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霜的眼神落在桌上的长生丹上,简朴的盒子上只有一些莲花纹样,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却是人间至宝。
她笑了,笑得志得意满,十年了,她守在这里十年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今天,甚至可以精确到此时此刻,是她这十年中最开心的时刻,所有吃的苦都值得了。
“所以今天晚上,你是专程在蹲守我?”银沙抓住了重点。
梅霜抬起眼睛再次看向银沙,都说灯光观美人,在烛火的映衬下,银沙的美貌确实更甚,她眼中恶意闪过:“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大人为人坦荡,万事都思虑周全,只是有时候做事太过周全反倒惹人生疑。
奉仙司这么多年了,从来不会在除夕夜宴中表演,您不仅仔细安排了节目,还亲自叮嘱所有的小吏当晚都去参观宴会。那些烟雾、灯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一处,而在同一时刻奉仙司里却空无一人,这还不可疑吗?下官是个不怕烦的性子,蹲一蹲,总归没有坏处。”
银沙冷笑一声:“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姓梅……”
“让大人见笑了,我的那些弟妹想必大人都见过。若雪和若寒是龙凤胎,自小就冰雪聪明,若雪武艺高强,只可惜被你与温琏害死了。若寒在医术上小有心得,日日跟在父亲身边照料。
无双比他们俩人调皮些,但是长得好看,脑子也灵活。
我自小就处处不如我的这些弟弟妹妹们,但是有一点我比他们都强,那就是耐心。”
碧华的目光从长生丹上移到了银沙身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什么人?原本我以为你是温琏的门客,你找长生丹就如海镜一般是奉了温琏的命令,但是后来温琏死了,我发现你好似跟他并不是一路人。所以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寻找长生丹?”
银沙冷眼望着对面的人,她一句话都不想再同她讲,自进京以来,她从未坦陈地面对过任何人,但是对碧华,她是真的认为是一位想要将奉仙司变好的人,甚至她还在心中想过若是她死后能有一个人能主持奉仙司,那必是碧华。
结果……却是这样。
“我问你呢,你到底是谁?”碧华探过头来,似毒蛇一样慢慢逼近银沙。
银沙依旧沉默不语。
“看来我们梅霜把银沙姑娘给吓到了?”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然后门就被推开。黑衣人鱼贯而入,不大的户房被挤得满满当当。
而最后,福临海才被众星拱月地扶进来。
“你竟然还没有死?”银沙冷哼一声。
“哈哈,就凭你,也想杀我?”福临海仰天大笑起来,不过他现在体弱,不过大笑两声,反倒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福临海的毒虽得了解药,却没有根治,所以此时此刻的福临海似一个苟延残喘的风烛老人,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走一步就要歇一歇。
也就是一旁的梅若寒将他扶得稳当,不然就他这架势,光是站着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了。
“父亲。”碧华走上前去将长生丹奉到了福临海身边。
福临海接住长生丹的手都在抖:“这就是长生丹?这就是长生丹!”
他捧着长生丹凑到烛火前,仔细地端详。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能亲眼看到了!”
福临海非常激动,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涌上了不太健康的红晕。
他心满心足地将长生丹握在手中,直起身子看向银沙:“说起来,咱家也和梅霜一样,对你的身份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银沙站起身来,她身材纤细,烛火摇曳间她的影子看起来好似一道鬼影。
“公公可还记得浸心月这个名字?”
浸心月?福临海的眼睛突地睁大,他紧紧盯着银沙,看着这张脸,试图在这张脸上找一点故人的旧颜。
只是……却没有半点线索。
银沙抬头,与福临海对视:“我就是浸心月的女儿。”
很平淡,没有一点波澜的语气却让人心惊。
福临海没忍住倒退一步:“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你与你娘虽然容貌上没有相似之处,但是你们的神韵,你们眼里的那种自傲完全一模一样!”
银沙冷冷地撇了一眼福临海才将头转到另一边,不去看他。
福临海却续续叨叨个没完,他哈哈大笑两声:“想来最可笑的就是温琏,将一个仇人的女儿收在身边,怪不得死得那般惨。”
银沙听到此处嗤笑一声:“温琏之死,公公当立首功。”
“他背叛了我,本就该死。”福临海捧着长生丹笑道:“不过你能将这长生丹找出来,也算是他给我的补偿。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宝贝竟然能藏在宫里。真好,真好,没有想到我有一天能拥有它!”
