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天枢玄咒(1)

没多久,望瑶便苏醒过来,初时她神思还有些混沌,迷茫地打量周围环境。

看到池鸢二人时,眸色微凝,随后才逐步恢复意识:“……妹妹……”

听出望瑶话音中的疲倦,翎轻轻捏了捏池鸢的掌心,低语道:“小姑娘,我去外面等你了。”

“好。”

望瑶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度,翎虽是对她好奇,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望瑶姑娘,你为何还是残魂状态?”池鸢忍不住开口询问。

望瑶轻笑一声,半透明的魂体漂浮着向池鸢靠来,“我也没想到会是如此。”

说着,她微微一叹,像是在压抑什么:“或许这就是我的死因,只可惜魂魄不聚,记忆不归,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永远……?”池鸢心头疑惑:“望瑶姑娘,可否将手予我?”

望瑶知道池鸢要做什么,笑着将手递过去:“妹妹真是好心肠,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只是好奇,并且做事喜欢有始有终。”池鸢一边说一边探出灵识,细看她的魂体。

若把望瑶现在的魂体比作一杯空盏,那她原本的残魂只有浅浅的一层茶底,经过方才一番加强后,盏中茶水都还未没过三分之一。

池鸢收回手,思忖道:“会不会是你沉睡时间太久,残魂力量薄弱的缘故?”

“或许有这方面原因吧。”望瑶说完,手一抬,周遭被冲击波击碎的梨树奇迹般的一一复原。

看到这一幕,池鸢眉心一拧,暗忖:不对,若是望瑶残魂力量薄弱,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能强行切断她和灵兮剑的连接,并且,还能让云兮慕感觉到危险。

“望瑶姑娘,你既已苏醒,那便是最好的开始,能恢复残魂的办法有很多,说不定天机宫就有。”

作为天机宫第二任掌门,望瑶何尝不知恢复残魂的办法,只是她隐隐觉得自己的魂魄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打散,其中有一部分极可能遗失在灵界。

并且,她想要维持现状十分困难,沉睡千年需要的能量不多,可一旦苏醒,没有聚魂阵或是相关法器,不出一年,这缕残魂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嗯,多谢妹妹吉言。”望瑶笑望着池鸢,尽管内心忧思重重,却没表露出半分。

池鸢没察觉出异样:“修补残魂之事我没做到,但你的记忆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听翎前辈说,天机宫历代掌门生平事迹都会以玉简记录,你看了玉简,说不定就能恢复一些记忆?”

望瑶飘然而起,落到梨枝上,“旁人记事总有疏漏,罢了,聊胜于无,玉简在何处?”

“就在翎前辈住的重光殿中。”想了想,池鸢没将玉简遗失之事告之于她。

“重光殿……”像是忆起什么,望瑶身上流动的水裙,微微发出淡绿色的光。

“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望瑶许久无话,就在池鸢以为她陷入回忆不能自拔时,一句比风还轻的声音落了下来,“前尘旧事,原来如此……妹妹,记忆之事就此作罢,你不必再为我忧心。”

池鸢怔了怔,淡然应道:“好。”

想了想,池鸢又问:“望瑶姑娘,这片梨林是你葬身之处吗?”

林中穿过的风突然变冷,细看去,有一些雪花夹杂在梨花之中。

“这梨林是师父在我幼时所植,那时我心有所感大限将至,便来到这梨林深处,之后……记忆就模糊记不清了……”

池鸢放出灵识慢慢向周围探去,梨林大得超乎想象,之前未有察觉,多半是望瑶的阵法所阻。

探寻一圈,没有任何异样,就算有,千年时光也会消磨得什么都不剩下。

“那你来时,可有人知晓?”

“没有。”

忽然,一处梨树上刻印的阵符让池鸢觉得眼熟,凝神一探,竟是初入梨林的那道诡异阵法。

“望瑶姑娘,那棵树上的阵符可是你留下的?”

望瑶侧过身,朝池鸢所指方向看了一眼:“不是。”

一瞬,池鸢头皮微微发麻,当初入梨林,她感觉到的阴寒气息,原以为是望瑶的残魂,却不想是另有它物。

正想着,周遭风景一晃,眨眼间,望瑶就带着池鸢瞬移到十丈开外的那棵梨树下。

“我沉睡已久,竟不知梨林中有人私刻阵符。”望瑶飞到树前,语气虽带着质问,却没有生气迹象,甚至对那些印记颇生兴趣。

池鸢细看了两眼阵符,刻印处仍带着一丝阴寒之气,似乎刻印时用了特殊的器具。

“此乃拘魂术。”

“何为拘魂术?”

