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陪葬

千里之外,沈璃酥在梦中似乎也听到了这地动山摇的喊声,无数个贪婪的脸朝着她贴来,她不停地跑,哪怕撞的浑身是伤,前方出现一个身着红袍官服头戴官帽的男人,男人脊背挺拔,步伐沉稳,四周都是黑暗,唯独他发着光,将黑暗逼退。

“章轼大人,救我!”

男人背影顿住,转过身,目光悲悯,朝着他伸出手,沈璃酥几乎是飞扑而去落进男人的怀里,入怀的一瞬间,沈璃酥觉得身上的寒冷顷刻消散,一股源源不断的温暖传遍周身,她贪婪地不肯放开,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沈娘子?沈娘子?”

一道温和关切的声音传入沈璃酥的耳朵,她睁开眼,一张英俊儒雅的脸展现在她面前,双手正紧紧地环抱着章轼的腰,腰腹平坦劲瘦,胸膛温暖似佛火,肩膀宽阔,将枯燥乏味的僧袍撑起,衣领已经被扯歪,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往上便是他的喉结,再往上便对上了章轼的眼神,那双干净坚毅的眼眸映着今晚的烛光,亮而不刺眼。

“你梦游了,明日我开些方子给桂圆子去抓药,一会再按摩一些穴位,很快就好,只是……”

“只是什么?”沈璃酥看着他道。

章轼看向紧紧缠着自己腰上的两只手。

“只是你得先松开我。”

沈璃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着从他怀里出来。”

“神秀大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梦游的毛病,打扰你休息了。”

寅时三刻时,章轼就听见屋内有声响,隐隐还有女子的哭泣声,还有人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听声音似乎是对面的沈娘子,说来奇怪,章轼这个名字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沈娘子怎么会知道?

他点灯准备出去查看,沈璃酥已经梦游走到了他的屋里,他喊了一声沈娘子后,沈璃酥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嘴里一直在说:“章轼大人救我,我不要去伺候那些蛮人,我不要……”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的悲伤、不安、恐惧、就这么全然暴露在他面前。

他记得自己儿时也常常梦到全家殉国的画面,尸体多到不能下脚,从前在自己面前和蔼可亲的家人变成冰冷的尸体,他忘记了哭泣,只知道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他一直困在这样的梦境中不得解脱,后来他研习佛法,渐渐解开了心魔,之后又读佛经以外的书,理解家人亡身殉君的忠洁,明白君主昏聩无能,终将招致灾祸,令追随他的人惨死,他不想像祖父那样认死理,他要自己筛选出圣明的君王,走属于自己的路。

“你若是害怕,我守在这里,尽管去睡吧。”

沈璃酥心里一暖,点点头回了屋子,章轼就坐在中间会客区的椅子上,背对着她,单手撑着脑袋。

今晚的月光算不上亮,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户描摹出他的大概轮廓,周围静悄悄的,空气里浮动一抹香气,是檀香味,可细细闻来就知其中裹挟着秘香,就好比装着舍利子的檀木盒里还藏着一朵芍药,木盒关上就只有寻常檀香,稍稍露出一个口子,甜而不腻的香气就悄悄跑出来。

沈璃酥沉浸在这股香气里,舒缓平复了她近日的焦虑,她渐渐睡去,一夜无梦,这是重生后她睡的最安稳的觉。

次日一早,章轼已经不在会客厅里,桂圆子进来给沈璃酥梳头,瞧着她精神很好。

“小姐,欧阳娘子和苏娘子说午后来找你吃茶聊天,晒晒太阳。”

“好,那你下午准备点心蜜饯和茶水,你快些梳,我还要给神秀大师做早饭。”

简单洗漱完毕,沈璃酥在脖子上擦了章轼送给的膏药,抓伤比昨日淡了许多,跨出房门,发现小厨房那边已经有了动静,是章轼在做饭。

他做饭的手法干净利落多了,没一会就端着做好的早饭上了桌子。

蔬菜粥,又圆又宣软冒着热气的馒头,煎的酥脆的肉饼,香气诱人。

“大师,你竟然会做饭?”沈璃酥和桂圆子异口同声惊讶。

章轼道:“我从小就独自一人,自然要多学些才能照顾好自己,我是佛门子弟,不吃肉,这肉饼是给你们做的。”

说到从小独自一人的时候,章轼的面上和语气都很平静,仿佛再寻常不过,沈璃酥的心微微刺痛了下,面上同样不显。

三人正一起用早饭。

“喵呜~”

一声猫叫从门后传出,木鱼走到章轼的脚边,用脑袋磨蹭来磨蹭去表达自己这段日子对他的思念。

章轼起身去厨房,没一会就拿着一碗参了豆油的米饭进来放到木鱼的面前。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早饭吧。”

