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川教学效率很高,没给学生太多的调整时间,第一节班会过后就开始正式上课。
数学是新学期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节课,俞斐最讨厌的科目之二,第一是英语。
数学老师是个头顶锃亮的小老头,穿着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不高,快瘦成骨头架子了。
他把装满枸杞的水杯“哐”一声搁在讲桌上,又从胸前口袋里拿出副眼镜戴上,这才开始说话,他远不比孟国青唠叨,说了没两句就开始讲课。
班里听课的不多,大多都沉浸在刚刚开学,见到阔别一个暑假的同学的兴奋中。能听见小声的嘀咕,数学老师不管,依旧在讲台上尽职尽责地写写画画。
俞斐跟着翻开数学书,看着书上乱七八糟的符号,想着以后要怎么才能把它们都装进脑子里。
突然一个揉得极小的纸团从后边飞过来,滚上书桌,被前头的一堆书拦住。
俞斐指尖勾过来,将它展开铺平,小纸团变成巴掌大的纸,右下角还有个页码1,一看就是从数学书上撕下来的。数学公式边上龙飞凤舞写着六个狗爬大字。
“你是秦市的吗?”
俞斐朝扔纸团的方向回头,根本不用找,刚刚拍照忘记静音的那俩人坐得贼端正,哈士奇似的露出期待的目光盯着她。
仔细回想,不记得在秦市见过,索性没理,继续研究老师到底在讲书上第几页。
接着就听到几个坐在后排的嘀咕声,有男有女,敌意不小,什么装啊,拽啊的,都没敢大声,但不停。
直到俞斐用力把书合上,“啪”的一声,引得前排看过来,老师也在回身的间隙递过来几眼,那几个人才堪堪闭嘴。
就这么着熬完了八节课,整天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听着天方夜谭,外加中午去食堂感受了一次人潮拥挤,一天也就这么在妥妥的差生表现中不咸不淡地过去。
等晚上回到徐家,卸了书包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都陷进舒适绵软的被子里时,俞斐才真正从那种不切实际的现实中体会到一丝真实感。
从脚沾港城土地的那一瞬,再到此时窗外夕阳透过窗斜照进房间,微暖的气息沿着地板爬上枕头,连发丝和睫毛尖都染上一层浅淡金色的这一刻,身体和大脑里叫嚣着的悬浮感突然才有了一种平稳落地的感受。
抓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犹豫地点在安上新手机卡时特意存的号码上。
门外杨舟在这时叫她下楼吃饭,俞斐应一声准备下去,同时放弃再拨电话的准备,随手将手机搁床上。
页面停留在正打算拨通电话的界面,上面显示三个字——
方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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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静了近两个月的五班微信群瞬间生龙活虎起来,因为他们班的新转校生。
因着她的冷和燥,也因着她那张惹人议论的漂亮脸蛋。
五班人对她最直观的第一评价是漂亮,第二是高冷,更多的则是看不透。
是以都在猜她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因为什么转过来。而不论男女,最关心的莫过于她有没有男朋友。
俞斐性子冷,能明眼看出来的不好相处,除了唐茜茜,很少有人上赶着和她讲话。而她本人也似乎没什么想要主动和人聊天的想法,看起来更不太想结交新的朋友。
不爱说话和冷淡已成为他们给她定下的标签。
班里对俞斐说头不少,有说她应该不好相处,像太妹。
也有人觉得她只是性格太冷,毕竟嚼人舌根挺令人反感。两种说辞各执一派,私底下谈论的热火朝天。
短短一天,不至于到全校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在五班,抑或是人所见她之处,都会或大或小的听到一声惊呼,惊叹这个女生今后会让聆川多少男生为之疯狂,又将会成为多少女生所嫉妒的对象。
甚至有人大着胆子说,按这个势头,不出一个礼拜,俞斐能挤下江矜成为聆川校花。
但开学第二天,五班炸开了锅。
就是这件事,把人们对俞斐这个脾气差,性格冷的转校生的兴趣于悄无声息中狠狠压了下去。
不为别的,听说傅闻屿回来了。
上学期把他好哥们揍进医院,自己也落得个休学的傅闻屿,毫发无损地回来上课了。
一大早不知道是谁一到校就开始造势似的嚷嚷这事,俞斐来的时候班里乱成一锅粥,跟打了鸡血一样。
傅闻屿自校方贴在告示栏中所说的休学之后,就断了社交圈子,谁叫也不理,大有一种老子不在这继续混的态度。
除了几个从小长到大的没人能联系到他,而和他保持联系着的人自然也都有分寸,口风紧得厉害,一个字都不多说。
傅闻屿人虽没在这,事件也算是能轰动聆川很久的炸点。
几个月期间各种猜测都传出过,退学,出国,转学,唯独回来继续上课这点出现的概率最小,堪称百分之零点一。
这些终归是脑子里玩乐大过天的高中生们,除去枯燥的学习,八卦就更引得他们眼红兴奋,像窥探别人最不想外露的小秘密一样,学校里越神秘的人就越容易成为被八卦的靶子。
所以当销声匿迹了一个多假期的人,就这么没有丝毫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吃瓜一号:“傅闻屿也太牛了吧,我看季晋禹脑袋都流了一地的血,直接进ICU了都,你屿哥啥事没有,连处分都没得?”
