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张大牛急匆匆从外面回来,说是王青青的父亲忽然生病了,家里人让她赶紧回去,王青青赶紧收拾行礼,嘱咐了沈璃酥几句,就跟着张大牛往娘家赶。沈璃酥看着王青青担心父亲的焦急模样,心里不由得羡慕她,要是沈观山病危了,她肯定比任何一个人高兴,甚至放鞭炮都不为过。
只是现在也不知道娘怎么样了,自己失踪了,她肯定很着急,吃不好也睡不好。
想到这里沈璃酥鼻头有些酸,眼睛也有些红了,害怕被章轼看见,悄悄背过身擦眼泪。
这些细节还是让章轼注意到了,心里约莫着她估计是想家了。
吃午饭时,桌上忽然多了一道鸡蛋羹,上面滴了几滴香油,还撒了葱花。这道菜要是放在以前只能是个不起眼的小菜,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偏僻的山村,一个鸡蛋都得攒着,更别说香油了。
“吃吧,专门给你做的,吃完了就不想家了。”章轼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沈璃酥没那么难过了,一口气吃完了鸡蛋羹,随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章轼。
“大师……之恒,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有些想我娘了。”
听到她叫自己之恒,章轼心情又好了许多,可面上却云淡风轻。
“明日就可以动身,趁现在还有热饭热菜,你要多吃,明日就只能吃干饼了。”
这几日沈璃酥清瘦了不少,下巴变得尖了,清艳的气息就更加明显,尤其是安静不说话专心做事时。
就好比刚才专心的吃鸡蛋羹的模样。
吃完饭,章轼又打算出门再捡点柴火,晚上好多烧些热水给沈璃酥洗头,沈璃酥见他总是出门,不由得在心里失落,家里没人,这是在故意躲着她嘛,也是,自己之前在寺庙和他发生过那样不堪的事情,换做任何人都会躲着,毕竟他又不喜欢自己,谁愿意和不喜欢的人待着呢。之前救她和照顾她,就连那碗鸡蛋羹也只是出于本性善良。
沈璃酥此时非常好奇前世章轼还俗后到底娶了怎样的女子做妻子,她要是晚几年死就好了。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沈璃酥就越发好奇了,首先能嫁给章轼做妻子的一定是样貌家世极好的世家女……她正想着呢,章轼忽然折返回来,神情严肃。
“张觉带着人找到村里来了,我们得马上走!”
话刚说完,章轼就拉着沈璃酥离开,尽管两人跑的再快,张觉还是追了上来,手上还牵着上次那条嗅觉灵敏的狗。
张觉得意笑着:“沈姑娘,别逃了,你身上的香气太独特了,这只猎狗能闻到你在千里之外的味道。”
沈璃酥太讨厌这种想逃又逃不掉的感觉了,脸色忽然惨白下来,看着那只凶猛的猎狗,她开始发抖,直到章轼的手扶住她的肩头颤抖才停止,她看向章轼,入目而来是一个成年男人凌厉稳重的侧颜。
“我今天不会让你带走她,趁早死了这份心。”
都说这个神秀大师对女色无感,张觉皱眉看向章轼,总觉得眼前的人和传说中的不一样,但是你要说他喜欢沈璃酥,这副拯救苍生的模样又不太像,若是今天换成一个老妪,他说不定也是这副模样和态度。
对方人多,饶是章轼武功再好,身边又有一个不会武功的沈璃酥,他们也只会落入下风,果然没一会,章轼在和张觉打斗的过程中手臂就受伤了,红色的血顺着胳膊流淌而下,看的触目惊心。
张觉得意道:“一会我将这和尚脑袋割下来,再将你沈娘子带回去,我也算大功一件,这真是什么好事都让我张觉赶上了。”
话音刚落,一声利箭从他身后破空而来,如果不是周围手下眼疾手快拿盾牌挡住,张觉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沈璃酥顺着那箭方向看去,是赵澹带着一队人马赶来,形势忽然逆转,张觉反而处于下风了。他有些急了,今天带不走章轼的脑袋不要紧,但沈璃酥一定要带走。
张觉再次冲了上去想将沈璃酥带走,不想章轼即使手受伤也依旧紧紧抓着沈璃酥,张觉不由得恼怒,又往章轼的新伤处砍了一剑,伤口更深了,血流的也更多了,即使这样章轼的手依旧未松开。
远处的赵澹见自己师傅被伤,再举弓箭瞄着张觉的脑袋就射,张觉隐隐觉得有杀气,再回头时已经来不及,关键时刻,身边的侍从替他挡了这一箭。
张觉再不甘心也只能带着手下离开。
赵澹赶过来,一脸关切的准备上前。
“之恒,你流了好多血。”
听到这句之恒,赵澹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去看身璃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沈璃酥又来了一句。
“之恒,你不要动,我给你包扎伤口。”
这回赵澹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了,之恒是师傅未出家的字,极少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喊,就比如他。
如果不是师傅主动告知并且允许沈璃酥这么喊,沈璃酥怎敢?
