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警笛撕裂城市正午的喧嚣,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层层人流,飞速驶向市中心商业街后街。
车窗大开,初秋的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车厢内短暂的静谧,也吹得宁屿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他侧身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刚归队时配发的警用配枪,眼底褪去了会议上的平静,覆上一层常年游走在黑白边界、刻入骨髓的冷冽锐利。
无人知晓,半年前的他,还不是市局刑侦总队干净利落的青年警员。
没人记得,宁屿这个名字,曾蛰伏在海城最大的地下灰色圈层,以无名小辈的身份,潜伏在无数毒线、□□纷争的夹缝里,做了整整三年的卧底。
三年刀尖舔血的蛰伏,无数个日夜的伪装隐忍,他踩着黑暗的边界搜集罪证,顶着骂名背负污名,硬生生摸透了整个海城□□的布局、所有灰色势力的作案手法、栽赃套路,也精准摸清了各大派系之间纠缠数年的恩怨厮杀。
这也是为什么,周阙层层精密、贴合刑侦漏洞的伪造诡计,在旁人看来天衣无缝,却唯独次次逃不过宁屿的眼睛。
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些暗处之人的阴狠与算计。
身侧的宫银屿正低头核对对讲机里传来的现场简报,侧脸线条利落挺拔,一身警服身姿挺拔端正。出身三代军人世家的他,骨子里自带一身刚正不阿的正气,祖辈戍边守国,父辈从警缉毒,家风铮铮,铁血纯粹。
他是总队最顶尖的缉毒刑侦双栖警员,经手的重大贩毒案件数不胜数,也是宁屿归队之后,唯一愿意主动靠近满身非议的他、真心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宫银屿抬眼,余光瞥见身侧沉默的少年,低声开口,嗓音沉稳:“现场情况比通报的更糟,三名死者都是普通市民,无任何□□背景,纯粹是周阙为泄愤随机行凶,刻意制造社会恐慌。”
宁屿回神,眸色微凉:“他赌我们会迫于舆论压力全盘乱阵脚,赌混乱之中可以把所有脏水彻底泼死在楚临渊身上。”
短短一句话,道破了周阙最后的疯狂。
接连四桩嫁祸案全盘崩盘,警方已经锁定他的派系为核心嫌疑人,暗中布局的路彻底被封死。走暗棋无用,便明目张胆制造惨案,以无辜者的鲜血为筹码,挑衅警方、搅动全城局势,是这类穷途末路的□□毒枭爪牙,最惯用的卑劣手段。
宫银屿眉头微蹙:“楚临渊名下产业涉猎极广,灰色圈层牵扯最深的就是跨境贩毒链条,周阙追随他多年,两人恩怨纠葛十几年,这次疯狂反扑,绝不只是简单的派系夺权。”
宁屿沉默颔首。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卧底三年,他最核心的侦查目标,从来不是区区周阙,而是盘踞海城多年、掌控着整条隐秘跨境贩毒网络的幕后大佬——楚临渊。
外人眼中,楚临渊是温文尔雅、身家不菲的慈善企业家,是海城举足轻重的商业名流,行事低调,手腕圆滑,无人能将他与血腥黑暗的贩毒罪恶挂钩。
可只有深入圈层腹地的人才知道,海城半数的地下毒品流通、□□厮杀、灰色交易,皆出自此人手笔。
阴狠、隐忍、杀伐果断,是楚临渊藏在儒雅皮囊下的真实底色。
而宁屿潜伏三年,忍尽屈辱、背负骂名,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为的就是搜集楚临渊贩毒集团的核心罪证,将这张盘踞海城十余年的毒网彻底连根拔起。
只是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没人知道,他拼尽一切想要绳之以法的顶级毒枭,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警车急速刹停,打断了宁屿纷乱的思绪。
商业街后街早已被彻底封锁。
繁华商业街的背巷,本该是烟火喧嚣、人来人往的市井之地,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笼罩。刺眼的红色血迹浸透了青石板路面,蔓延出大片狰狞的痕迹,三名遇难者的遗体被临时遮盖,周遭拉起的警戒线外,挤满了惶恐不安的围观群众。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喷漆味道。
墙面中央,漆黑张狂的喷漆字迹肆意张扬,字字挑衅,直指人心——
【所有罪孽,皆归姓楚的。】
嚣张、狂妄,毫无遮掩。
技术组警员已经全员就位,手持勘查设备细致扫过每一寸现场,指纹、足迹、喷漆残留、刀具痕迹,全方位固定物证。法医蹲在遗体旁,有条不紊开展初步尸检,周遭警员步履匆匆,全程高效作业。
林支队站在巷口中央,面色沉如寒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这位一手将宁屿从孤儿院接回、悉心教养、引他入警途的老支队,从警二十余年,深耕缉毒刑侦一线,见过无数血腥凶案,却极少见到如此漠视人命、公然挑衅国法的凶徒。
宁屿和宫银屿快步走上前,立正报备。
林支队转头看向两人,目光落在宁屿清隽沉静的脸上时,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转瞬又被凝重取代:“宁屿,你最熟悉周阙的行事风格,你来复盘凶手的作案轨迹。宫银屿,你带队筛查周边所有监控死角,重点排查凶手撤离路线。”
“是!”
