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川校风严谨,明面上极少出现这种公然斗殴事件,更别说在办公室里,当着老师和主任的面打人。
在各领导都还不清楚俞斐监护人的情况下,事情本应是一面倒的结局,但因为有范司胤的加入而出现了根本性变化。
学校领导都人精似的,范司胤突然这么搅合一下,他们自然明白孰轻孰重,一下子充当成一个中立者的无辜形象,与其彻底把某一方得罪,还不如把错误平摊来的更好一些。
第二天课间,学校的公告栏就贴上了处分通报。
俞斐误伤同学,但因见义勇为,给了口头警告处分。乔恩则因故意欺凌同学,比俞斐的处罚重一些,被回家反省了。
处理结果一出便是皆大欢喜,任谁也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乔恩不过是悠闲地在家待上一个礼拜,俞斐更是没有任何影响。
唯独整个事件的核心人物——孟幻,被这场舆论大过性质的处理方式碾灭的悄无声息。
俞斐对这种结果再熟悉不过,犹如狠狠一拳砸在棉花上,吊着口气出不去也进不来,堵得心口发慌。
她手指用力,在处分单上留下一道折痕,无数过往像开了阀门一样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循环而过,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激涌而来,推搡着她疾步走出教室。
她从座位站起来时,腿弯碰上椅子,与瓷砖地发出一声刺耳长鸣。
傅闻屿正和人通电话,听到响声后看见俞斐气势汹汹地往出走,指尖扣桌的动作停两秒,视线定格在开了又合的门上,像是在思考,随后挂断电话,跟着出去。
俞斐走得很快,转眼就上了楼,傅闻屿几乎是瞬间知道她要去做什么,转而上另一处楼梯,他腿长步子大,没几步便在走廊正中和俞斐碰上面。
俞斐理都没理他,从他身侧过去,却在经过的时候被握住手腕。
“冷静点。”
以俞斐的视角,再过一扇门就是年级主任办公室,她这会儿火气直接盖过理智,用力甩开傅闻屿手,“起开!”
她往前走,他就往后退,整个人罩着她几乎喷薄而出的火。
他游刃有余地退着:“你做事是不是没有走过脑子?”
“你以为你是在帮我?”
“不然?”
“要你管。”她回。
直退到离办公室门口不到两米的距离,傅闻屿才慢悠悠停下,也止住俞斐脚步,他双手放进裤兜里,摇头笑,“那你说说,在这里,你有什么底牌?”
“一个身份来头不明的转学生,还是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笨蛋?”
俞斐完全不想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一点没听进去。回忆和现实在头脑里来了个对碰,催得她只想去办公室问一问,这学校校规到底是怎么定的,最大的受益者怎么就成了施暴的人。
她语气很凶,将火都撒傅闻屿身上:“我是谁和你有关系吗?要你帮了?当谁都稀罕你的滥好心?”
说完就要继续走,走廊边有路过的学生看过来,傅闻屿拉她一把到走廊露天的地方,警告地盯一眼那人,等人迅速走后认真看着她。
“俞斐,你得清楚,我不是所谓的因为追你而盲目地帮,滥好心这词儿跟我搭不上关系。”
“处理事情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是一意孤行。你之前怎样与现在无关,这里是聆川,做事前动动脑子。”
这时俞斐终于停止往前走的打算,转而直视他。
天光倾斜而下,微凉的风打在脸上,吹得她神经绷紧了一下,稍稍从刚才那股劲里缓过来些,声音有点久渴后的哑:“那我能怎么办?”
看着一个人在触碰到一点光亮之后,再狠狠用力推进更深的渊底吗?那她和那些伤害过孟幻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傅闻屿说的又确实没错,这里是聆川,不是她能任性妄为的铭盛,她不能刚一开学就给徐曼禾惹出这么大一麻烦。
傅闻屿始终看着她,看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正要开口,她突然问:“孟幻是什么时候来的?”