福临海觉得今晚的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他捧着长生丹,这个他以为会寻求一辈子的东西,此时此刻就在他手中。
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福临海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有了劲儿,他心满意足挥挥手:“你胆大包天竟敢从皇上那里偷来至宝,想来畏罪自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来人,送银沙大人上路。”
说完他一伸手,梅若寒立刻将人扶住往外走,走到梅霜面前的时候,福临海温和地看着她:“你这事情办得漂亮,父亲很高兴。”
梅霜低眉顺眼地笑道:“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走,一起回家。”福临海笑眯眯地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梅霜扶着他一起回去。
梅霜立刻上前扶住福临海,与众人一起往后走。只唯独梅无双得了福临海的指令,留下杀银沙灭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梅霜回头望了一眼屋子里的银沙,她依旧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只是这会儿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盯着她眼前的梅无双看,并没有发现还有人在望着她。
心里涌出一点复杂的情绪,碧华收回目光。她并不讨厌银沙,甚至很欣赏她,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俩人站不到同一个阵营中,注定成不了朋友。
房门合上的瞬间,户房彻底沦为困兽的囚笼,梅无双锋利的眼神锁死银沙所有退路。
长刀出鞘,寒光凛冽,他也不废话,直接提刀劈银沙。
银沙没有武艺,根本无法格挡他的攻击,只能沉着观察屋内布局,步步后退。
她心里发慌,但是却也强行镇定下来,踢散脚下碎瓷片,又拉动身后桌布,打乱地面通路,忙活一通下来,也才稍稍滞缓梅无双的出刀速度。
不过银沙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梅无双这会儿似猫逗老鼠一样,没有对她下杀手,她才能靠地形牵制、冷静预判刀锋方向勉强躲闪。
只是她真的太弱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很快就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梅无双戏耍够了,看着眼前狼狈的女子,他冷笑一声举起刀……
就在长刀即将重创银沙的刹那,屋外骤然响起整齐的兵刃交锋之声,马蹄声与侍卫呼喝声划破夜空。
一道闪着寒光的刀破窗而入直奔梅无双而来,要不是他躲得快,那刀就要杀了他了。
与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沉冷男声:“住手!”
门被从外头踹开,原来是锦西王来了。
他一袭黑衣,周身煞气凛冽,亲自带队疾驰驰援,阿兰若紧随其身,数十名精锐藩国侍卫迅速合围,死死堵住户房出口,同时截住了尚未走远的福临海一行人。
原本得了长生丹,准备脱身离去的福临海一行人退路被封,前后受敌,无路可退。
狭路相逢,生死血战瞬间爆发,无人留手。
战场一分为二,两处厮杀同时开启,招招致命,皆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户房之内,锦西王拔剑迎战梅无双,替全无武力的银沙挡下所有致命刀招。
室内空间狭小,恰恰克制长刀攻势,也放大了分毫失误便会殒命的风险。
梅无双悍不畏死,弃守专攻,长刀横斩、直刺、下劈招招奔着银沙要害而去,刀风呼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锦西王始终守在银沙身前,长剑灵动周旋,以巧破力,剑刃精准磕开每一次猛击,金铁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火星四溅落在地面,转瞬熄灭。
狭小屋内两人快招缠斗,身影交错,锦西王一人护住身后毫无自保能力的银沙,即便如此,梅无双也没有完全压制,反而渐渐落于下风,战况凶险万分。
他朝着屋外高喊:“来人助我!”几名黑衣人立刻从屋外扑进来围攻锦西王。
只是屋里情况危及,屋外庭院战况更为惨烈。
夜色漆黑,寒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锦西侍卫列阵合围,进退有度,死死困住福临海一帮人。
福临海旧毒未清,体虚不仅没有战斗力,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只能被梅若寒护在阵心,成为全场最大破绽。
梅霜手持短刃游走阵前,身形飘忽不定,专攻侍卫周身死角,近身缠斗刁钻难防,一人牵制数名精锐侍卫,为己方守住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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