两人齐声应下,迅速分工行动。
宁屿踏入案发现场,鼻尖猛地灌入浓烈鲜活的血腥味的那一刻,心脏骤然无由来地一缩。
不是清晰的画面记忆,更不是婴儿时期的残存影像。
是一种生理性、本能性的心悸与空茫。
他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每逢极端血腥、阴冷、肃杀的场景,心底就会突兀出现一块空荡荡的缺口,伴随莫名的窒息与酸涩,无根无据,无从追溯。
科学而言,新生儿大脑并未发育完全,不可能留存任何画面、声音、人物的记忆。二十年前那个风雨荒山、血泊襁褓、生死别离,他本该一无所知、无痕无忆。
可不知为何,血脉深处仿佛刻着无形的印记。
没有画面,没有哭声,没有眉眼,只剩一种深埋骨髓的、原始的悲凉空洞,像生来就缺了一块,常年沉寂,却会在极致血腥的场景里,被瞬间撬动、隐隐作痛。
他自幼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最早的清晰记忆,全部来自宁城市郊的孤儿院。
当年那场惨烈恩怨落幕,刚出生的他被遗弃在荒郊路边,奄奄一息。恰逢出外勤缉毒的林支队路过,发现了这个濒临夭折的新生儿。
彼时任务紧急、危险未除,林支队身负大案,无法私自抚育幼婴,只能将他妥善托付给宁城正规孤儿院,常年抽空探望、默默照拂。
直至宁屿五岁,林支队彻底收尾陈年缉毒旧案、工作稳定、具备抚养条件,才正式将他领养带回身边教养,为他取名宁屿,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守法护民,将他引上人民警察的正道。
林支队从未隐瞒他是弃婴的身世,坦荡告知他被遗弃的事实,却因当年案件牵扯涉密旧案、且无从查证其亲生父母信息,从未多言过往。
多年来,宁屿从未纠结、从未怨恨。
于他而言,林支队是救赎,是亲人,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源。孤儿院的安稳岁月、被悉心栽培的成长之路,早已填满了他的人生。
他唯一的信仰与执念,便是追随恩师脚步,扎根缉毒刑侦一线,斩尽黑暗罪恶,护住人间烟火。
也正因如此,成年后的他毅然请缨最凶险的卧底任务,孤身扎入最深的黑暗,隐忍蛰伏三年,以一身污名换罪证,只为捣毁海城盘踞多年的贩毒毒瘤。
他从没想过,命运的枷锁早在二十年前死死扣住了他。
他拼尽全力要抓捕伏法的顶级毒枭,是他的生父。
他素未谋面、枉死黄泉的生母,殒命于楚临渊与周阙的□□血仇。
他生来被弃、孤苦无根的人生,只是大人恩怨厮杀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这些尘封二十年、缠绕血脉的宿命真相,无一丝记忆佐证,无半点痕迹可寻,被时光层层封印,静静蛰伏,只待来日章页翻涌,轰然揭晓,颠覆所有人的命运。
此刻的宁屿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空悸,敛去眼底微澜,俯身蹲在墙面喷漆字迹前,指尖悬空避开物证区域,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回归专业刑侦状态。
“凶手心理素质极强,行凶后没有丝毫慌乱,刻意停留现场喷漆留字,目的性极度纯粹。”宁屿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刀具创口锋利规整,出手干脆利落,是常年混迹□□、手上沾过血的老手。结合四起前置嫁祸案来看,周阙的核心目的从来不是脱罪,是毁掉楚临渊。”
宫银屿拿着监控记录快步走来,沉声补充:“周边主干道监控全部被人为干扰,唯独小巷一处老旧私人监控拍到模糊侧影,身形和周阙高度吻合。他没有刻意伪装,就是刻意暴露自己,明目张胆告诉所有人,此案是他所为,一切矛头指向楚临渊。”
林支队眸光沉沉:“周阙已经彻底疯魔,他清楚自己穷途末路,不惜以无辜人命为代价,也要拉楚临渊陪葬。”
话音落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外勤队员急促的汇报声。
“林队!发现重要线索!现场角落发现一枚残缺的微型毒品包装袋!含量成分与三年前跨境缉毒案查获的新型毒品完全一致!确认,此案牵扯贩毒链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场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的连环嫁祸杀人案,彻底撕开了表层的伪装,露出了深埋底层的罪恶内核——
这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的□□私怨、派系厮杀。
这是一场围绕海城顶级贩毒集团,展开的、跨越十余年的罪恶博弈。
宁屿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的预感骤然落地。
楚临渊。
果然,所有线索,最终全部指向了他蛰伏三年,从未撼动分毫的终极目标。
而远在城市中心的私密别墅里。
楚临渊立于落地窗前,听完手下完整的现场汇报,指尖夹着的雪茄静静燃着,烟灰簌簌坠落。
他俊美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深邃的眼眸底,却是翻涌不息的暗流。
闹市血案、挑衅字迹、新型毒品残留、步步紧逼的周阙、还有那个一次次破局、次次护住他的少年警员宁屿。
无数线索交织缠绕,在他心底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依旧不知宿命,不知血脉,不知那个数次救他于绝境的少年,是他痛失二十年的亲生儿子。
我们快要毕业考了,最近复习比较紧张,头有时候也会痛,更新的时间会减慢,但每个星期都会更两章的,好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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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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