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路，不是剑走偏锋。而是人在无路可走时，只能硬着头皮选择一条别人都不愿走的路，除了满是荆轲，黑灯瞎火，前途渺茫，还有未知的各种阻碍。

许素贞坐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吃着早餐，桌子上的早餐是上海特色，生煎包、阳春面、咸豆浆、还有一些特色小菜，很符合上海口味，偏甜。透过高楼的玻璃窗就能看到对面的东方明珠，这是上海外滩最标志性的建筑，许素贞喝了口咸豆浆，将一根油条泡浸咸豆浆里说：“小时候我就喜欢这么吃，油条经过豆浆一泡软烂不腻。”

她装了一小碗菜饭说：“扬州人和南通人最爱这一口菜饭。”

陈鸣升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菜饭笑道：“许总早上吃那么多，中午都不用吃了。”

许素贞嘴里含着菜饭说：“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做菜饭给我吃，倒不是喜欢吃，而是家里种的青菜吃不完，又不能扔，就用来做菜饭吃，放点家里过年腌制的香肠在里面，满屋子都是菜饭的香味。还有扬州的浇头面，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街上的浇头面，各式各样的菜炒好，下一碗清汤面，喜欢吃什么就让老板夹什么菜在里面，我最喜欢吃的雪菜肉丝面和素鸡面，冬天的早上吃上一碗，浑身暖暖的。”

陈鸣升说：“这些年许总在广东吃的最多的是海鲜，粤海楼的菜吃了十几年，你竟然不腻？”

许素贞吃完擦拭了一下嘴角说：“大鱼大肉，海参鲍鱼总有吃腻的时候，人在最穷的时候，一碗腾腾的阳春面也能填满肚子。人无论在外混的多么人模狗样，最想念的还是家乡那一碗不起眼的菜饭。”

许素贞喝了口咖啡说：“既然来了上海，离扬州也不远，我顺路去看一下康师兄。”

陈鸣升抬眼问：“要我陪同吗？”

许素贞反问：“你愿意吗？”

陈鸣升笑道：“乐意奉陪。”

汪小海一行人处理完上海这边收尾工作，先回了深圳。许素贞，陈鸣升和秘书文墨一行人开车去扬州，车是文墨在开，陈鸣升坐在副驾驶，许素贞半靠在后座，这是一辆七座商务车，空间很宽敞。

文墨恭敬说：“老板，您睡一会，到了叫您。”

许素贞满脑子都是心事，压根睡不着，这次去扬州她想和康清明诉诉苦，人呐，总归需要一个可以无所顾忌吐苦水的人，而这个人必定和她无利益关系，无金钱往来，就连对彼此的**都没有的一个人，只有这样一个人才会用公平的眼光去审视她、指引她、开解她、毫无功利性可言，康清明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身在佛门，六根清不清净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比世俗中人通悟、达观、平等……。

如今的许素贞身处的环境，周围的人都是利益交织，金钱相通，权势蛊惑，她如今的地位身边不缺奉承拍马的人，若同一个问题问身边的人，他们更多的是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是啊！她是老板，又怎能要求公司的人违背她的意思，这是权威的象征，她要的必须是绝对的服从，管理一个企业，树立威信也是为了更好的去压制管理下面的人。老板不易，员工工作上遇到问题可以跟上级领导反馈，一级一级的递增，到了老板这里，扛得住也要扛，扛不住也要扛，老板的身后没有人可说没人可讲，企业做的越大，压力越大，人就变得孤独，没有敢信的人，怕一失误成千古恨。从古至今，商海浮沉，从高处跌下神坛的老板太多太多了，高处不胜寒，许素贞算是感受到了古人这句话的意思了。

到达扬州明楼寺，许素贞让文墨把后备箱几盒精品茶叶提下来，因提前通过电话，刚下车远远的就看到康清明站在寺庙的门口等她，天气渐凉，康清明穿的是麻布的长裤长褂，外面套件类似袍子的外套，他手拿佛珠见许素贞走来，迎上去说：“素贞，春去东来，好久不见啊！”

许素贞笑道：“师兄到底是修身养性之人，一年又一年，春去东来，四季更换，老的那个人，只有我一人啊！”

