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银簪

竟与成德皇后如此相像。他想。

不对,还是不对。在他的印象里,成德皇后总是清澈柔和得近乎悲悯,可李策明却如烟雨迷蒙中的远山,看不真切,那双疲惫而又藏着锐意的眼睛!

“本宫听说,陛下很赏识你。”太子开口道。

高煜微笑道:“微臣不才,如何能得圣上青眼。是圣上爱重太子殿下,故让微臣与殿下同往。”

李策明心中疑惑,他尚未开口,就听温舒问:“高校书与我师父相识?”

高煜不动声色:“温大人说笑了,微臣怎会与温大家相识?”

温舒摇头道:“不然。那日我趁你不在,去了你在司经局的值房。你的身世滴水不漏,按理来说,你不曾离过平州,那为何你房中的香炉里,会有凌波香的痕迹?”

听到这里,李策明微微抬了抬眼。

只听温舒又道:“此香在静心凝神,助眠等方面有神效。当年衡山王亲自来求,我师父尚且不与,你若非与我师父相识,怎能拿到此香?”

高煜笑了笑,也不再辩解:“温大人,私闯房宅,查探**,可绝非君子所为。”

温舒不以为意:“我光明正大出入东宫官署,何来私闯一说?你未清理凌波香痕迹,也算不得**。”

李策明有些不耐地将手中盘着的玉串丢在桌上。他不是来听这两人取巧斗嘴的。

温舒看太子一眼,忙正色道:“因此我对你一直有些疑心,故今日拿书试你一试。结果你对我师父的笔记也了如指掌。且不说我师父不再收徒,你若是温家弟子,我绝不可能不知道。你身世造假遮掩,你究竟是谁?为何潜在温家?又为何来到东宫?”

高煜且不回答温舒的问题,他对太子说道:“殿下后日便要启程。青州此行,东宫势薄,微臣在侧,也可帮衬殿下与温少傅。”

太子抬手斟茶,眼也不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出现的,你说是人还是鬼呢?”

去青州的那天,李策明不等黄吉来唤他,一早便醒了。洗漱完,银霜命人传上早膳,“今日殿下就要启程到青州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还是多吃一些为好。”银霜在太子身边久了,惯会察言观色,如今见他面色尚可,就忙多奉上一碗粥。

李策明一眼就看到她手上的一处小伤,伸出手指轻轻她的伤口上拂过,问道:“这是怎么了?”银霜忙收回手藏进袖中,道:“没什么,是妾不中用,经不住烫。”

李策明就着宫女手中的漱盂和清茶净了口,站起身走向穿衣镜,说道:“你不比他人,有些事不做也罢。我镜台上有上好的敷药,你自己去拿。”

刘瑜送到太子身边六银簪,虽说近身服侍,太子却从未亲近。如今突然如此温存,银霜心中反生了疑惑,说道:“殿下折煞妾了,妾被送来服侍殿下,那就是殿下的人,和旁人没什么不同的。殿下的事情,妾自然要尽心尽力才是。”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来到太子身后,接过一旁宫人手上的玉带,双手环过太子腰际,替他严严整整地扣上。“妾等不能陪侍左右,殿下注意身体。”

李策明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银霜的话他不会相信,当然也不会反驳。这个世上除了老师和温舒,哪里会有人真正心疼他。不过都是觉得,太子真是窝囊,活得都不成人样了。但他又是太子,身上有可悲的特权,这些话听得多了,就如过耳的风,一吹就过去了。

太子走后,银霜果真去了他所说的镜台上取药,除了敷药以外,她还看到一个药瓶,就藏在隔板之下。这药瓶眼生,她此前从未见过。趁着四周无人,她将药取回天玄营。

药庐的门紧闭着,叫门也无人应答。银霜抬手用力推开大门,屋中四下无人,一道布帘将前后隔开。冷不丁地,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起布帘,直冲银霜面门而来!她旋身避过,那道内力正击在门上,两扇门轰然关闭。

“真没规矩!就算是紫牌护卫,胆敢来打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说话者年纪不轻,却内力深厚,字字掷地有声。

银霜深知鬼见愁唐鸩的臭脾气,连刘瑜也要让她三分。若不是此人药毒无双,她早杀了她,又岂会让她如此张狂。

她冷笑道:“我是为大人之事前来,你耽搁不起。”

唐鸩方从帘后转出来,她呵呵笑道:“原来是你啊,你身为六银簪之首,不在东宫待着,跑来我这里做甚?”

