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房的寒气,是浸骨的冷,混着腐草与血腥气,绕着斑驳石壁不散。壁上油灯燃着昏黄微光,将廊下影子拉得狭长,偶有铁链拖地的刺耳响声,衬得牢中愈发死寂。
谢清瑶一袭渐变红锦裙,缓步走过牢廊中。裙身由领口与腰间的深红,缓缓过渡至裙摆的嫣红,最后晕开几缕粉赤,层层叠叠的纱料垂落,扫过微凉的青石板。这抹艳烈的红与周遭阴晦形成刺眼对比,似是从过往血色中走出的一抹余烬。
行至密牢深处,那曾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早已没了往日威风。身穿囚衣,瘫倒在枯草上,连抬头的力气都近乎全无。瞥见谢清瑶的身影,那人眼中骤起惊恐,浑身瑟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再无半分昔日的狠戾。
谢清瑶立在铁栏外,静静地望着她狼狈凄惨的模样,没有恨意翻涌,意无快意嘲讽。
她本以为谢晚吟能多活二日,结果在将军府被抄那时,就死了。仵作去查过那身体,脸上没有一块好的,才死就闻到了腐臭,就被烧了。而祖母,因为年迈,所以将会在牢狱待到死。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接连死去,已经疯了。
她未曾开口,只淡淡凝望片刻,便转身迈步离去。渐变红裙的裙摆随步履轻晃,衬得背影愈发挺直决绝,一步步走出这阴寒囚牢,将满室阴暗与半生恩怨,统统抛在身后。
出了大理寺,谢清瑶看了眼牌匾。
她以为来这能见到萧烬,可能真是此生无缘,在走前老天也不愿意让相见。
“走吧。”
谢清瑶上了马车之后,听荷将车帘发下。
官道空旷,风卷着微寒,马车出了城门便加快速度,渐渐化作远处一个模糊小点。
城楼之上,男子独自立在垛口,锦袍玉带,神色沉敛,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眼间凝着几分沉郁。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沈策去宸王府,听景元说他出去了,就知道是来送谢小姐。
“听说她去了趟大理寺,你也不会去看她一眼。”
他们都不知道谢清瑶这次会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不回来的话,也许这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却浑然不知,只静静立在原处。
谢清瑶出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以前住过的地方,她在这里住了三年,是她计划的开始之地。
她想将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将曾经的事全都忘了。
暮日斜照,王府后院校场寂然无声。
宸王萧烬手握乌木长弓,身姿挺拔。指尖松弦,利箭破风而出,动作一气呵成,箭稳稳嵌在正中,力道刚猛霸道。
他神色冷淡,面上无半分波澜,正抬手欲取第二支箭,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沈策走进,抬手示意左右的侍卫,校场之内顷刻只剩下两人相对。他缓步走到萧烬身侧,敛去往日熟络笑意,神色凝重低声开口:“近来城郊的安坪村不太平,频频有孩童莫名失踪,村里人心惶惶,四处寻找,却无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萧烬缓缓放下手中长弓,眸光骤然沉冷,周身气场瞬间寒意翻涌,语气低沉肃穆:“我已听说此事。”
沈策点头,神色愈发严肃:“村子地处偏僻,山路繁杂,孩子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半点线索,村民自发搜寻多日,始终一无所获,只能干着急。”
萧烬指尖轻握,语气冷沉下来:“正是因为官府并未插手,幕后之人行事才更加隐蔽,不留把柄。若是大张旗鼓前去探查,只会打草惊蛇,反而难寻真相。”
萧烬转头看向沈策,语气郑重无比:“我打算隐去王爷的身份,装作普通行商,悄悄去往安坪村,私下把孩童失踪的原委查清楚。此事必须严格保密,不得让外人知晓。”
沈策听罢,神色立刻肃然,语气坚定:“乡野之地鱼龙混杂,暗中不知藏着什么凶险,我随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风过校场,人心已定,二人无需多言,只待择日悄然动身,暗中彻查孩童失踪真相。
九月深秋,朔风渐凉。
风一吹,满城尽是枯黄落叶,卷着街巷里的尘土,天光阴沉,白日也似暮晚。本该秋收岁安、村落烟火和睦的时节,偏偏安坪县管辖的安坪村,成了远近人心惶惶的禁地。
短短半月,七个孩童接连莫名失踪。
