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端

风周身散发出不可胜数的光粒。

其凝结成光屏而不断拉长分裂成数块,将骑士包围,抵御骤降的温度和割人的空气。

一抹绿意在白光中若隐若现,安稳地倚卧在钢铁的缝隙里。

突然,光屏里黑线交织成断面,继而频频闪烁。

风的魔法失灵了。

不等她惊慌,极速的坠落被倒转,升腾的暖意将她严实包裹。

湿滑的肉墙筑起。

风意识逐渐混沌。

一切都将回归原始。

“咚哒——咚哒——”,是血液喷充,是心跳同频共振。

无际的空间被压缩,周遭变得湿重、狭小和柔软。

近乎无法呼吸。

风四肢下意识地拼命地延伸,努力拱动踢踏,不自主地旋转。

直到她的头卡在了一个小口上。

似乎有无数双手推挤风,将她从圆润狭小的地方送入另一个狭长的管道。

“哇——啊——”风大口地呼吸。

终于,坚实的身体就温和地落入了一个泛凉发硬的地面。

黑暗消失。

风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动弹不得,她很久没有这样无措过。

向前上方望去,那是一座巨大而精致的雕像。

骑士不自主地被这个宏伟的作品吸引。

这是谁呢?为了纪念什么?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祂的身躯高大健壮,一手握重剑,一手接天光,屹立于草木堆建的圆座上。

其两颞处延伸向后脑的鳞角,隐入飘扬的发辫中。其肩背处的蝠翅蓄势待发,延展出数百米的宽度,威势倾倒,令人不自觉地低下头颅,寻求祂的庇护。

祂的头……转动了。

风即刻勉力挣动,就在她即将起身的那一刻,她对上了祂威严肃穆的目光。

骑士脱力倒下。

风在她阖眼前的刹那想着,祂是龙还是神呢?

她陷入了沉睡。

祂轻柔地托住她,不久后恢复了静止的模样。

只是,原本承接圣光的石手掌心之中多了一个蜷缩的微小身影。

天边的云肆意漂浮游荡,随心所欲地在某个地方降临,又在某一天升腾,丝缕成片,开始新的旅行。

王都与薄日山脉截然不同,其铺洒的细雨不常伴着黑灰的云雾,总是习惯性地携着蓝天与阳光。

一道晴雨彩虹华贯在王宫顶上。

勤勉的王正在处理政务,她手腕的珠串突然闪动。

盖亚,这位赫加利亚王国的统治者,打开了来自几千里之外的信。

发光的信文呈布又消散。

她眉头轻蹙,起身并用法杖轻点三下,形成密文:“菲奥娜,开始行动。”

“是,冕下。”密文回应。

盖亚刚要出书房门口,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挡了去路。

“让开!我要见冕下。”来人高声喝道。

“审判长,您不能进。”门口的骑士平静地说道。

“黛莉,你去将我窗台的玫瑰花拿下。”

“是,冕下。”门口拦人的骑士垂首行礼。

“哼。”男人冷哼出声。

盖亚露出她慣会的完美微笑,看向对面年轻的男人。

“塞伦,我想这并不是你可以来到这里的时间。”王轻轻叹气,低声道:“你太恃宠而骄了。”

男人自顾自地行礼。

“亲爱的王,希望我不会打扰到您。”男人抬头说着尊敬的话语却披着傲慢的外衣。

他的脚大胆地伸向王的裙摆里。

“你打扰到我了。”盖亚笑着,却用法杖打向他的腿,施压使他跪下。

“塞伦啊,”

男人势在必得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不安与心虚快要将他的轻慢撕碎。

“你看,今天下太阳雨了,明明是极好的天气”她摇头惋惜道,“可惜,却将下水道淹了,有太多老鼠爬出来。”

“盖亚,你……”塞伦眼神低垂,变得阴鸷。

盖亚挥下法杖凝出一个魔法阵,一圈数米高的荆棘将男人困在原地。

她又留下两名骑士看守。

“盖亚,你没有权力拘禁我,我是审判庭的人。”男人怒吼出声。

盖亚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丑陋,他表里不一的做派和色厉内荏地模样令她作呕。

“无礼的老鼠。”盖亚温和地说道,却没有再回头。

“审判长,王有权力抓住意欲亵渎她的轻浮男人。”骑士蕾奥娜补充道。

“也可以扣下一个反叛者。”骑士菲奥拉附和道。

“嗯。”盖亚满意地点头,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可恶!

荆棘里的塞伦面色沉郁,因为他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办法突破这个魔法阵。

他的法力不如盖亚。

凭什么,她怎么敢?

