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坐在边上,不由得笑了出声。果然不管过了多久,叶驯还是那个小叶子。她无视叶驯投过来的求救眼神,转头看着楚定图,“楚指挥想让我们做什么?”
恢复慎重的神情,楚定图轻咳两声,掩饰掉笑意,道:“我会让人先去探探狼牙大营里头的情况,到时候需要你们潜进去。”
无需楚定图多做说明,谢初了然地笑了笑,“不就是进去试药吗?小事一桩。正好我也改改方子,刚刚试了下没什么效果。”
“什么效果不效果?”秦安潼从外头一脚踏进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谢初旁边的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清凉的白水一口灌下喉道,“痛快!”
唐淮拉着秦安潼去另一边坐着,半怪罪似的念着,“说了几遍,别喝那么快,当心呛着。”手里拿过秦安潼的杯子,又给人续了一杯,“慢点喝。”
接过水杯,秦安潼挑眉,“你看我什么时候呛过了?”
楚定图反手叩了叩桌子,“两位新婚燕尔,麻烦请到屋里去。这还有人呢。”
不动神色看了看楚定图一眼,谢初调笑,“得了,楚指挥,你几时看过这两位黏腻的时候避着人了?”
默了半晌,唐淮朗声开口,“说正事。唐军那边暂时的打算只是按兵不动,跟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唐军和狼牙动手只是你攻我防的小打小闹而已,两边都没动真格的。”
秦安潼接过话,接着说道:“至于那个叫霍鸣的,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自己进恶人谷,不急这一时半晌把人挖过来。”
没理解过来秦安潼的话是什么意思,楚定图看了看秦安潼,见人没打算解释,又转而去看唐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霍鸣也不满唐军不作为。”唐淮顿了顿,“楚指挥本来也没打算单打独斗不是吗?正好帮你扯开唐军的口子,有个内应好办事。”
楚定图万万没想到霍鸣这么好说话,一时怔愣,“你们说服他了?”
嫌弃地叹了一声,秦安潼摆手,“哪有说服不说服的事,这太原城虽然在唐军的控制之下,但其中有几个能满意唐军的?不过是跟他聊上几句罢了。”
点了点头,楚定图没去问霍鸣同意当内应究竟是唐军的意思,还是他个人的意思,左右都是半个自己人。况且身在恶人谷,别说什么利用不利用的,左右他也不在意那点名声,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楚定图没打算明面上跟唐军合作。作为官府,唐军的立场绝对会偏向浩气盟,也不愿跟恶人谷扯上关系,这点不容置疑。可殊不知,恶人谷也怕染上官府的麻烦,一旦合作,到时肯定会试图要让他们这帮人走回正途。
是非正邪本没定论,端着正义的做派,欺压他人,非要人改邪归正,也是笑话。
既然打定主意,那至少日后不在明面跟唐军扯上关系。楚定图快速地定了方略,喊了人进来,“你们这几天带人去东面的三个狼牙大营探查情况,避开包括唐军在内的所有人。记住,只是探查营地,若是轻举妄动,我就把你们扔进去小叶子那宝贝的笼子里。”
穿着寻常布衣的弟子闻言,猛然一悚,活像是大虎的脑袋就贴在自己脸前,“……是!”
秦安潼见人定了主意,却是兴致缺缺地拉着唐淮起身,“要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楚定图看着他二人,明显面上一贯的不想多问,遂应了声,“过几日行动。”
“知道。”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秦安潼只留了个背影给众人,转头出门又开始和唐淮腻乎地调笑。
看着人在一帮弟子敬畏的眼光中走远,楚定图过了半晌才出声,活像是想起来回过头算账,“谢姑娘,方才说要改方子,妳试过药了?”
随意地应了一声,谢初丝毫没把楚定图摆出来的脸色放在眼里,“说让我去试药的,难道不是楚指挥你自己吗?”
猛然一噎,楚定图差点一时没找到话,“可我也没让妳这么快就下手,万一被狼牙上面的人知道了呢?”
叶驯坐在旁边,脸上还是一副可怜的模样,仗着自己早来太原几天,小声顶撞,“可是前阵子我看了,狼牙那边几乎每天都有生面孔,才消失几个小兵,他们哪会注意到……”
恶狠狠地揉了一把叶驯的头,楚定图笑骂道:“小叶子,你学坏了啊!”
谢初笑道:“再不学坏,就不知道要被人欺负到哪里去了。天知道这回是软禁他家宝贝,下回会不会就禁足他了。”
楚定图无奈地收回手,看着立场一致对他这个“外人”的谢初和叶驯,“我是那种人吗?”
