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穗理是有龙雅联系方式。
刚加上的那段时候,千穗理其实不太敢发消息。
他们就这样当了大半年的网友,隔着千山万水,什么话也不说。
后来是千穗理实在熬不住了,开始分享她的日常。
国中的时候,她其实过得很惬意,父母在身边,朋友也在身边,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也就去玩什么。
有时候龙雅隔了好久才理她,她也不介意。因为总有其他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
也只是到转到青学之后,她才开始把青学的日常分享给他。
龙雅很少主动开启话题,却总会在她分享后给出回应。
她吐槽女子网球部的规矩时,他回“打得不错,别委屈自己”。
她说起在学生会加班到深夜时,他回“记得喝热饮,别熬夜”。
她发自己练球的照片时,他会秒回一张海边网球场的风景照,配文“这里的风很适合练发球”。
可千穗理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的回复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却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会记住她提过的小愿望,却从不给具体的承诺。
他像一阵风,偶尔拂过她的世界,留下浅浅的痕迹,却让人抓不住、猜不透。
手机屏幕亮起时,千穗理正在给伦子阿姨打下手揉面团。
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到屏幕上,她慌忙用围裙擦了擦,看清是龙雅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今天练球了?
龙雅的消息总是这样,简洁得像句随口的问候,没有多余的情绪。
千穗理手上的动作没停,飞快回复。
——南次郎教了我新的发球技巧,虽然还是老被他虐,但比上周进步啦~
——对了龙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听说街角新开了家和果子店,我想……
打字到“想和你一起去”时,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删掉改成了“想问问你要不要尝尝,我可以帮你带”。
发送后,她抱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面团在案板上慢慢发酵,像她悬着的心,既期待又忐忑。
过了十分钟,龙雅才回复,附带一张海边日落的照片。
——这边的日落很美,下次拍给你看。
——和果子的话,栗子味的应该不错。
又是这样。
千穗理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按在“栗子味”三个字上。
他精准地避开了见面的话题,却又记得她喜欢栗子口味。
她和龙雅的聊天,早已成了每天的习惯。
清晨她会发一句“早安,今天也要加油”。
他通常中午才回一句“早,别忘吃午饭”。
他们聊网球,聊美食,聊青学的日常,甚至聊异国的天气,却唯独避开“见面”这个话题。
有一次,千穗理壮着胆子发了张自己在龙马家后院练球的照片。
背景里能看到伦子阿姨种的樱花树。
“龙雅,樱花快开了,你说等花开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这次龙雅回复得很快,却答非所问。
“你的握拍姿势进步了,不过手腕力度还不够,下次练的时候多注意。”
他甚至细致地指出了照片里她的动作漏洞,却对“花开”和“回来”绝口不提。
千穗理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慢慢握紧了手机。
面团已经发得很大,带着淡淡的麦香。
可她心里却像被雨水打湿了一样,沉甸甸的。
她知道龙雅不是不看她的问题,而是故意转移话题。
可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每天都聊天,明明他对她不算冷淡,却偏偏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小穗理,发什么呆呢?”
伦子阿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面团该整形了哦。”
“啊,好!”
千穗理回过神,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团。
可心里的思绪却像乱麻一样。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和龙雅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没有热烈的表白,没有亲密的昵称,甚至连语气词都很少,可每一条消息,她都看了无数遍。
她记得他说“等我回去教你做栗子羊羹”,记得他说“你的球打得越来越好了”,记得他发的那些异国风景照,每一张都带着他独有的散漫气息。
她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带着一丝孤勇。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呀?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不敢看手机,把它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是龙雅的回复。
——今天有点累,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又是这样。
千穗理有点沮丧。
她知道他看到了,也知道他又一次转移了话题。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距离感,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她。
让她看不清他的心思,也摸不透他的态度。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
松岛拖着行李箱站在千穗理公寓门口时,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旅途的风尘。
她张开双臂给了千穗理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雀跃又夸张。
“亲爱的阿理!我回来啦!以后我们就是快乐同居搭档啦!”
