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谈话，实际上是去领取“大礼包”——……一套数学试卷。

林藏笑了一下，拿起试卷，好好跟华九章道了谢。

还没退出办公室，林藏又被校长李开华拦住。

李开华也给了他一份大礼包。

——……一大沓儿试卷。

估摸着得有上百张。

林藏:“……”

“虽然刚升高三，但你也得努力。你要时刻谨记，高考就看今朝，不要荒废自己。你哪怕一秒钟，都不能浪费。这些试卷你先拿去，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数学和理化生我都能给你讲。”

“好。”

李开华:“对了，你同桌是徐白，我给你换一个。”

“为什么？”林藏难得问。

“他得下去。”

“嗯?”

“尖子班的名额就150个，算上你，超了一个。他倒数第一。”

鬼使神差地，林藏脑海中浮现出徐白初见他时的泪如泉涌，又看见徐白带着他在行政楼与教学楼之间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林藏看似无关紧要地问了一句:“分班名额是上学期期末出的吧?”

“是啊。”

“那现在把徐白分到其他班，更不合理。不能多一个人么？”

“……行。那位置，”

“不用，我就跟徐白坐。”

“不行，袁伟对你来说才是最佳同桌。袁伟每次都第一，你跟他一起，成绩才会更好。徐白在学习上帮不上你任何忙，反倒影响你。”

林藏的眼神蓦地一变。他扫一眼李开华，说:“就他。”

李开华心有不甘，却还是让步，笑着说:“好。位置随你挑。”

“……嗯。”

“二中具备很好的环境。在这里，”

见林藏扶着额头，李开华的话音戛然而止。他问:“怎么了?”

“没事，”林藏把手放下，“我今天有点累。脑袋里吵，更累。”

“那我不说了，你先回去。”

“好。”

“你得加油，再逼自己一把。你现在不努力，将来一定”李开华强行把剩下的话憋住。……林藏在揉太阳穴了。

送林藏进了一班，李开华在门口站了会儿。

林藏踏进教室，把试卷往座位上一搁，“Duang”，前两桌的同学同时抖了一下。

“不好意思。”林藏说。

“没事没事。”庄南转过身，看见那一坨试卷，心说，这才是可怕的!

林藏开始写试卷，庄南恐惧地说:“你该不会要把这些试卷写完吧?”

林藏顿住笔:“嗯。”

庄南嘴里能塞下鸡蛋。他竖起大拇指，冲林藏说:“你牛!”

林藏干笑两声。

徐白的座位空空如也，林藏眸光闪了一下。他戳一下刚背过身的庄南，喊:“庄北。”

庄南:“……”

夏婷笑了出来。

林藏:“???”

“庄北。”林藏又喊了一声。

庄南扭过头:“我叫庄南。”

“……”

“哈哈哈哈……”夏婷闷声笑趴在桌上。

林藏懵了一下:“班长不喊你庄北么？”

“那臭黑子!”庄南说，“悖时砍脑壳死的，一天天喊我庄北，都喊出名了。”

“……”林藏想说，其实你看着挺喜欢被这么叫的。

庄南问:“对了，你叫我是?”

林藏指尖点在徐白桌上:“班长去哪儿了？”

“办公室。”

“哦。”林藏忽地想起徐白那两行泪。

……会和我有关么？

林藏鬼使神差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瞅了眼。徐白不在。

李开华在。

林藏又被李开华塞了几大沓儿资料。转过身时，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发誓，再也不来办公室了！

回到一班，林藏在后门被叫住。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笑吟吟地盯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信。她说:

“同学，请你把这封信给徐白。”

提到“徐白”，林藏发现，这女生的眼神瞬间明亮许多，星星点缀其间。

不愧是二中校草！

林藏接过给校草的情书。

林藏把情书放进徐白桌肚，庄南转头，“啊”了一声。

“怎么了?”林藏问。

“女生给徐黑的?”庄南反问。

“嗯。”

“那不能收，小黑子从来不收。”

“啊？”林藏迟疑着把信取出来。

“那小黑子桃花运很好，但他从来不收这些东西。情书也好，巧克力和花也好，都不收。班上同学也从来不替他收。”

“……那怎么办?”

“没事，收都收了。让小黑子自己还回去。”

“嗯。”

庄南扫了眼黑板上方的挂钟，话锋一转:“不过话说，都快上课了，那小黑子怎么还不回来?”

林藏神色淡淡，摇了一下头，直起身子，靠在窗边，余光中出现一抹熟悉身影。

“??”

