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温凉和煦,扫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海城沿街的路灯次第铺展,暖黄光晕落满人行道,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绵长柔和。
一路慢行,没有急促的步调,只有晚风絮絮,岁岁安然。
宁屿走在宫银屿身侧,步子轻轻悠悠,指尖偶尔会无意识蹭过身侧人的手背,细碎又亲昵,是相处久了刻在骨子里的自然依赖。
他眼底盛着街头温柔的烟火,随口漫不经心地闲聊,嗓音清软:“最近刷论坛,好多人在夸楚临渊公益。”
这话来得随意,只是少年饭后闲谈的碎碎念,没有半点深究的意味。
宫银屿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侧眉眼澄澈的少年,语气平和,顺势接话:“嗯,今年的偏远刑侦设备捐助,是楚临渊牵头做的。”
这段事在业内不算热搜,却人人心知肚明。
海城半数偏远基层警局设备老旧、取证困难、办案受限多年,无人牵头整改,唯有楚临渊悄无声息出手,全额捐助全新刑侦设备、法医器械,连带基层警员的专项培训资金一并包揽,全程低调匿名,若非近期公益公示流出,根本无人知晓这份善意出处。
宁屿听得认真,眼里带着纯粹的赞叹:“原来都是他做的。”
他对楚临渊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财经杂志里冷峻孤高的商界巨头,神秘疏离,俯瞰海城,距离感十足。从未想过,这样站在顶层的人,会默默俯身,体恤最底层的执法不易。
“我看网友说,他每年都匿名捐很多。”宁屿轻轻眨了眨眼,语气真诚,“不炒作、不造势,连公示都尽量避开,好像从来不想让人知道。”
宫银屿眸色微动,心底清明通透。
外人只看得见楚临渊常年低调行善、秉心守正的体面,看得见他游走商界却始终底线端正、扶弱济困、默默支撑公义的一面。
世人对他的评价,素来是:身居高位,手握浮沉,却心有悲悯,行有底线。
无人知晓这份极致的端正与偏执的善意背后,藏着二十年无解的愧疚,藏着一场来不及弥补的过错,藏着他遗失半生、日日牵挂的骨肉。
他半生竭力行善、躬身补正,看似是心怀苍生,实则是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替当年那场破碎的旧案,替自己亏欠的过往,一点点赎罪。
只是这份隐秘沉重的心事,被他藏得滴水不漏,只留一身坦荡正义,立于人前。
“他做事,向来如此。”宫银屿淡淡开口,语气客观平和,不偏不倚。
不刻意吹捧,也不暗藏偏见,只是陈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宁屿深有同感的点头,眉眼软软:“难怪那么多人敬重他,不只是因为有钱有势,是真的一直在做实事。”
晚风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的发梢,他眼底干净纯粹,只有对善意最朴素的认可,没有半分预知,全然不知自己随口夸赞的这个人,是与自己血脉相连、宿命纠缠半生的至亲。
两人慢悠悠走到面馆门口。
小店临街而开,灯火暖亮,烟火气十足,没有闹市的喧嚣,安静又治愈。
宫银屿抬手,很自然地替他掀开垂落的门帘,侧身让出位置,语气温柔:“进去吧。”
“嗯。”宁屿乖乖应声,抬步走进去。
店内人不多,寥寥几桌客人,环境干净清净。暖白的灯光铺满桌面,驱散了夜里所有微凉。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婆娑树影与流动灯火,安静又惬意。
宫银屿熟稔地点了两碗清汤面,记得宁屿的所有口味,不放葱、少盐、多烫青菜,额外加了一份软糯的溏心蛋,全程不用宁屿多说一句。
等待面上桌的间隙,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晚间财经新闻。
屏幕里镜头一晃,掠过一场公益颁奖晚宴的画面。
楚临渊身着一身极简黑色正装,身姿清挺孤直,立于人群之间。周遭皆是追捧簇拥、喧嚣奉承,唯独他一身清冷疏离,眉眼淡漠,周身气场沉静克制,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主持人播报的声音温和公正:“本年度海城最大公益贡献奖,得主为临婉国际董事长楚临渊,其多年匿名扶持基层执法建设、助学济困、帮扶受害弱势家庭,累计捐助资金逾数十亿,始终低调行善,不求声名……”
新闻画面短暂几秒,便迅速切走。
宁屿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感慨:“他真的很低调。”
别人行善大肆造势、博取名声,唯独他常年隐匿幕后,做尽善事,却从不张扬半分。
“嗯。”宫银屿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宁屿干净的侧脸,温柔无声,“他有自己的底线与道义。”
世人所见的楚临渊,是绝对够格的正义立身者。
他从不涉足灰色恶性博弈,从不纵容恶势猖獗,多年来默默协助警方打压黑市恶势力、帮扶刑事案件受害家庭,无数次在暗处为正义铺路,只是从不对外言说。
也正因如此,日后真相破晓、父子对立之时,这场宿命拉扯才会极致的虐人心。
一个是半生秉正、躬身赎罪的父亲,一个是向阳而生、信仰正义的少年,血脉相对,立场拉扯,从不是单纯的善恶对决。
面很快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腾,暖意扑面而来。
清淡的汤底冒着细碎热气,面条软糯劲道,青菜鲜爽,溏心蛋圆润饱满。
宁屿拿起筷子,小口抿了一口汤,眉眼瞬间弯起,清甜又满足:“还是这个味道,好好吃。”
看着他容易满足的模样,宫银屿心头柔软,抬手替他拨开落在眼前的碎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知道啦。”宁屿鼓了鼓腮帮,乖乖低头吃面,青涩又可爱。
他吃得认真,眉眼温顺,眼底是全然的安稳与烟火暖意。
宫银屿慢条斯理陪着他吃,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少年身上,温柔缱绻,无声守护。
他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少年,再想起那个立于高楼之上、半生孤寂行善、默默赎罪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楚临渊的正义是真的,愧疚是真的,半生孤寂是真的,日后的痛苦与崩塌,也是真的。
一碗热面下肚,暖意浸透四肢百骸。
宁屿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桌面,望着窗外温柔夜色,轻声感叹:“其实海城很好啊,有好多人在默默守护安稳。”
有林支队的悉心庇护,有全队的温柔包容,有宫银屿岁岁年年的偏爱,还有无数像楚临渊这样,默默躬身行善、守护人间正义的人。
他的世界,满是光明与温柔。
宫银屿抬眸望他,眼底温柔深重,轻轻应声:“嗯,会一直这么好。”
至少在他能护住的时光里,他会拼尽所有,留住少年的岁岁安稳,留住此刻的人间温柔。
宁屿看着他郑重的话语,笑了,一个很满足的笑。
夜色渐深,小店烟火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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