松岛因为在U-17表现出色被美国俱乐部选中,走职业的道路去了。
但偶尔也有假期,因为松岛的学籍在冰帝,所以偶尔她要去冰帝上个课,考个试。
她家的公寓就在附近,也没去住。
大概嫌弃收拾起来太麻烦了,于是就跑到了她家,过了一段时间的半同居生活。
公寓不大,却被两人收拾得温馨又整洁。
松岛把自己的东西一一归位,嘴里还不忘念叨。
“龙雅知道我回来,居然只回了个‘哦’,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他倒是问了我好几次,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千穗理正在叠松岛带来的毛巾,听到“龙雅”两个字时,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
“我们还是老样子,每天聊几句,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没说的是,自己已经很久没再主动问过见面的事了。
自从上次发送“很想见到你”却被龙雅岔开话题后,千穗理就暗暗做了决定。
她想试试,若是自己不再执着于见面,不再表现出强烈的期待,龙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于是,她的聊天内容里,渐渐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一起去XX”这类话,转而更多地分享和松岛的同居日常。
——今天和松岛一起做了咖喱饭,她把盐放多了,咸得我们喝了三瓶牛奶。
千穗理发来消息,附带一张咖喱饭的照片,米饭上还插着两根委屈巴巴的小旗子。
以往这种时候,龙雅只会简单回复“哈哈”或“下次注意”。
可这次,他却回复得快了些。
——盐放多了可以加土豆中和,你们没试试?
千穗理挑眉,迅速回复。
——下次试试!
对话中转,千穗理也没再找新的话题。
青学的家访通知贴在公告栏时,千穗理正和松岛窝在公寓沙发上吃薯片。
看到“需监护人陪同”几个字,她手里的薯片“啪嗒”掉在包装袋里,脸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完了,”
她抓着通知纸欲哭无泪。
“我爸妈在神奈川,要是让他们特意跑过来,肯定会担心我在这边的生活……而且家访要聊什么啊,我会不会被老师批评?”
松岛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你在学校表现又不差,学生会工作也做得好好的。实在不行,找个人冒充一下家长?”
“冒充?”千穗理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找谁啊?南次郎肯定不靠谱,手冢同学又太严肃……”
话音未落,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一个名字:“越前龙雅!”
松岛一拍大腿:“对呀!他是龙马的哥哥,又是成年人,长相也够稳重(?),冒充你家长绝对没问题!”
千穗理犹豫了:“可是……他会同意吗?”
“放心交给我!”
松岛拍着胸脯保证,立刻拿起手机给龙雅发消息。
“龙雅,紧急任务!啊理学校家访,需要你冒充家长救场,事成之后请你吃千穗理亲手做的栗子羊羹!”
没过多久,龙雅回复了一个懒洋洋的表情,加一句:“可以。地址发我。”
家访那天,龙雅准时出现在千穗理的公寓楼下。
确实好久不见了,千穗理都有点恍惚。
他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头发也难得梳理得整齐,少了几分往日的散漫,多了些成熟稳重的气质。
“看傻了?”松岛在千穗理眼前打了个响指。
千穗理红着脸,但又理直气壮的点头。
“嗯!龙雅太帅了。”
松岛没眼看,如此直白,倒是把龙雅搞的紧张了。
刚走进,就碰到了前来家访的班主任和手冢国光——作为班长,他被老师要求陪同家访。
手冢国光看到龙雅时,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但没说话。
龙雅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手冢,好久不见。我是千穗理的……监护人。”
班主任笑着伸手:“原来是千穗理同学的家长,您好您好,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走进公寓,松岛早已识趣地躲进了卧室,客厅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班主任坐在沙发上,开始询问千穗理的在校情况。
龙雅则坐在一旁,偶尔点头附和,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倒真有几分家长的模样。
就在家访即将结束时,班主任突然拿出学生档案,翻到家庭信息那一页,随口问道:“千穗理同学的父母是在古名屋工作对吧?我记得档案上写的是古名屋的地址……”
千穗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龙雅。
龙雅的表情依旧平静,刚想开口,手冢国光却突然说道:“老师,越前学长是龙马家的哥哥,并非千穗理同学的监护人。”
空气瞬间凝固。
班主任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龙雅和千穗理。
千穗理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龙雅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不再伪装,语气坦然。
“抱歉,老师,是我冒充了家长。千穗理不想麻烦父母,我又正好回来,就想帮她一把。”
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虽然没有发怒,但语气里带着责备:“千穗理同学,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家长是必须要见的,明天请让你的父母来学校一趟。”
家访不欢而散。
第二天,千穗理的父母果然从古名屋匆匆赶来。
千穗理一路上都忐忑不安,生怕父母会批评她,甚至责怪龙雅。
可没想到,父母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切地问。
“小理,在这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到了老师办公室,龙雅主动向千穗理的父母道歉,承担了大部分责任。
可千穗理的父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
“龙雅同学,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穗。这孩子从小就倔强,不想让我们担心,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又转向千穗理,语气温和。
“小穗,下次有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自己扛着。我们不是生气你冒充家长,是担心你受了委屈没人说。”
“爸妈,对不起,我错了。”
“傻孩子,知错就改就好。”
母亲笑的很温柔,又看向龙雅。
“龙雅同学,以后我们家小穗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你一个人在外也不容易,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龙雅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的。”
走出学校时,阳光正好。
千穗理的父母要赶回去工作,临走前又反复叮嘱了千穗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跑道旁挤满了围观的学生。
当广播里念出“千穗理,800米跑2分18秒,年级第一”时,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千穗理扶着膝盖弯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不仅800米跑拿下年级第一,立定跳远、仰卧起坐也都是满分,硬生生在体能测试中杀出重围,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
她的出色表现很快传到了女子网球部的耳朵里。
当天下午,千穗理刚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就被女子网球部的部长和副部长拦住了去路。
部长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语气讨好。
“千穗理同学,我们听说了你今天体能测试的成绩,非常优秀!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用那些规矩束缚你。现在我们真诚地邀请你加入女子网球部,担任正选队员,待遇从优,你看怎么样?”