望瑶回过头,薄雾笼住的脸,微微透出一些神秘的笑意:“此术可拘生灵魂魄,是天机宫不传秘法之一,除掌门外任何人不得修习。并且,这阵符刻印痕迹很新鲜,至多在十年之内。”

池鸢讶然道:“也就是说,这是翎前辈刻下的?”

望瑶轻笑摇头:“不是她。”

池鸢也知这不太可能,以翎前辈的性子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既然不是她,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旁人偷习刻印在此处想要为非作歹?

联想到昨夜镇邪塔之事,以及近些时日得来的线索,不用细想,池鸢都知道是谁。

“莫非妹妹心中已有人选?”望瑶倏然靠近,如瀑长发轻柔地卷向她的衣摆。

鼻翼间被清淡的梨花香沾满,池鸢思绪一顿,抬头道:“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望瑶姑娘想知道是谁吗?”

“……呵。”望瑶飘然落地,微微俯身,视线与池鸢平齐:“有一些兴趣,说来听听?”

“他叫玄亭,是天机宫的长老,昨夜……”池鸢将镇邪塔和之前有关玄亭的事一股脑地说出。

望瑶听完低笑一阵:“哦?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此人没有灵根修行,想要突破修为瓶颈,多半修习了邪魔之术。”

这一点池鸢或多或少也猜得出,但她很好奇望瑶对玄亭的评价,似乎对于他的种种行径没有一丝追究的意思。

“你不怕他背叛天机宫,做出欺师灭祖之事吗?”

“呵,我倒想想看他能翻出什么天,如此也能瞧瞧这天道究竟遵循着什么法则。”

论及天道,池鸢神情一肃:“望瑶姑娘,你从灵界回来时,可知道这界壁因何缘故封锁?”

望瑶沉思一阵:“妹妹这回倒是问到点上了,可惜……这部分的记忆我是没有的。”

见池鸢目光晦暗下去,望瑶笑了笑,又道:“昨日的开山大典我看到了,晚上的天地异象,我也看到了。”

“望瑶姑娘有何高见?”

“若没猜错,此劫或因魔族而起。”

池鸢心头一跳,没想到望瑶竟能一眼看出其中关窍,莫非千年之前,她和她的师父便已知晓魔族祭坛之事?

望瑶细细端量着池鸢的反应,见她没有太过惊讶,心中微微了然:“看来妹妹已经知道天机宫的秘密了。”

天机宫的秘密……莫非是指山底之下封印的那头魔族异兽?说来,自踏入山门大阵之后,那种令人胆寒的诡异气息就变淡了,有时能感知到,有时就毫无踪迹。

“望瑶姑娘……”

不待池鸢说完,整座符山山脉突然剧烈晃动,仿佛昨日开山仪式,但晃动只有一刹,之后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寒意莫名而起,像是被锁定,强大的威压让池鸢心口一阵闷痛。

看到池鸢摇摇晃晃的身子,望瑶适时托住她的后腰:“妹妹这是怎么了?”

望瑶的手很冰,触感如花朵柔软,轻得没有重量却能稳稳地托住池鸢。

“你感觉不到吗?”池鸢眉头紧皱,贴在望瑶的手臂上,近距离的对着她的脸道:“天机宫的秘密,是不是山底之下封印的魔族异兽?”

“妹妹果然知道这个秘密。”望瑶托起池鸢,将她带到一棵巨大的梨树上,“至于你说的感觉不到,我不太明白?”

咬着发白的唇角,池鸢摸向腰间的灵兮剑,“那头魔族异兽的气息突然很强烈,可能已经苏醒了。”

说完,池鸢将颤动不休的灵兮剑收回,待它变为银色发带之时,锁定在身上的强大威压瞬间消去。果然,她猜对了,那魔族异兽并不是争对她,而是感知到灵兮剑上的仙气才如此暴动。

“……苏醒。”望瑶扫了一眼池鸢手腕上的发带,抬头看向梨林之外,“它怎么会苏醒?它不可能苏醒,除非……是昨日天雷……”

“它若醒来,会有什么后果?”

“醒了也没事,整座符山就是压制它的封印,那道封印鬼神不侵,我师父说,可能是一位神族的手笔。”

一刹,池鸢想到之前进山时的猜测,云兮慕说符山乃是三千年前从天而降,莫非这些传说都是真的?

“关于这头魔族异兽,望瑶姑娘还知道什么?”