“高一入学。”他答。
这么久。
那她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接着便是良久的沉默,谁也没离开,都静静地站在原地。
在一波又一波的风中,天际云层卷了又舒,俞斐心头的那股冲动被压下去,断弦似的思维才回过神来。
其实从昨天主任和各老师的态度,加之今天的处理结果,俞斐看得出来,就算她去办公室大闹一通,结果依旧不会变。有些人学校不能也不敢得罪,更不会顺从她所要求的主持公道的意见。
预备铃响,震得整栋楼满是急匆匆的脚步,傅闻屿看俞斐像是从刚才那种急躁状态缓过来,短暂叹一口气,右手轻轻搭上她肩膀,带着安抚性地拍了拍。
回班后正赶上老孟宣布学校接下来的任务布置。
聆川高二入学一个月后会有一次分班考,而考试前则要召开全校运动会。
运动会每班除了需要报名项目和六名女生报啦啦队外,还要选出一名在运动会开幕式时举牌的女生。
举牌的女孩子首要条件就是得形象好气质佳,俞斐顺其自然当选,老孟亲自选的。
选完还特意问有没有意见,就当是投票了,结果清一水儿的同意,毕竟形象和气质上面说不出俞斐一点不好。
班里明面上没什么反对声音,全仗着这次莫名的通告批评,让每个人心里多出杆秤,孰轻孰重都有了分量。
从前那些在班里敢肆无忌惮谈论俞斐的,不论男女,都开始夹起尾巴,有了收敛。
但有些人对俞斐敌意似乎确实很大,且没有源头。
或许是觉得她长得太过出众而嫉妒,或许是因她太刺儿而惧怕,也或许是她入学后所沾染上的一系列事情让他们不可思议,从而给她烙上了敬而远之的标签。
总之,俞斐没有朋友。
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总要比两个人的抱团取暖难上一些。
俞斐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孤独于她而言,并不是不能忍受。
最后一节自习临近尾声时班长去老孟那领了报名表,开始挨个问报名项目。
俞斐曾经是24K纯体育废,长跑短跑跳高都贼拉垮,体育课体测能给她累个半死,八百跑下来整个人完全就是脱水状态了。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被秦砚琢强拉着锻炼,现在几乎是壮到可以踢倒一头牛。但这并不代表俞斐就热爱运动,她依然对体测抱着能躲则躲的心态,因为真的很怕累,也非常讨厌汗水洇湿衣服后凉风灌进来的感觉。
趁着陆旻恺还在前排软刀子磨同学报名三千米时,俞斐准备偷摸溜出去,刚一脚踏出桌外,傅闻屿就用笔磕了磕书桌,发出“哒哒”两声。
俞斐当时想回身给他一巴掌,然而动作还没实施,傅闻屿话也还没说出,文艺委员“啪”一张纸就拍桌上了。
文艺委员和唐茜茜大概都是颜控,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俞斐,直接挪不动脚,两眼放光,热情似火:“参加啦啦队吧俞斐!”
“抱歉,我不参加。”
俞斐微微侧头答她,一脚还在过道处搁着,随时准备拎包走。
“别啊,咱们到时候就是穿个队服,在场边加加油,随便跳几下就成,和举牌手不冲突的。”
眼看陆旻恺已经到了前两排,俞斐有点坐不住,打算溜之大吉时,突然感受到左手有一股拉扯力,用力拽了下没拽动,而听傅闻屿说了句“逃跑可没用”,当即炸了毛,她回头,声音压低:“松手!”
傅闻屿就笑,看她这副急出天际的样子,偏要慢慢说:“每个人都要报名,你跑什么?”
“我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
越急他越笑,手上力道不减,俞斐干脆扔了包,使劲掐他手臂,但掐不动,一层肌肉贴着骨头,硬邦邦的,气得她用指甲尖儿掐,就听傅闻屿“嘶”的一声。
俞斐抢过包的同时,文艺委员也终于看明白原委,顺势接过傅闻屿的活儿,扯住包。
她一手指着报名表嘴皮子飞快地说:“当啦啦队员可以不用参加运动会项目!”
果真,两秒后,俞斐用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眼神跟她对视一眼,把颈侧头发都顺到身后,坐正身子,从桌上拾起笔问:“写哪?”
文艺委员立刻给她指位置,等俞斐填完名字后心满意足扔下一句“体育课我们不用上,去舞蹈室排练动作”后,兴高采烈地走了。
正好陆旻恺拿着报名表过来,俞斐直接问他:“还有什么项目没报名?”
陆旻恺一见着她就耳根红,立马低头照着表顺了遍:“嗯……标枪,铅球,还有一千五百米。”
接着眼睛瞟过正春风得意的文艺委员,又问:“你……不是报名啦啦队了吗?”
俞斐点头:“所以我是问男生的。”
陆旻恺:“……男生三千米还没有人报。”
下一秒手里的报名表被拿走,三千米那栏当即填上了傅闻屿仨字,没征求当事人一丝一毫的意愿。
知道某人全程旁观,俞斐笔尖点了点表,笑得坏:“永远不要多管别人闲事,会有报应的。”
算是回敬他上午那会儿强行灌输的鸡汤。
当时脑子没转过弯来,被他一顿哲理式发言给唬住,这会儿终于出了口气,说完就走,挺潇洒,搞得陆旻恺发懵。
而傅闻屿从她发问起就没打算管,懒懒倚着椅背看她报复,直到看她签完字后嘴角压不住笑,手臂上还留着她刚才指甲掐过的印,有点痛,也有点痒。
祝大家六一快乐
感谢送霸王票和营养液的宝宝们~
我以为会在发新章节的末尾自动感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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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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