赵澹忽然愣住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难以置信。
沈璃酥帮着章轼包扎伤口,一个之恒之恒的叫着,章轼就坐着静静地配和她包扎伤口,两人看着十分有默契。
赵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给师傅包扎伤口这种事应该是他做的,现在忽然被沈璃酥抢了去,有种师傅被人抢走的感觉,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不过没一会他就安慰好自己了,他的师傅他知道,绝对不会在事业未成之前对任何女子动心。
沈璃酥给章轼做了简单的包扎后,一行人就在原地扎营,没过会赵澹就让人将村里的大夫找来,随行的还有刘青青和她的丈夫张大牛,两人是来送食物的。刘青青起初看到一群官兵,还不敢说话,后来看到沈璃酥后便热情上前,顺带还看到了受伤的章轼。
“哟,妹子,你相公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在一旁喝水的赵澹当即呛了几口,回头看了眼刘青青,不光是赵澹,几乎营地的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了刘青青,刘青青本人却没有任何感觉。
沈璃酥害怕误会,解释道:“刘姐,他其实不是我丈夫。”
刘青青疑惑:“你们都睡一个床上了,咋不是夫妻了?”
此话一出,沈璃酥脸红了一大半,所有人的目光转到了她身上,沈璃酥愣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章轼站起身走到刘青青身边,站的位置正好替沈璃酥遮掉所有人的视线,其余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再看过来了。
“我和沈娘子之前迫于逃难,只好假扮成夫妻,同住一个屋子没错,却没有男女之事。”
这句话算是打消了众人的怀疑。
刘青青知道了原委,意识到之前说话太大大咧咧了,立马收敛了起来。
“哎哟,沈妹妹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嘴。”
沈璃酥笑着摇摇头:“刘姐,是我们骗你在先,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刘青青摆摆手:“没事,就是吃多了不消化,人老了都这样。”
两人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一时间也没那么尴尬了。
有了章轼的解释,赵澹之前的疑虑也都消散了,果然如他所想,自己的师傅最是不近女色的,那句之恒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和沈璃酥扮演夫妻骗人的话语罢了。
送走刘青青和张大牛后,天已经黑了,赵澹命人给章轼搭了一个帐篷休息,帐篷搭的又宽又大,下面还垫着一床软被,小桌上放着驱蚊的香,还有茶果点心,这种环境应该是非常惬意的,可章轼的心思不在这里,而是在对面沈璃酥那边。
沈璃酥的帐篷和其他人的一样,只是简单地用一块油布撑起,里面随便铺上一层粗布,远没有在刘青青家里的那张大炕舒服,不过这比之前在山洞的情况好多了,她也没那么矫情,只要不回到金术石身边就行。
“沈娘子,晚上露水重,你身子娇贵,要是不嫌弃你用我的粗布再垫一层。”
主动过来搭话的人叫王越,也是贵族出身,不过从小从军,没有世家子弟的娇气,跟在赵澹身边也好几年了。
沈璃酥不好意思,忙婉拒:“这怎么好,我用了,你用什么?”
王越心里乐开花了,自己从军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关心自己,心里那叫一个美啊,二话不说就将粗布铺在沈璃酥的帐篷里,不止如此,他还掏出了一截类似火折子的东西,点燃后有一股艾草的味道。
“这玩意可以驱虫,你皮肤娇嫩,别让蚊虫咬了。”
王越五官粗犷,皮肤黝黑,没想到在这方面倒是细心。
沈璃酥见他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感激地接受了他的好,不过她也不白白接受,她还有一颗饴糖没吃,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那块饴糖还是好好的,没有融化。
沈璃酥细白娇嫩的手拿出那块饴糖给到王越手里时,王越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从女子的怀里拿出一颗糖,这这这这也太诱人了,他承认自己脑子里闪过一些露骨的画面,但他就是忍不住啊。
沈璃酥笑着说道:“这颗糖是我的心意,多谢你的照顾。”
王越红着脸,摸了摸后脑勺:“我的那些东西可比不得你这颗糖,那沈娘子你先休息吧。”
两人在这边有说有笑的说话的场景,全都落入了章轼的眼里,他早该知道的,愿意照顾沈璃酥的人多的是,想到这个章轼心情就变得很差,十分的差。
赵澹过来时,发现自己师傅脸色不太好。
“师傅您怎么了,有哪里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嘛?”
章轼看着眼前的好徒儿,淡淡道:“大概是失血过多了,我现在很想吃点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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