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无菌灯光终年不熄,柔和却冰冷,洒在病床上缠满纱布的人身上。
宁屿依旧陷在深度昏迷里,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可紧蹙的眉头、无意识轻颤的指尖,都在诉说着他并未脱离痛苦,周身的疼痛依旧在侵蚀着他残存的意识。
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反复碾碎又拼接,伤口感染带来的滚烫高烧,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肩头的烫伤、满身的鞭痕,无时无刻不在传来钻心的剧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刑房。
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勒着他的手腕,带刺的皮鞭一次次落下,滚烫的烙铁贴紧皮肉,老鬼暴戾的嘶吼、毒贩阴冷的笑声,在耳边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好痛……】
意识混沌不堪,全是本能的痛苦呢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只有深入骨髓的疼痛感,牢牢攥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浑身像是泡在冰冷的血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灼烧,两种极致的痛苦交替袭来,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身体,可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意识都在颤抖。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折磨与绝望。
他好怕,怕自己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再也走不出去;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再也不能和他们一起捣毁毒网;怕自己就这么带着一身伤痛,永远留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刑房。
混沌中,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在黑暗深处渐渐清晰。
是宫银屿。
那个永远冷静沉稳、是他在黑暗里唯一执念的缉毒队长。
无数个潜伏的日夜,他靠着念想撑下去,想着任务结束,想着回到光明里,想着和宫银屿并肩站在阳光下,看着边境毒网被彻底清除。
可此刻,酷刑带来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潜意识里,所有的坚强与隐忍尽数崩塌,只剩下最脆弱、最无助的期盼。
【宫银屿……你什么时候来……】
【来救……救我……】
【我好疼……快带我走……】
他想发出声音,想喊出那个名字,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不是清醒时的泪水,是昏迷中、潜意识里,藏不住的痛苦与依赖,是在极致绝望里,唯一的求生期盼。
ICU外,宫银屿依旧守在窗边,寸步不离。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牢牢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一夜未曾合眼,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下颌线始终绷得死紧。
方才医生再次查房,告知他宁屿高烧不退,意识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偶尔会有潜意识的肢体反应,或许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无法清醒回应。
此刻,看着病床上宁屿紧蹙的眉头、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有顺着眼角滑落的泪水,宫银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宁屿在梦里,还在承受着酷刑的折磨,还在被无尽的痛苦包裹。
他多想冲进去,抱住那个满身伤痕的人,替他承受所有的疼痛,替他扛下所有的苦难。
缓缓推开ICU的门,宫银屿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
他蹲下身,目光温柔又心疼,轻轻落在宁屿苍白的脸上,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才敢轻轻碰了碰他没有受伤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宫银屿心口一缩。
“宁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哽咽与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我在,我来了,我一直都在。”
“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我带你回家了,你别怕。”
他的声音轻柔又低沉,带着满满的安抚,一遍遍地在宁屿耳边呢喃,像是在回应他潜意识里无助的呼救。
病床上的宁屿,像是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紧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丝。
无意识呢喃的唇瓣,轻轻翕动着,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缓缓溢出:
“……宫队……”
“疼……”
仅仅两个字,用尽了他混沌意识里所有的力气。
宫银屿的眼眶,瞬间彻底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滴滴落在宁屿的手背上。
他紧紧握住宁屿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抓老鬼,一起查清所有真相,一起守住我们要护的万家灯火。”
“所以,宁屿,快点醒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昏迷中的宁屿,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听到了那句坚定的承诺。
紧抿的唇瓣,微微放松了些许,眼角的泪水,也渐渐止住。
黑暗依旧笼罩,可那道熟悉的声音,成了刺破黑暗的唯一光亮。
他在无尽痛苦与绝望里,终于等到了他的救赎。
而宫银屿握着他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守着昏迷的他,守着一身伤痛的他,守着这份生死与共的羁绊,等着他彻底醒来,等着双屿重逢,等着光明彻底驱散黑暗。
窗外的天光,渐渐泛起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沉梦之中,有痛有盼;尘世之上,有守有等。
所有的痛苦终会过去,所有的等待,终将迎来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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