沈璃酥很喜欢这只猫,毛发顺滑油光,两腮圆滚,眼睛圆溜,看人的目光温顺呆萌,难怪章轼喜欢。

三人一猫就这么各自用了早饭,早饭快用完时,沈璃酥和章轼说了下午欧阳玉珠和苏瑶月要来念园的事情。

“大师,外面的人都在盯着咱们园子,我想着让她们来园子里做客,洗脱嫌疑,就是要委屈你到那间密室里待一会。”

章轼道:“沈娘子为照顾我承担风险,密室里正适合我读书静坐。”

下午,欧阳玉珠和苏瑶月就来了院子里。

“苏娘子,听说你前几日病了,身子可恢复好了?”沈璃酥关心问道。

苏瑶月:“已经全好了,玉珠说你邀请我们来这里吃点心晒太阳,念园的园林造景可是皇家修建,我托了你的福。”

欧阳玉珠已经走到点心桌前。

“哇,璃酥姐姐你这里摆的点心蜜饯全是我喜欢吃的,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沈璃酥:“你爹娘疼你,你自然吃过许多好吃的,招待你我怎么敢怠慢,这些点心都是我一早让人去城里点心老铺买来的,还有这茶虽然不是上等的,但是配点心和蜜饯吃最是解腻。”

欧阳玉珠也不客气了坐下就吃,苏瑶月也跟着吃了几块,确实不错。

三人聊了会天,从吃喝玩乐都说了个遍,欧阳玉珠最后红了红脸。

“其实我爹娘已经给我看好了人家,等我这次从长春院回去,他们就要我去见见男方,只要我满意,我爹娘说这桩婚事就成了。”

沈璃酥问道,“方便说一说是哪家人吗?”

欧阳玉珠道:“是我爹下属的嫡子,也在西都。”

苏瑶月有些惊讶:“你爹官职不小,你又是家里正室所出,不该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吗?”

欧阳玉珠边吃边说:“我前面两个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可爹娘说,我要是找个同我们家门当户对或者高嫁,怕我以后受欺负,爹说了,只要家风正对我一心一意,他不介意对方条件不好,到时每逢节日我还可以回娘家陪陪他们,再好不过了。”

苏瑶月心中触动,她家里有刻薄的主母,不重视自己的父亲,霸道的姐姐哥哥压的她喘不过气,听到欧阳玉珠这么说,只觉得自己真是个苦命的人。

“瑶月姐姐,璃酥姐姐日后要进宫做妃子,你家里给你议亲了吗?或者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苏瑶月笑的有点苦涩:“同你一样,等结束伴读就回去议亲,不过我爹娘不疼我,估计只会随便把我嫁出去,至于喜欢什么样的人不是我能作主的。”

说到喜欢的人,她再次想起赵澹。

当年她十岁,宫中下了赏赐说西都城内四品和四品以上的官员可携带家眷进宫参加宴席,姐姐引她进一处池塘边将她推下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死在水里时,赵澹将他救起,彼时赵澹十三岁。

“溺水了要学会自救,不管是呼救还是挣扎也好,不要自暴自弃的死去。”

这句话是章轼告诉他的,他现在送给眼前十岁的女孩。

苏瑶月浑身湿漉漉的,身体冷的发抖,那颗死寂的心却重新燃烧了起来,她第一次有了要好好活下去的想法。

后来她得知救他的人是三皇子,在宫中的境遇不比自己好多少,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却像一束光照亮了自己,往后数年间,她刻苦学习琴棋书画,博览群书,这样拼了命的学习终于换来了父亲的一丝关注,她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一点。

这次能来长春院陪读,是她在长姐苏玉心的吃食里下了药才争取来的机会,只为有机会接触到三皇子赵澹,又或者入了帝姬赵金荷的眼,凭借她的智谋总是有机会将自己嫁给三皇子赵澹,可这一切计划都在赵澹被流放到萧州而打乱,她年岁已到,主母本就讨厌她,给她找的夫家也不会太好。

沈璃酥注意到苏瑶月眼里的悲伤,是命运不能主宰,身若浮萍的悲伤,或许她也同自己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我忽然想起来,我屋子里有皇上赏赐的孔雀罗,质地轻薄透气,夏天就要到了,你们拿回去做衣裳,一定好看。”

说着就拉着两人进自己的屋子。

刚进去,苏瑶月鼻尖就闻到了一抹香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欧阳玉珠发出惊叹。

“这孔雀罗可是价值百金,璃酥姐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送给我,这怎么好意思。”

沈璃酥打趣道:“你回家相看夫君的时候可以穿上呀。”

欧阳玉珠红了个大脸。

两人嬉笑打趣的空隙,苏瑶月已经察觉到屋内的不寻常,沈璃酥的屋内果然藏人了。

今日特意邀请他们两人来,怕不是掩人耳目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她冒这么大的险,是被捉住了把柄还是另有隐情?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不能让沈璃酥拉着她们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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