康清明也笑道：“我是个闲人，不像你，如今企业做大蒸蒸日上，公司也上市了，你是大忙人，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我的荣幸。”

许素贞说：“师兄这是在骂我吧？外面人跟我来这一套也就算了，师兄也搞的这些虚词，打我脸呢？”

康清明看到许素贞身后的陈鸣升笑道：“阿升，好久不见了。”

陈鸣升上前和康清明握手道：“康总除了瘦了，真是一点变化没有，可见寺院除了伙食差点，还是很养人的。”

康清明笑言：“在许总的压榨下，你的游泳圈都出来了。”

陈鸣升说：“是啊！被许总压榨着，连锻炼的时间都没有。”

许素贞大喊冤枉：“自己嘴馋，还怪我。”

说笑间几个人走进了一间禅房，是康清明的书房，也是坐禅的禅房，许素贞说：“今年新茶，老样子，凤凰单丛。”

康清明说：“修行人苦啊！全靠茶叶养神了。”

文墨将茶叶奉上，许素贞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丛随身包里掏出一个未拆封的手机递到康清明面前，许素贞笑道：“师兄，试试吧！有为Poloplus88。”

康清明接过笑说：“就是在上海举行发布会的，我看了发布会现场视频，真的很震撼，举办的很成功吧？”

许素贞说：“发布会砸钱进去自然是过得去的，具体还要看这台机型的销售情况，还有有为其他款手机的销售业绩，我开厂造手机不是为了做慈善，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赚钱，这才是商人本质。”

康清明打开手机盒子，颜色是宝石蓝，康清明说：“外观很时尚很大气很高端，一看就是专为市场高端人士设计的款式。”

许素贞说：“三个版本，价格最低1299，最高5999，商务高端人士能用得起，平常老百姓也能用得起，外观一样，唯一不同是配置和功能。”

康清明打开机试用了一下里面说：“以往手机就是个通讯工具，如今手机是不离手的社交必备品，一个人出门可以什么都不带，唯有手机不行，可见手机市场的前景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陈鸣升见两个人有话要说，很识趣的说：“我去寺院转转，烧个香拜个佛，既然来了，哪有不拜佛之理。”

许素贞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说：“陈总，替我给佛祖说一声阿弥陀佛，这是香火钱，替我捐了吧！”

陈鸣升接过现金说：“钱我可以替许总捐，给佛祖捎话就免了，许总若是有诚心，谈完话再去拜也不迟。”

康清明笑言：“我在寺院念了那么多年的经书，第一次听说拜佛还可以代替的，素贞啊素贞，就你鬼精灵。”

许素贞吐舌道：“心诚就行了，整那些俗礼作甚。”

康清明道：“若都是你这般，心诚人不到，这明楼寺早晚要歇业大吉。”

几个人笑笑，文墨和陈鸣升出去了，康清明将泡好的茶放在许素贞面前说：“尝尝这山上泉水泡的茶如何？”

许素贞喝了一口说：“没什么不同，反正我喝不出来。”

康清明笑道：“你呀！好东西吃多了，好东西喝多了，再喝我这浊物，自然无味了。”

许素贞放下茶说：“论品茶，我不如师兄的，我们喝茶是解渴，师兄喝茶是悟道，心境不一样，喝出来的味道自然不同。”

康清明拿起手上的小叶紫檀把玩着问：“有为烧了不少钱下去吧？”

许素贞坐在圆形的蒲团垫上，从包里拿出中华香烟点上，猛吸了一口朝天空吐了烟雾，这才说道：“造手机可比摆摊卖手机费钱费精力，难怪研发烧钱，你看研究原子弹，导弹的，要烧多少钱下去才能见到成果。现在不是我钱烧不起，而是钱烧下去总归要赚回来吧！”

“生意人做生意第一条就是先投资，后理财，先理财，后投资，没这种好事的。”

康清明喝了口茶继续道：“幸运的是，你还有国信通讯这么大的场子给你撑着，如今它一上市，对你有利有害。”

