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冷不防被人讽刺了一下,严律张口,正想发作,就听得自蔡希德营地后方的山头上传来一声虎啸。

而原先紧闭的狼牙大营,愣生生被浩气弟子给冲破一个口子,如洪水溃堤。

唐淮拉着秦安潼重新上马,“潼!”

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战场,秦安潼拉着缰绳,“知道!”

眼见秦安潼和唐淮率先冲了出去,严律望了望自己身后的人,除了霍鸣带出来的巡防队,便是浩气盟的人,无一恶人谷之人。

可秦安潼和唐淮压根就不介意自己两个恶人身后没有“自己人”,也不管身后的队伍跟没跟上,二话不说径自投入战局。

霍鸣看了几眼严律,经过方才那么一通,也明白秦安潼和这位将军之间有些过节,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答应唐淮和秦安潼在先,自然是要出份力,不能看着恶人谷和浩气盟在前头拼死一战,而他却带着人作壁上观。

然而在此之前,他巡防队先是唐军,自家将军就在这里,怎么说都该和严律一路,共进共退。

严律自然注意到霍鸣的视线,朝对方摆了摆手,翻身上马,“行了,都跟上。”

蔡希德大营此造乱做一团。

跟叶驯一块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恶人弟子,自前门强攻的浩气盟,攀上狼牙瞭望亭的唐淮,策马破阵的秦安潼,还有严律和霍鸣带来的人,全战到了一块。

本来蔡希德就没援军,底下的人虽然中毒的情况没有其他两营严重,但战力还是减损了不少。他下令封营,据守高势,就是打算吓唬这帮来势汹汹的人,没想这些人直接攻了进来,压根就没被自己在大营门口设下的长弓手逼退。

眼看着这帮唐军和江湖人就要打到自己面前,蔡希德急得眼红,一连喊了几声,“人呢!快派人去大营求援!”

“将军,后营小路被人堵死了,走不了!”

蔡希德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手下,“什么?!那……那就突围出去!”

秦安潼骑在马上直接冲了过来,马蹄高抬又落,直接将蔡希德身边的狼牙兵给踩到地里,鲜血染了一地的泥。她单手持枪,枪尖平稳地停在蔡希德面前,“想走?没那么容易!”

抽出腰侧的马刀,蔡希德摆出起手式,压低重心,直接横刀往马腿劈了过去。

马刀形式本就适合马上冲锋作战,借着马匹的冲力,能让厚重的刀身产生强而有力的杀伤力。然而蔡希德却能忽略自己所处的劣势,想方设法对付秦安潼。

奋力扯了扯缰绳,秦安潼堪堪赶在马刀碰到马匹之前避开,唇边却微微勾出一个弧度,“有意思。”

两人此时背对着彼此,转过身来,互相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高昂的斗志。他们站在营地北面用土堆砌起来的高台上,一个策马横枪,一个立地持刀,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浩气盟的弟子是第一批冲开狼牙大营营门的人,和叛军胶着在营门两侧,缠住门口盯梢冲阵的狼牙,好让后头的唐军部队抢入营地之中。

严律和霍鸣带着巡防队冲到狼牙营地中间,和第二波从帐篷里赶出来救场的狼牙战到一块。显然蔡希德将兵强力壮的人都安排在前后营门,从帐篷里出来的狼牙各个面色苍白,行动之间虚软乏力。

在家国大义和慈悲为怀面前,唐军选择的终究是前者。什么不杀老弱,不斩伤病,邪终究是邪,叛了便是叛了。严律目光不瞬,手中一杆长枪飞转,又一次提枪照着狼牙心口而去,将人捅了个对穿,回身吼道:“别漏了帐篷里的!”

霍鸣没应话,却朝身边的巡防队兄弟打了个手势,各自提了兵器进了附近的帐篷,再出来时身上不见伤口,血迹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染了一地灰白的雪。

带着恶人谷弟子和大虎从山坡下冲下的叶驯则是任由大虎在狼牙营里地东窜西跑,照着奔走的狼牙兵的脖子张口一咬,随即将人像破娃娃一般扔开,留下人捂着颈側的血窟窿不可置信地睁眼,直到血尽咽气。

恶人弟子配合着叶驯和大虎,截断狼牙兵的逃路,拿着各家趁手的武器,配合着围剿狼牙,叫人无处可逃,魂丧于此。

唐淮登上狼牙瞭望亭,抽箭将高处的狼牙射落。而试图自营门逃出去的狼牙和妄图从后袭击的狼牙,皆被唐淮仗着开阔的视野,一箭钉入雪地里。可偏偏羽箭又只钉住衣袍,短时间挣脱不开,随即被赶来的各路人马斩于原地。