吃瓜二号:“人家什么背景咱不知道,我女朋友春原女高的,认识傅闻屿一哥们,说他家是混道上的。”
吃瓜三号:“怪不得,我说呢,要不他得进局子了吧。”
话音刚落,一句话插.进来:“谁想进局子,过来我看看。”
说闲话的男生一个激灵,连忙回头,一看是范司胤拉个脸,赶紧摆手赔笑:“不是不是,我们开玩笑呢。”
他们刚才讨论的声音很大,活像清晨菜市场里扯嗓子讲价的大爷大妈,吵得俞斐头疼。
范司胤和傅闻屿一进来,班里倒是静得很了,全都跟一群小鸡仔似的。
后座的两个男生突然把桌子往后挪得老远,远到俞斐觉得她的椅子和他们桌子中间大概能塞进去一头过年待宰的猪。
唐茜茜扭头跟俞斐说了声:“最高的那个就是傅闻屿。”
俞斐把包从肩头拿下,对着课表从中拿出上课要用的书,才抬头看了眼他们口中的傅闻屿。
从来这第一天起,就从杨舟嘴里听过的名字,除去小时候,这算是第一次见。
他规矩地穿着她一向不爱穿的学校制服,白色衬衫顶端的那颗纽扣没系,领口微敞,隐约露出锁骨线条。
长的很高,也很瘦。
眉重,眉眼间满是疲惫和躁,可能前一晚没睡好,眉头微微皱着。那双令俞斐莫名有点熟悉的眼内勾外挑,双眼皮划出很深的一道褶皱。唇色微微发白,轻抿着。
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和她通过别人描述而拼凑出来的傅闻屿完全是两个人。
很危险,俞斐给了个中肯的评价,属于和她发小秦砚琢同类型环境长大的公子哥,但性格应该不尽相同。
不过三秒,转了眼,确实贼好看一人,完全符合她口味。
可惜了,现在对这方面没什么想法。
又想到他身份,就觉得“现在”这个字眼大概得延续为“永久”。
傅闻屿从范司胤斜后方走过来,没搭理那个说闲话的男生,从俞斐身后过去,没发觉什么似的,椅子一拉,趴桌上倒头就开始睡。
他从秦市回来,坐了半宿的飞机,刚下飞机就被翘课去接他的范司胤给带学校来,生怕他不来上学。
班里人都等着看戏,傅闻屿来学校可是个大新闻。
他高一入学时是女生追捧的热门,不仅是聆川,连隔壁春原女高的也经常借聆川校服混进来跟他表白。
而他同桌自然就成了女生们的贿赂对象。
没过两秒,趴着的人反应过来似的,忽然慢慢坐起来。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凝着俞斐,目光很淡,不含丁点儿情绪。
俞斐也看向他。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一股卷了粉笔灰的风丝荡过整个教室。
谁也不先开口说话,范司胤看事情不对上前两步,被傅闻屿淡淡递了个眼神,又摊手退回座位。
傅闻屿侧过身体,手肘支着头,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
视线从头到脚,像一张铺天的网,密密的覆下来。
那目光太过于赤.裸而不加掩饰,像个燃起狩猎欲.望的豹子。
俞斐做为这场单方面狩猎里的猎物,满身不舒服,她压了压唇角,丝毫不惧地对上他的眼,眼底不善,较劲意味明显。
“有事?”
好了,相安无事和平共处这几个字到此为止已经碎成了渣,她不想惹事,但是他的态度让她火大得很。
傅闻屿眼神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在俞斐快要炸毛的边缘收回眼,一手揉了揉疲惫的脸,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腾出只手递过去。
在聆川整个高二五班的见证下。
他说:“你好,我的……新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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