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淒是被疼醒的。
肩膀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个对穿,每呼吸一下,那块肉就跳着疼。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破败——歪墙、漏顶、缺了角的锅、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雪沫子。
“这他妈哪啊?”
他撑着墙坐起来,低头一看,肩膀上的箭没了,伤口被人用布条缠着。
布条是灰白色的,边口毛糙,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他身上盖着一件灰蓝色的厚棉褂子,不是他的,袖口磨出了白边,衣角好几块补丁。
灶膛里有火,火光照亮半间屋子。
有个人蹲在灶台边,背对着他。
穿着中衣,领口大敞,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底下支棱着。那人像是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来。
梁淒的呼吸停了一瞬。
灰眼睛。
长睫毛。
鼻梁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到鼻尖微微抬起,像一笔画出来的。
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皮,下唇一道裂开的小口子,渗着一颗血珠。
头发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被灶膛的热气吹得微微晃动。
梁淒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弓弦响、箭扎肩、雪地里那双灰眼睛。他咽了一下。
“……你他妈谁啊?”
那人没动。
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我问你话呢。”梁淒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你拿箭射我?”
那人的嘴张开又合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他慢慢站起来,朝梁淒走了两步。
梁淒这才发现这人比他高大半个头,他靠在墙上要仰起脸才能看到那人的眼睛,那双灰眼睛从上面俯下来,目光软塌塌的,整个人缩在那件薄薄的中衣里,肩膀微微佝偻着。
梁淒心里冒出一个词——美人。
弱不禁风的美人,他就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
这模样哪像拿弓射人的人?
倒像是被人射了躲在这破屋里养伤的那个人。
但他肩膀上的伤口千真万确是这个人干的。
“我……我打鸟。”那人开口了,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都像隔了一道坎,“没……没看到你。”说完把头低下去,灰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不敢看他。
梁淒盯着那片露出来的肌肤,盯了两息,把目光往上抬,落在那张脸上。
鼻梁旁边有一小块灰,眉毛不浓不淡,眉尾往下收。
“没看到我?”梁淒的眉头拧起来,“那么大一个人你跟我说没看到?”手掌拍了一下身边的干草,干草飞起来几根。
那人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压得更低,下巴几乎磕到胸口,只露出那中间扎起来了一小撮挺长的棕色头发和两只被火烤红的耳朵。
“你……你站在。树后面,衣服……颜色跟树皮……差不多。”
梁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深褐色的,跟冬天的树皮确实差不太多,他认了。
“你叫什么?”
那人抬起头。
灰眼睛眨了一下,嘴唇张开,下嘴唇那道裂口里渗出一小颗血珠,挂在嘴角。
他伸手用手背蹭掉了。
“……北……北潇。”
“北潇。”梁淒念了一遍,把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灶膛里的火又矮下去一截。
北潇转过身,从旁边的一堆柴里抽出一根细的,塞进灶膛。
火苗猛地窜起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侧脸在火光里清晰得像刀刻鼻梁的线条从眉心滑下来,到鼻尖微微抬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梁淒看着那个侧脸
“你过来。”
北潇转过头,灰眼睛看着他。
“过来,坐这儿。”梁淒拍了拍身边的干草。
北潇站起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肩膀挨过来的时候,梁淒感觉到一股凉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冬天竹林里被雪压过的竹叶,说不出的好闻。
梁淒偏头看了他一眼。北潇的侧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耳廓边缘那层细细的绒毛在火光里发亮。
梁淒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灶膛里的火。
“你射的我?”
北潇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灰眼睛。
“你差点把我射死。”
北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对不起。”声音闷在膝盖后面,“我不。是 ,故意的。”
梁淒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那几根攥得发白的手指,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你……你叫什么?”北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
“凭啥?”
北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我告诉你了。”
梁淒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北潇没有躲开。
灰眼睛看着他,睫毛颤了一下。
嘴唇上那道裂口又渗出了一点血,红红的,挂在下唇上,像一颗很小的、熟过头的果子。
梁淒盯着那粒血珠,看了两息。
“梁淒,我叫梁淒。”
北潇张了张嘴,他把那两个字轻轻的念了一遍:“梁……梁淒。”
那粒血珠被嘴唇抿开了,在他下唇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雪还在下,屋顶的噗噗声没停过,两个人坐在干草。梁淒又偏头看了北潇一眼。
北潇低着头,灰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
梁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下巴。
“梁淒。”北潇又叫了一声。
“嗯。”
“你……你还疼吗?”
他不耐烦道:“你说呢。”
语气有些不容置疑。
北潇不说话了,被子的一角被拉上来,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被子底下多了一点热气,从北潇那边慢慢透过来。
灶膛里的火又矮了一截。
炭红一亮一暗的,梁淒闭着眼睛,闻着那股淡淡的青竹香。
21:42:09这时间段 我先去写存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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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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