而秦安潼只身和敌军交手不是第一回,和蔡希德面对面而立,秦安潼没想着避,提枪策马直接往前冲。

蔡希德没了马,短柄马刀奈何不了秦安潼的三尺长枪,只一心想将人也给拖下马。他绕着步子,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枪尖,瞅着机会从怀里摸出几个菱形镖,阴恻恻地往结实的马腿投去。

纵使秦安潼反应再快,也只堪堪避过其中一个飞镖。马匹受伤,当即上腾下落,任由秦安潼扯紧缰绳也无济于事。眼看着马匹失控,秦安潼听见唐淮远远喊了一声,当机立断地弃马,跳下马在雪地里狼狈地滚了几圈,吃痛地按着下腹,却像没事一般,给身后的唐淮打了个手势,让对方放心。

手里提着长枪,秦安潼站起,看向狼狈避开奔马的蔡希德,忽视掉下腹传来阵阵疼痛,面上露出挑衅的笑,“这下敗了,可别说本将军欺负你。”

“放你他娘的狗屁!”蔡希德见秦安潼没了马,不将人放在眼里,“娘们就好好在家里呆着!”

避开蔡希德迎面劈过来的马刀,秦安潼一连退了几步,腹部传来一阵阵下坠感,额间渗出冷汗。她发力握着长枪,用力得指节泛白,借此转移注意,不理睬蔡希德的辱骂,直接抡着长枪,往人下三路而去。

蔡希德能在狼牙军里当上个统领一个营地的将军,自然也有点本事,不是白当的。他一脚踩住秦安潼的长枪,脚下一蹬,将枪尖踩入结冻的地里,手里提着马刀一路顺着枪身向上而去。

秦安潼松了长枪,向侧一避,双目前猛然发黑,还没来得及站稳,接着便是蔡希德的一脚,恰恰踹在秦安潼的腹上。

“潼!”唐淮见秦安潼倒地,忙不迭地往人的方向跑,手里搭箭上弦,一箭钉入蔡希德提刀的手,随即又一箭没入蔡希德颈側,力道将人往秦安潼的旁边逼退了几步,不让人伤到秦安潼。

他离得远,转身给缠着叶驯的狼牙几箭,吼道:“小叶子!”

叶驯转身看见蔡希德顽强地拔开手背上和颈側的箭只,捂着伤口退了几步,弯身去捡落到一旁的马刀,而秦安潼生死未卜地倒在一旁,当即急了眼,“潼姐姐!”

大虎下一刻跃到蔡希德面前,一掌将人拍飞几尺,摔到一旁,砸了一处帐篷。

正想爬下虎背去扶秦安潼,叶驯便先看着唐淮飞身奔去,“先把蔡希德杀了!”唐淮喊完,再也不多看周遭一眼,颤着手从地里抱起秦安潼,让人靠在自己怀里,“……潼,妳别吓我……”

咬着唇睁眼看了看唐淮,秦安潼将脸往唐淮胸前一埋,一手按着腹部,“疼……”

见人还有力气喊疼,唐淮在心里稍稍定了定神,想也不想地舍了眼前的战局,道:“这里交给小叶子,我带妳去找大夫。”

满额头上泛着虚汗,秦安潼一手揪着唐淮的衣服,还有心思笑,“怎么,唐大侠如今还学会了临阵脱逃这一招?”

唐淮抬手擦了擦秦安潼脑门上的汗,陪着对方说笑,“抢人头哪有媳妇重要?行了,就放心交给小叶子吧,谷内叶王的名头总不能是白叫唤出来的。”见人点了点头就埋进自己怀里,唐淮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转头看向叶驯那边的情况。

蔡希德死了。

死在血盆虎口下。

叶驯没拦着大虎撕咬蔡希德的尸身,只径自下了虎背,帮着唐淮在狼牙营地里寻了匹马,扶秦安潼上马。

“小叶子,我先带她回去。”唐淮抱着人,将人裹在临时寻来的皮毛大氅里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沉默地点了点头,叶驯转身看了看原地那一滩秦安潼留下的血迹,“我知道了。”

送走了唐淮和秦安潼,叶驯在营门前站了好半晌,直到大虎满嘴腥气地凑过来拱自己,他才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聚集在一起的恶人弟子和面带担忧的霍鸣,甩开心里的那些担忧,少年老成地将心思放在眼下的事情上,“潼姐姐他们带来的人还在北面的牛延玠大营,我们先去和他们会合。”

严律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经过叶驯身边,抬手按了按对方的肩,“别想太多,还有很多我们能做的事。”

尽管叶驯是恶人谷里的人,可他并不讨厌叶驯,这孩子怎么看心性都不坏,此刻更像是个迷途的羔羊。

低低应了一声,叶驯重新爬上大虎背上,出了蔡希德营地,重回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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