怒火与忌恨早已盖过刚刚的不安与心虚,使往日清俊的审批长此时变得扭曲可怖。

他发疯似的施用咒语和魔法。

“老实点。”骑士菲奥拉斥道。

“婊/子!”塞伦一触就炸,骂道。

“勾引王的膻羊。”菲奥拉低头鄙夷道。

“再吵,我就把你弄成骟羊。”蕾奥娜讥笑附和。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名骑士不约而同地翻着白眼,齐声说道:“恭候。”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简直是癔病发作,塞伦没完没了地重复着。

书房内的黛莉搬下窗台的玫瑰后,原本王宫内某些静谧的地方也发出了响动。

窗外的浮云落雨吵得不可开交,其中的彩虹此时显得格外瑰丽。

云的絮语在冬日会被冻结,被凛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地清理、泼到地面。

有时候会埋掉没有家的人。

太多,太多了。

那么轻,又那么重。

风,被冻醒了。

她张开双眼,恍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

科希里斯城的枫叶街道尾。

无力起身的她艰难地低下僵硬的头。

她仔细端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是一具瘦小脆弱的身体映入眼帘。

她现在的身体哪有这样小?

是三岁的我啊,她看着手上熟悉的肿胀想。

这是一个新的幻境?

那,那些女人也会陷入类似的痛苦吗?

风的大脑已经宕机,她得马上找到温暖的地方。

孩子想要皱眉,可是她的脸早已冻僵。

肿胀的手像街道贩卖的红色五指气球。

气球带不飞牵引的商贩,她的手撑不起羸弱的身体。

风不想放弃,因为三岁时的她就没有放弃。

一半的她被风雪欺弄,一半的她被积雪掩埋。

她奋力地挪动,企图抓住冰滑的马路。

“咚——”

她从雪堆上滚到了路对面,撞上坚硬的墙面。

所幸,没有被黏住。

风送了一口气。

她倚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风记得这是一家餐馆,新年的餐馆很忙碌,她可以悄悄躲进去,躲在餐桌底下。

像那时一样。

忙碌着幸福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个矮小的女孩。

风成功地获得了暂时的归处。

孩子像之前在雪地里姿势蜷在昏暗的大圆桌下,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

冰冻的身体慢慢回温,刺痛尖锐地袭来。

风的意识也因此变得清醒。

她醒了,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噩梦。

她眼前不再是潮硬的木板和丝绒质地的红桌布,而是一片片轻柔的纱和石块堆的房顶。

风躺在一个简朴但温暖的床上。

这是哪里?

她凝出一只白色的光蝶,它触碰到近处的墙壁后变成紫色,快速消散。

这里有魔法波动,是幻境。

身体变得轻快,风低头发现她的铁甲不见了,只有一身洁白的长裙。

她下意识拿剑。

剑不在!

只有……

嘶。

她的右手手腕像是硌到什么——是一个荆棘围成的手环。

风抬起手察看,手环紧贴腕骨,通体深绿的蔓枝点缀着尖锐的皮刺,花骨朵伶仃立于其上,在绿意簇拥下展露出一旋鲜红。

像是围绕魔法阵的荆棘。

原来是玫瑰吗?还挺浪漫。

风抬手就要扯掉,却感觉到一阵刺痒,她的右手手腕缠着纱布,应该是利刃划破肌肤所致的伤口。

应该是快恢复了。

她避开尖刺想使劲将它弄断。

毫发无损。

这个荆棘手环扯不掉,不碰她的时候倒是柔韧,一动要扔掉它的心思,它就硬如钢铁。

算了。

她飞快下床,扫视周围。

令人安心的是,她的剑在床头。

只是,原先透亮的剑此时有些暗沉,手柄处有两块缺损和些许血迹。

风指尖光点浮沉,剑迅速回到她手中。

是她的剑,剑也没有问题。

或许是进入幻境导致的,她想。

风几步就将这个狭小的空间踏遍,翻找

一张床、一套木桌椅、一个衣柜和……一面华丽的等身镜子。

和她现实中住的卧室格局竟然一样。

这个幻境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呢?

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有面镜子格格不入。

镜子里的女孩近四赫尺高,有着黑色齐耳短发和灰蓝色的眼睛。

风很肯定,这是她的身体。

她走近谨慎地观察,除了过于繁复美丽外,这面镜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突然。

【枕头下有字条,不要让别人发现】

镜面浮现出几行血字。

很快字就消失了。

字消失的下一瞬——

“咔哒——”

门开了。

风迅速转身。

面前的女孩极为惊喜。

“天哪,上天保佑,我可怜的露西终于病好了。”女孩边说边要拉着风到床上。

“呀,露西,你手还伤着,怎么能拿着剑呢,快把剑放下。”女孩焦急地劝道。

露西?

风暗自警惕地盯着陌生而雀跃的女孩,顺从地将剑放到一旁。

“你快到床上,千万不能着凉了。”女孩拉不动她,疑惑地看着她,“嗯?露西,你怎么了?”

不等风说话。

女孩自言自语道:“一定是你刚恢复,还没回过神吧。”

接着她打开提着的木盒,笑着说:“薇薇安今天要值班,轮到我来给你换药了。”

薇薇安?

自设

赫尺:50c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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