银霜将药瓶扔给她:“此为何物?”

唐鸩将瓶中的药丸取出,在桌边细细勘验一回,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是太子的药?”

“不用你管!”银霜面无表情地饮一口茶,说道,“告诉我是什么药。”

唐鸩漫不经心道:“服用此药者,看起来气血亏虚,体寒多病。一开始无甚大碍,若长此以往,难免假戏真做,伤及根本。”

她抬头看银霜,嘴边露出戏谑的笑:“我还没说完呢,此药辅以剧毒,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方子,以毒攻毒,可克世间百毒。但过程中损耗极大,若非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是会殒命的。”

“先时我就觉得奇怪,我的毒天下无双,他中了云梦散,又服了白玉羹,禁闭月余,竟未曾伤他姓名。若我没有猜错,太子殿下用此药装病,瞒了大人许多年;又辅以剧毒,对抗控制他的药物。”

“银霜,你在东宫多年,现在才发现此事。你说,你是有意偏袒,还是大意失职?大人会放过你么?”

银霜听到这里,反而笑出声来:“唐鸩,药是你配的,你早就发现了问题却只字不提,你可真是歹毒。你放心,就算有朝一日我们这些人都死绝了,你也拿不到勾魂簿,你还不是要与我们一样,走到哪里都逃不开天玄营的禁锢。”

唐鸩冷哼一声,她走到银霜身边,一双上挑的锐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当真?那你告诉我,天玄营六银簪的玉、箫、婳三簪,如今在何处?”

银霜没料到她如此问,不免莫名其妙:“她们不是在东宫么?”

唐鸩发出一串冷笑:“你还嘴硬呢?她们不在东宫,而在无间狱的机关里,成了三把钥匙。那日只有你我二人看到勾魂簿的解法,需要三簪为密钥,二紫为祭旗,一红为护法。难道不是你杀死了三簪?”

银霜瞪大眼睛,腾地站起身来:“你休要胡说!她们好端端地在东宫,如何会在无间狱!”

唐鸩皱眉道:“看守无间狱的无常可不会说谎。”

银霜道:“无常从不开口。”

唐鸩眯眼一笑,像一只狡猾的猫:“我用灵川酒治他终年灼烧之痛,换他开口。”

银霜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我不信。”

唐鸩取出三个镯子丢在她面前,道:“你们的贴身之物,你还不信么?”

银霜从药庐走出来老远,仍是恍恍惚惚。无常一开口绝无假话,又有三簪身上戴的镯子为证,那镯子不假,真真切切是她们所佩之物。想来唐鸩所言非虚,三簪已死,那么东宫里的三簪,便是假的。

难道还有人知晓无间狱的秘密,难道那人身上也有天玄营的禁锢?太子为人谨慎,今日让她在镜台取药,将自己暴露,也颇为蹊跷。

她没有去见刘瑜,而是径直回到东宫。

银筝见她回来,忙拉她进屋,将房门关了,问道:“姐姐,唐鸩怎么说?”

银霜欲要说话,话到嘴边又改口道:“还有茶吃么?”

银筝忙给她送了茶来,银霜吃一口,将药的事情与她说了。银筝担忧道:“兹事体大,爹爹若是知道了,定然大怒。”

银霜道:“不忙,再过一段时间,我自去向爹爹请罪。唐鸩以为我们会遭殃,真是痴心妄想!她擅入无间狱见了无常,若是爹爹知道了,才是死罪呢!”

银筝惊道:“藏有勾魂簿的无间狱?她莫不是想叛了爹爹?”

银霜冷笑道:“那倒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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