许素贞一只手举着香烟一只手端起茶喝道：“所以这个时候我要做个缩头乌龟，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你高举有为这个牌子在上海滩风光一把，这件事可不低调啊！素贞，经商之道，不能在最耀眼的地方得意忘形，否则总有人盯着你下黑手的。何况你现在口号喊出去了，有为，有所作为也好，年轻有为也罢！既然喊出口号，就要落实去实现，所以造手机这条路你必须走到底，有为这个牌子你也必须要撑起来了，这不单单是你许素贞关起门的生意，还是关乎国货的脸面，中国人是最要脸的了，咱不能光喊口号不执行，要不就成自己打自己脸了，那样有为这个品牌就没意义了。”

许素贞抽口烟问：“师兄意思，我做错了？”

康清明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首先你是国信通讯的老板，国信通讯目前不是私人产业，是上市公司，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国信通讯盯着你，你不知道？这是公司利益层面。现在说你个人，你许素贞把一个贩卖手机的菜市场小摊做成如今在深圳拥有独栋大楼的上市公司，这本身就是一个励志故事，是外人眼中的传奇，人一旦成为了传奇人物，就成了神话，神话是不能被打败打破的，一旦被打破打败，有多少人诋毁你，踩扁你，先不说，就上头能放过你？在中国，无论是商人还是政客，你再牛逼，也逃不过官方的制裁。政客也好，商人也罢，明哲保身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触犯任何不该触犯的东西，不拿不该属于自己利益，不坑蒙拐骗任何不义之财，专心管住自己一件事，那就是一个字。”

许素贞问：“什么字？”

康清明沾着茶杯里的水在木桌上写了个字，嘴里说道：“贪。”

许素贞念道：“贪？”

“只要你不贪心，万事皆可抛。只要你不贪心，万事皆可放。只要你不贪心，就没人能诱惑你犯错犯罪。只要你不贪心，守住自己的底线，就不会走上邪路。为官也好，为商也罢，毁就毁在这一个“贪”字上。”

许素贞吐了口烟雾说：“师兄意思是，开发有为这个品牌是我贪心了？”

康清明捻着手里的小叶紫檀说：“你知道国信通讯光靠卖手机早晚要被市场淘汰掉，这是市场环境正常更新换代的需要，符合市场规律。因为自古至今就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也没有屹立于世永不倒闭的公司，想要让企业活得久一些，就要把眼光放长远些。你知道吃别人锅里的饭总有吃完的那一天，不如自己另起炉灶生火做饭，想吃多少吃多少，想什么时候吃就吃，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就永远不会挨饿了。”

许素贞抱怨道：“自产自销才是王道，中间商，供应商的气我早就受够了。”

康清明笑道：“未雨绸缪是好事！自产自销也是明智之举。既然已经把有为这个手机品牌立起来了，那就让它立的高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它。”

许素贞也跟着笑：“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师兄的法眼啊！你比那法海还厉害，什么是人什么是妖变的，一眼看透。国信通讯光靠着卖手机是走不长远的，有为科技光靠生产手机也需要一个平台，有为科技生产，国信通讯来销售，平台是需要共享合作，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和成绩。就算是我贪心了，我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企业发展的更长远更久一些。”

康清明纠正道：“国信通讯已经是上市公司了，以后可不能把它当成自己的私有产物看待，要不很容易在这上面犯错吃亏的。”

许素贞将香烟头捻在一个瓷器的烟灰缸里说：“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且不知人越往高处走，越是四面楚歌啊！人呐，就是个贱东西，越复杂的地方越想朝里面挤。”

康清明搓着小叶紫檀佛珠说：“人只有在复杂的环境中才能有发财的机会，太简单明了的东西，人人都能看得清摸得到，那人人都可成为富豪了。人和人自古就有差距的，不是智商上的，就是身体上的，不是身体上的，就是容貌上的，不是容貌上的就是心理上的……。如果一个人具备了美貌却无脑，这美貌无疑对她来说就是灾难。如果一个人既有美貌又有智慧，还有胆识、勇敢、坚强、毅力……。”康清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还有东西！那么她想平凡都难。”

许素贞喝了口茶说：“师兄夸人的技术是越来越高了，一句好话没说，却又把好话说尽了。”

康清明笑而不语。

许素贞起身说：“走，师兄，既然踏入佛门，哪有不去拜佛烧香之理。”

康清明起身，许素贞在前，他跟在后面，去了寺院大堂。入秋的落叶如尘埃般，落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