙摆，声音都发颤，“我、我怎么不讲诚信？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呀！”

季封娆脚步不停，微微侧身就轻松躲开了魏文箐抓来的手，斜睨着床上仍在不断蠕动的诡异血雾，平静地重复：“该说的。”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地刺向魏文箐的神经，她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惨白，再也扛不住季封娆那仿佛能洞穿她内心的视线，慌乱地垂下眼，吱吱唔唔：“自、自从这屏风从大伯家拿回来，我爸妈就……”说着捂脸呜咽，可托着右肘的左手，却死死地抠着小臂的皮肉。

大伯？阖着这里头还藏着事呢。

季封娆看着魏文箐耸动的双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这个地步了戏瘾还这么大，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季封娆懒得再听，加快离开脚步。

魏文箐见状也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快步冲过去挡住房门，语气急恼中带着几分蛮横：“季大师！我都说了你怎么还走？而且你已经收了定金，你不可以违约！”

“违约？”季封娆环抱双臂，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乙方为甲方除秽期间，甲方不得对乙方有所隐瞒；若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随时终止合作，且不归还已收取的定金！”

而且，飞机上袭击她和曲小萌的那只诡婴煞，此刻还躲在暗处没有现身，真动起手来，保不齐在暗中给她使绊子。

一对二，摆明了是下策，不走，留这过年？

“没有，我没有违约！”魏文箐仍旧死鸭子嘴硬，发觉季封娆真是油盐不进，才哭着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害怕……我怕你们知道实情就不敢来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跟大伯家一样，变成干尸！”

“这样，”魏文箐吸了吸鼻子，哽噎道：“我加价，一千……不，三千万！”

魏文箐见季封娆还是无动于衷，反手把门关上反锁，然而季封娆连个眼神都不稀得给她，双手飞快掐诀，身形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不能让她走！

魏文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实木茶几，更加确信自己的命就攥在季封娆手里！

她猛地开门狂奔，对着一楼客厅拼命地喊：“一亿，我出一亿！求你，求你出手！”

季封娆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一亿……

一亿季封娆心没心动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狠狠的心动了！ 想要，疯狂想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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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