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光的夕阳笼罩,公交车站台不少人,李青木浑身疲倦,不打算和他们争位置,而是在等下一班车走。
李青木有一头顺滑的黑长直,发质很好,保养的不错,她的眼睛总是充盈着灵动,可人又静默得很,有人来找她搭讪每每都得不到结果。
长此以往,她便带上耳机,周遭的嘈杂也一同断绝。
李青木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以往这时候天早就黑了,不过到了夏天,她能见得窗外光景柔和。
她总觉得这辈子平淡如水。
清汤寡水的水。
她也有过几段感情,但都以疾疾无终为结果。
她打开窗户,夏风柔和,吹散她的头发。
她独自坐在双人座上。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李青木才从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怔然地盯着对方那张脸,心里总是不敢置信的,她觉得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倒流,如果她站着,此时应该早已腿软跪在地上。
耳机还播放着音乐,可李青木清晰地听到,自己耳膜被心跳振动的声音。
全身发麻。
这个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生得俊俏,盯着自己的眼神与回忆中如出一辙。
死而复生。
李青木说不出话来,呼吸声却越来越重。
不免陷入回忆,浪潮汹涌。
李青木从下觉得父母偏心弟弟,李笙吃的穿的用的都追求名牌,反而自己身为他的姐姐,却被他张口闭口叫着“乡巴佬”。
可李青木生得好看。
即使小麦色皮肤也阻挡不住五官的优越,她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却被文艺气息包裹住,不少青春期的男生争先恐后的给她表白。
但李青木从来不放在心上。
她对这些男生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的态度习以为常,但不代表她认为这是好的、对的。
李青木就算每每被李笙针对也没什么表情,毕竟李笙可没有她生得好看,拿着家里的钱去学校给人当狗去。
李笙对于她来说是下作的、恶心的。
李笙觊觎过她的身体。
李青木知道这件事情,是从一本李笙写的日记里,上面记录着形色各异的人,他下流的语言好比于自己对自己“卖弄风骚”,上面还张贴着不少偷拍的图片,其中就有她洗澡的裸照。
她认为这个弟弟已经废了。
但她不能不管,如果李笙继续伤害那些无辜的人,自己却不顾的话,李青木觉得这样自己也是下作、恶心的。
李青木自从知道这件事情开始就不再家里洗澡,每次都是在学校洗完澡再回家,观察者李笙的一举一动,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不对。
隔壁邻居有个小弟弟,我倒是不记得他叫什么,只是记得他长得好看,后来撞见他和自己家里人打招呼,才知道他叫“时序”。
李笙和他走得很近,这不免让李青木多想。
但自己开始越来越忙,放假回来的时间也疯狂被学校扣押。
到最后变成了家长在开放日的时候来看我们,这次我父母都没有来,反倒是李笙来了,给我送东西,我当然是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李笙很正常的来了一趟,李青木带着他去了趟食堂吃个饭,就没发生什么。
“喏,妈给你准备的衣服。”李笙递出一件大衣让她穿上试试,李青木觉得疑惑,这时候让她换衣服,便准备拒绝。
可话还没开口,一道温热液体洒在自己的外套上。
李青木赶紧用纸巾擦干,对上男生带着歉意的表情,她没理由的愣住了。
李青木没遇到什么惊艳的人,像是男生这样长得那么好看还彬彬有礼的人是第一次。
“没事,我有衣服。”李青木无奈,脱下衣服,换上了李笙递过来的大衣。
“加我联系方式吧,我给你赔偿。”对方提议到,李青木当然不会拒绝。
“我叫夏沉应,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
李青木挑选着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夏沉应”,你的名字好好听。李青木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她没再苦恼些什么,反而觉得生活更加有动力了。
到晚上,她把那件大衣挂在浴室玻璃门外,花洒沐浴着她的身体,泡沫贴在她的皮肤上,学校的玻璃门不起雾,听说是什么高端技术,李青木不清楚,只是觉得每次洗澡即使就自己一个人也怪尴尬的。
当她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打开手机的时候,一条消息过来,她本以为是夏沉应终于同意好友了,却没想到是李笙发来的视频。
五分钟前,她在浴室洗澡的视频。
一条语言。
李青木将其转化为文字。
“姐,你什么时候跟我上床呢?不的话也别打扰我跟冬时序好吗?不要每次我们去咖啡厅的时候你都像深沟里的老鼠一样盯着我们。”
李青木只觉得刺骨寒冰锐利将她捅伤。
李笙,你生性卑劣。
后来李青木和夏沉应很自然的成了男女朋友,两个人在校友眼里就像是神雕侠侣一般。
李青木总觉得这辈子也算是挺过来了,遇上夏沉应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她总觉得灰姑娘的故事降临到她身上了。
夏沉应不爱说话,平时总是搂着她的腰,贴在她颈窝里睡觉,两个人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偶尔看点电影,亲亲嘴。