见池鸢脸色恢复正常,望瑶松开她,让她靠坐在枝干上:“那地方旁人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有一次我央求师父带我去瞧,只远远的站着,还没靠近,就差点被魔气冲得走火入魔。”

“至于其他,我不知道了,问过师父,他也不说。”

“不过……”望瑶伸出手,指了指池鸢手腕上的银发带:“这东西对你的灵剑有反应,你命格特殊,身携仙气,说不定能抵御魔气入侵。”

池鸢迷茫地抬起手腕,这头魔族异兽的魔气在她还未正式踏入符山时便已隐隐感知,之后愈是离得近感知愈强烈。

观旁人状态,似乎对此没有反应,其中或与灵根修为有关,而另一种原因,就是池鸢体内的仙气,让这头魔族异兽的神识在最开始就直接锁定了她。

想罢,池鸢心中不免惴惴不安:“望瑶姑娘,你能离开此地吗?”

“不能。”

见池鸢急匆匆地跳下树,望瑶笑问:“你要走了?算了,你走吧,出去后,帮我请那位翎掌门进来叙话。”

回到重光殿,只有薄薰在正殿中坐着,看到池鸢一人回来,薄薰笑着迎上前:“主人您回来啦!咦,那位翎宫主呢?”

“她留在梨林和望瑶前辈谈话了。”

“喔~那主人,那个叫望瑶的没对您做什么吧?”

池鸢摇摇头,四下一探:“云兮慕呢?”

“嘻嘻,我就知道主人回来肯定急着找他。”薄薰调侃完,见池鸢眉头一拧,顿然转了话锋,“咳咳,主人别急,云公子他们在后面的偏殿,去了好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池鸢听言二话不说,直接出门去寻,薄薰紧跟在后,嚷声连连:“主人等等我,您脸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池鸢心中有事,无暇和薄薰解释这些,在一众院子转来转去,发现一座由无数根粗木组合的不规则形状、类似像房子的东西,池鸢一脸讶异,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偏殿?”

薄薰从池鸢身后探出头:“是啊,我之前看到也是吃惊不小,是翎宫主传信让云公子他们进去的,本来我也想跟着进去,但是,我担心主人您,于是便在前殿一直等着了。”

池鸢摸了摸薄薰的脑袋,一步踏上正前方的石阶。

刹那间,那些粗木就转动起来,组合成各种几何图案,慢慢的显现出一个大门的轮廓。

进去之后,大门随之闭合,内部空间极大,是正常的殿宇布局,其内各处都有法阵运转的暗光流动。

大殿之中,云兮慕和云濯雪站在一处铜制的巨大星盘前,两人身上的灵光和地面的阵法灵光相互融合,似乎在推衍着什么。

池鸢带着薄薰悄然靠近,还未开口,云兮慕抬眸向她看来:“小池鸢。”

“你们这是做什么?”

云兮慕手中掐诀姿势不变,眼神温和地将池鸢从头到脚打量一圈:“方才的动静,你应该察觉到了。”

池鸢点点头,看向中心转动的星盘:“你们在推衍那头魔族异兽的位置?”

“我们是稳定护山大阵。”云兮慕说完,手中金光蓦地打向星盘最中心,云濯雪也跟着施法打出一道水蓝色的光。

“护山大阵出事了?”

“嗯,翎宫主传信,我便带濯雪来此,多半是昨日天雷击中了某一处阵眼,小池鸢且安心一等,我们马上就好。”

这座大殿中的阵法很奇特,运转之时,会有无数白色的字符从地面冒出,它们跟随云兮慕两人的施法动作运转,一点点汇聚向星盘中央的大铜球。

池鸢细看两眼,这里大概是护山大阵的主要阵眼,由此处可操控整座大阵,至于殿中其他阵法,应该是保护阵法的禁制。

而外面那些不规则的形状,不仅融合了阵法禁制,似乎还有机关秘术。

半柱香后,几人回到正殿中,茶雾氤氲,话匣子慢慢打开。

听完池鸢梨林中所遇之事,云兮慕微微思量:“她残魂不聚,可能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你说的,她脸上有一道奇怪的伤疤,既是有法力波动,那这来历必然不简单。”

这一点池鸢确实忽略了:“如此说来,望瑶前辈的死因可能和她逃离灵界的事有关?”

“或许如此。”云兮慕抬起手,从池鸢耳侧拈出一瓣细碎的梨花,“此事暂且不论,小池鸢,你感觉如何?它的神识还出现过吗?”

“没有,我敛了气息,灵兮剑也收好了。”池鸢拿手碰了碰温热的杯盏,“在它感知我时,我也清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云兮慕,事不宜迟,我们快去那封印之地看一看吧?万一真的苏醒了呢?”

云兮慕微微勾唇,眸光在池鸢脸上轻柔流转:“不急,待翎宫主回来问清楚再行事,且我还担心你,还未过去就有如此反应,若近了还不知会怎样。”

“这头魔族异兽是重要的线索,无论如何都是要去亲眼见一见的。”

云兮慕微微斟酌,转眸与云濯雪对视了一眼:“好,那就三日后如何?我好好准备一下。”

池鸢自是没有意见,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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