年岁皆是五岁到七岁,正是刚懂人事、活泼顽皮的年纪。
失踪的时辰,也诡异得一模一样。
要么晨雾未散巷隅无人,要么暮色四合村口僻静,次次三四日便发一桩,规律令人心底发寒。
起初,村里人只当孩童贪玩,跑远迷路,家家连夜打着火把满山遍野去找,哭喊声响彻山野,一夜又一夜。
可找了几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县衙依规勘验,查无可查,无证可寻,最终只能按寻常走失草草备案。
可乡邻心里都明镜似的。
他们知道这绝非走失,是有人暗中作恶,专挑孩童下手,隐秘拐卖。
就在这片愁云笼罩之时,安坪县城门外,缓缓行来几位外乡来客。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素色暗纹锦袍,扮作的是南下采办布匹的经商公子,气质温润内敛,眉眼清冷,看似经商闲散,实则步步留心,事事留意,此人正是宸王萧烬
他身侧跟着一位穿月白长衫的公子,眉眼爽利,行事机敏,正是定国公世子沈策。
沈策的身旁,还有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姑娘,是吏部尚书嫡女姜若汐,扮做远房表妹,一同随行。
前来时,萧烬、沈策并不知姜若汐跟随他们来到这,因为她甚至比他们还先到了安坪县。沈策本想让人送她回去,可姜若汐只要说她是来帮忙的,只说了几句,沈策便让她留了下来。反正有他照顾,萧烬没任何异议。
为了让身份稳妥,布匹少东家带着好友与表妹游玩,怎么看都寻常自然,不至于引人疑心。
三人入城之后,直接落脚了悦来客栈。
客栈门面普通,往来客商不少,正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场所。客栈的老板面色憨厚,待人热情,看着十分本分,见三人进门立刻堆起笑容迎上:“三位客官,是住店还是用饭?小店客房干净,饭菜实惠。”
“二间上房,再备几样清淡小菜。”萧烬语气平和,一派富家公子气度。
“好嘞,三位随我来!”老板引着三人上楼,态度殷勤周到,看不出来异样。
沈策待老板下楼,才低声道:“阿烬,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行事必须严格小心。”
萧烬眸色微冷:“我们先把脉络摸清,此案绝不可能是一人所为,作案时间、地点、频率如此规律,必定是分工明确的团伙,有人踩点,有人藏匿、有人转运、有人接货销赃。所有与安坪村失踪案有关之人,都不能轻易放过。明日一早,我们便亲自前往安坪村。”
“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了。”
谢清瑶在安坪县的附近,看到有一个小孩突然晕倒,就急忙上去帮忙。
“不碍事,他只是惊着了,回去服两副镇惊退热的药,修养几日便好。”
“多谢姐姐。”小宝拉着她的衣袖,声音软软糯糯的。
她将取出的银针收好,伸手抚摸他的头,“真乖。”
一路上,谢清瑶听着他们说起安坪村发生的事,才知道已经有七位孩童失踪,至今还没有被找回。她本想着第二日离开安坪县,可听到这个消息,她打算留下,看能查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不。
傍晚时分,秋雾渐起,天色暗沉。
悦来客栈大堂灯火摇曳,人声嘈杂,三教九流往来不断,鱼龙混杂。
“你怎么了?”
今日遇上她时,还蛮开心的,现在怎么变了。
“希望会盛京时,能看见清瑶。”
出来时,她还叮嘱素晚每日都让人去八珍坊看眼,看到清瑶回来就写信给她,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快速回盛京。
萧烬持杯送至唇边,指尖微静,神色淡漠如常。
听到这个名字,他饮茶的动作骤然一顿,瓷杯停在唇边,茶水微漾,半响未动。
听到这名字,沈策与姜若汐第一时间是看向萧烬。这两个月,并不止有她在想谢清瑶,也有一个人,只是不愿说而已。
姜若汐喝了口茶,忘了有萧烬在了。
萧烬抿了口茶,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淡淡扫过往来食客,神色平静,眼底却分毫未放过一个细微动静。
沈策坐在身旁,压低声音,轻声开口:“安坪村前后失踪七个孩子,都是五岁到七岁,清晨黄昏僻静处失踪,三四天一桩,规律极其。县衙查不出头绪,只能定位寻常失踪,无人压案,无人遮掩,就是作案手法干净,不留半点破绽。”
萧烬眸光微沉,语气低沉:“越是无痕,越是可怕。”
进城后,沈策便与姜若汐去调查了孩童失踪的消息,就是没发现有目击证人,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就难以调查这件事,难以知道真相、凶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