夏沉应喜欢跟她贴在一起,喜欢跟她有肢体接触,喜欢十指相扣,他总说自己很软,说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会那么好看。
李青木总在这时候弹他的脑门,说他“嘴贫”。
对方也会不要脸的贴在她胸前叫“妈妈”,然后蹭来蹭去,跟小狗一样,接着说“李青木,别离开我”。
即使再过亲密,我们也从来没有逾矩,在高中阶段,我和他在学校始终保持着距离,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他爱叫我“妈妈”。
我总以为这辈子会这么过去,再坏也不会怎么样了。
李青木总在想会不会一切都能侥幸一把。
学校的流言蜚语,她的裸照、洗澡视频,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传出来的。
当时她正要高考,可舆论没有被终止,而是流向了整个社会,她没有办法再稳下心思备考。
“没事的,李青木。”
不敢相信的是,这时候夏沉应都还在拍着我的脑袋安慰我,说没事。
“我会处理好。”
那些事情便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包括夏沉应本身。
考完试李青木回了家,打算收拾完东西便再也不回去,可当她到家的时候,丧乐锣鼓喧天,烟火缭绕,哭声不断,是从她家里传来的。
外面摆着花圈,走进去能看见不少人。
“天妒英才良玉碎,人悲早逝鹤魂归。”
上面的挽联这么写着。
“李笙父亲敬挽。”
死的人,是李青木的亲弟弟李笙。
此时李青木只是一直朝前方走,像个局外者,她并没有因为里面人的哭泣感到悲痛,也没有心被针扎破的感觉。
她脑海里只是有句话“我会处理好”。
转头,见得一个男生站在门前。
他比上次李青木见到他的时候——高了很多。
还是和之前一样好看。
李青木回过神来,却还是没说的出口一句话,泪水早堆满眼眶里,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赶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不好意思,失态了。”
她本想着眼前的人会不会就是夏沉应,对方没准会开口一句“好久不见,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那么一切似乎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样她就能在朋友们告诉她夏沉应已经死了的时候反驳道我今天刚见过他,又或者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也就准备结婚了……
可惜并没有。
“我叫夏眠声,是夏沉应的弟弟。”
俩人都没有下站,将这趟环城路线的公交坐到了总站,五十二分四十八秒,李青木计时了她与夏眠声的聊天时长。
原来我爱人的一生这么短,在掺杂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居然只用了五十二分四十八秒结束了。
没有一秒钟是提到我的,但处处都是关于我的。
李青木走下车站,风吹过来,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李笙……”李青木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青年。
“他的死很复杂,不好讲。”
李青木听得懂,夏眠声的意思是不方便和她讲。
“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只是没想到确实是真的,话说你跟你哥哥真的长得很像。”
李青木扯开笑脸,翻过挡住视线的头发,撇开脸仰着头
“现在能说这话给我听的,估计也只有你了……不用太悲伤的,碰碰运气,没准你还会遇到他。”
“什么?”
李青木听不懂夏眠声的话。
“如果我和我的朋友失败了的话,你就能再次见到他了。”夏眠声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青木总觉得心里有塞不下的苦涩。
“那我希望你能成功。”
“为什么?”
夏眠声不理解李青木的想法。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再来个一模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但我希望你和你的爱人能在一起。”
李青木笑着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的爱人叫什么名字,出生在什么家庭,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知道的。”
“什么?”
“我男朋友是冬时序。”
李青木的大脑有些待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接着说道:“那你们更要幸福了。”
“为什么?”
“冬时序前半辈子太苦了。”
她忘不了李笙葬礼上,那个男生的身影。
“你不会遗憾吗?”夏眠声问她,见得眼前女生将头发挽至侧耳。
“我们缘分未尽。”
夏眠声笑笑,没再说话。
李青木想,如果有下辈子,自己还是会奋不顾身的和夏沉应在一起。
但这辈子,李青木只想祝夏眠声和冬时序幸福。
李青木拒绝了夏眠声想将她送回去的好意,骑着共享单车慢慢悠悠地骑回自己的家。
没人知道她想了多少事情。
可能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吧。
前一天晚上,夏沉应刚出现在她的梦里。
说:李青木,我们下辈子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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