视线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着楚定图,谢初坦然说出自己的结论,“我看着挺像。”
“不跟你们扯,说不过你们。”楚定图投降,重新说回正事,看向谢初,“所以,妳打算怎么改方子?”
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谢初没去看楚定图,悠悠地给自己斟茶,“说了你能听明白?若是缺什么药材,我让小叶子替我取就是了。”
嘿嘿一笑,叶驯感激地看着谢初,转头跟楚定图谈条件,“如果要出去采药的话,我要带着宝贝出去!”
……敢情谢初帮小叶子挖下的坑在这里等着!还真是埋得够深!楚定图按了按额角,“可以,但是前提是不准靠近狼牙大营五里。”
话说另头,这回秦安潼扯着唐淮再次出门,不光让人拿上弩箭,自己也拿上了长枪,从马厩牵了马,一骑绝尘。
两人自北面的怀德门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直接出关。
关城之外,是一片彻底的苍茫。此处仍然有李唐的城池,但却不像太原各方众人聚集,炊烟隔着数十里才偶尔能见到一缕,衬得空城寂寥。
秦安潼引着马缰,没在城内停留,反而是直接去了城郊。她和唐淮的物什都不多,挂在马側的一小包行囊,两人的□□、一匹马,便是全部身家。方才离开据点的时候,便已悉数带上。
若非是秦安潼应了楚定图过几日行动的话,唐淮还倒真有种“两人一骑,就此天涯”的错觉。
唐淮搂着秦安潼,给人又盖上兜帽挡风,“秦将军,这是打算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秦安潼唇角一勾,“唐大侠可抱紧了!”说着,脚腹一收,拉紧手里的缰绳,催马跳过绝壁,稳妥地落在另一头的崖边。
面对秦安潼不走常路的行径,唐淮倒是一派神色自若。放别人身上,恐怕早吓出一身汗,哀嚎的呼声传遍山谷。他早习惯秦安潼的胆大妄为,毕竟她这一身脾气还是在他身边变本加厉养出来的。
不再催马向前,秦安潼驻马,目光在周遭打量了一番,没头没尾地说道:“把你平时做的那些小玩意拿出来。”
从秦安潼腰间收回手,唐淮捞过挂在马側的包袱,低头翻找起来,“妳说的哪个机关?”
无所谓地耸肩,秦安潼伸手指着前方一个积着厚雪的缓坡,道:“试试那条路能不能下去河谷。”
闻言,唐淮扭头看着底下水面平缓的汾河,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机关,掂在手里,低头问着秦安潼,“玩不玩?”
接过上面有个火哨的机关,秦安潼挑眉,“扔出去前先拔掉这玩意?”
应了一声,唐淮自己拿了一个,“看着。”他飞快地拔掉火哨,手里捏着上下两个簧片,手臂高举过头,发力扔到缓坡的雪堆里。
看着那机关落到雪地里,只留下一个坑,秦安潼转头,不满地看向唐淮,“我让你试路,没让你扔石子玩!”
失笑地把自家媳妇的脑袋掰回去,唐淮伸手停在人眼前,手指捏诀,一弹指引动雪地里的机关。霎时间,雪花纷纷扬扬炸开来,似凭空从地里冒出一口泉,兜头在两人身上砸下无数冰渣子。
唐淮一手护着秦安潼的发顶,揶揄道:“秦将军没玩过这样的吧,要不试试?”
劈手夺过唐淮手里的机关,秦安潼学着方才的动作,又往前几尺扔了去,弹指扬雪。
机关在埋在雪地里炸开来的声音并不是太响,像雨季时天边的隐隐滚雷,马匹没受到多少惊吓,安安稳稳地驮着两人,一个劲喷鼻子。
原本被雪埋住的缓坡就这么露了出来,坚实的泥地上混着碎石和雪水,滑溜溜的。秦安潼拉着唐淮下了马,他们这马在出恶人谷的时候刚新换了马铁蹄,雪路本就难行,何况还有两个大活人,骑马下去肯定得摔。
主动将手里的机关交到秦安潼手上,唐淮牵着马跟在后头,看人一边炸雪一边笑得开怀,面具下的脸也不自主带了几分笑意。好在路并不宽,也说不上太长,两人玩闹间就从悬崖边上炸了一条路,直到谷底。
河谷地没有下游的太原城那边开阔,但也足够放马跑上一圈。唐淮索性松了缰绳,看着秦安潼弯腰站在河边,凑了过去看。清澈的水淌过石上,又落回河中,在旁边打出一个小小的旋涡,几条小鱼苗就在旋涡里头转啊转的。
他看了半天,也没觉出什么稀罕,“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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