林藏冲那身影抬一下下巴:“在那儿。”

“???”庄南蹬地起身，凑到窗边，“他去哪儿?”

林藏瞅了眼徐白的路线，通往校门口，应道:“请假了吧。”

如林藏所想，徐白请假了。去见那个少年。

和往常一样，徐白去花店买了白玫瑰，放少年碑前，而又跪下，低声喃喃。把天都说黑了。

徐白猛地抬头，看见天空一片灰蒙蒙。他靠碑上，眼里流露一片迷离。他说:“你知道么？他真的太像你了。看见他的时候，我很恍惚……还以为看到了你。”

“我不敢直视他，怕透过他，其实看的是你。冒犯了他。”

“……但我又做不到不看他。”

“我该怎么面对他呢？你告诉我。”

徐白倏然笑了一下:“也是，你这么善良，一定会让我好好对他。”

“我知道了……”

见完少年，徐白回家躺完剩下的一天。在梦里，他听见自己被少年劈头盖脸骂，林藏让他跪下……关键是，他跪了。

这种耻辱令徐白锤床暴起。第二天醒来徐白还在生气，内心盘算了至少100种折磨死林藏的方法。某些方法无耻到搭上自己一生。

“狗东西！”徐白扇了自己一下，内心总算觅得安宁。

徐白收拾好情绪，踅身往学校赶。来到校外，买了点水果。买完走到校门口，发现没带校园卡。徐白悻悻地往墙边走，打算翻墙，却远远看见一个人正往上翻。

徐白蹑手蹑脚走上去，在那人身后干咳两声。

翻墙的人一抖，缓缓侧过身子。看见来人，林藏把心收回肚子，跳下墙，喊了声:“班长。”

“嗯，”徐白点头，“你啊，凡事需谨慎，别直接翻上去，到顶了往里瞅一眼，没人再跳。”

“??”林藏盯了眼墙顶，在脑海中构想徐白所说的姿势。

好猥琐！

林藏说:“我不会，你表现给我看看。”

徐白冷不丁笑了一下。林藏也突然笑了。两个大傻子就这么傻站着，一直笑。

“神经！”林藏终于不傻了。

徐白又笑了笑，问:“午饭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带饭卡，只能出来吃。”

“这样！我桌上不就有么，下次你直接拿我的。”

林藏望了徐白一眼，点了点头。徐白觉得，他这头点得不情愿，好像只是应付一下而已。

“班长，你没带校园卡?”

“没。”徐白纵身一跳。

林藏回过神来，抬着头。骄阳似火，香樟树枝繁叶茂，枝桠从校内伸到校外。阳光透过树荫，在墙头坐着的徐白头上落满斑驳。

林藏对上徐白的视线，对方很快移开目光。

徐白这一表现，更加验证林藏的猜想——

徐白的请假，和他有关

徐白说:“你上来吧。”

“嗯。”林藏爬上高墙，往下一看，额头上迅疾冒出虚汗。他闭着眼，叫了声:“班长。”

“嗯?”徐白察觉到，他这声班长尤为不情愿。

林藏睁眼，而又闭上。这一刹那的眼睛开合，令徐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错眼看了眼林藏，倏地笑得不怀好意:“你该不会……不敢跳吧?”

“没……”林藏声线微颤。

“咚”地一声，徐白人已经跳到校内。他张开双臂，冲头顶的胆小鬼说:“下来吧，我接住你。”

林藏僵在墙头，手指扒拉着墙皮，指甲缝里满是墙灰。他摇了摇头，面色不改:“不用，你先走。”

林藏往下瞥了眼。……高！

不过没有关系，只有徐白看不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摔惨了也无所谓。

林藏心想。

不过徐白偏不如林藏所愿。徐白笔直站在墙下，冲林藏说:“跳吧，我不会说出去。”

“不用。”

“……”

徐白说:“好吧，那我走了。”

“嗯。”林藏直勾勾望着徐白。徐白却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徐白叹了口气，问:“你打算看着我离开再跳?”

“嗯。”林藏理所当然地说。

“好吧，”徐白双手环胸，冲林藏淡淡地挑了一下眉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跳这堵墙而骨折?”

“班长，我不是傻子。”林藏说。

徐白乐了。

“好吧好，你跳。”徐白认输。盯着林藏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笑个不停。

“行。”林藏死死咬住牙关，一跃而下。

快落地的那一刻，两道人声同时在林藏耳畔响起:

“林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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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