副部长也连忙附和:“是啊千穗理同学,有你加入,我们网球部一定能在今年的关东大赛中取得好成绩!之前的事,我们向你道歉,希望你能不计前嫌。”
千穗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抱着胳膊,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哦?现在知道邀请我了?当初我来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部长的脸色僵了一下,尴尬地说:“千穗理同学,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已经深刻反省了。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网球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人才?”
千穗理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冷意毫不掩饰。
“当初你们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让我‘乖乖捡球学规矩’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人才?现在看到我体能好,能为你们拿成绩了,就想起我了?不好意思,我对你们的网球部,没兴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边。
女子网球部的部长和副部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千穗理同学,你……”
副部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千穗理冷冷地打断了。
“不用再说了。”
她转身就走,留给两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时间陪你们浪费。还有,下次想邀请人,先学会怎么尊重别人。”
千穗理走出不远,就看到手冢国光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显然刚才的一幕他都看在了眼里。
“手冢同学。”
她走上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做得很好。”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可,“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千穗理笑了下,没说话。
手冢国光做了那个打破沉默的人。
“学生会还有文件需要整理,一起回去吧。”
“好。”
千穗理推开公寓门时,玄关处的松岛行李箱已经消失不见。
餐桌上留着一张便签,是松岛龙飞凤舞的字迹。
——小穗理俱乐部有事我得先走了。
——龙雅也被南次郎叔喊去海外打友谊赛了,记得按时吃饭,别偷懒练球!”
千穗理指尖摩挲着便签纸,心里空落落的。
她把便签叠好放进抽屉,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伦子阿姨送来的饭团,加热一下就是简单的晚餐。
体能测试的热度还没褪去,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同学议论“那个转学生体能超厉害”,甚至有低年级学生追着她要签名。
千穗理总是礼貌地婉拒,只是偶尔想起那天女子网球部灰头土脸的模样,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作为学生会会长和网球部部长,手冢向来对“实力”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体能测试那天,他正在操场查看网球部成员的训练情况,无意间瞥见跑道上那个身形轻巧却爆发力惊人的身影。
800米跑全程保持匀速,最后冲刺时的加速度甚至不亚于专业运动员。
冲过终点线时的从容,完全不像刚完成高强度运动的人。
“她的耐力和爆发力,很适合网球。”
手冢推了推眼镜,低声对身旁的大石说。
大石点点头:“是啊,之前听说她赢了女子网球部所有正选,当时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实力确实很强。”
手冢的目光追随着千穗理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
几天后的学生会会议结束,其他社员陆续离开。
手冢叫住了正在收拾文件的千穗理。
“千穗理同学。”
“手冢同学,怎么了?”千穗理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你的体能测试成绩很出色。”手冢的语气依旧沉稳,眼神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网球部当助教?”
千穗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手冢同学的邀请,不过我对当助教没什么兴趣。”
她以为手冢会像其他人一样劝说,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我明白了。只是觉得,你的体能和爆发力浪费了很可惜。”
“不会浪费的。”千穗理拿起书包,“我每天都会去龙马家后院练球,南次郎也会指点我,这样就够了。”
手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坚持训练是好事。如果有需要,网球部的场地可以随时用。”
“谢谢手冢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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