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住处时,肩头都落了薄薄一层雪花。
沈曦颜身上那股反胃难受的感觉早已消散。她跺了跺脚上的积雪,忽然扭头,目光直直盯住正在换拖鞋的墨凌兮,一言不发,视线格外有压迫感。
被这样灼灼的目光盯着,墨凌兮不自觉挺直脊背:“怎么,想吃了我?这个生日愿望我可不会答应你哦。”
“我才不是食人花。”沈曦颜皱了皱鼻子,微微嘟起嘴唇。她心里有些介意,墨凌兮到现在还没有跟她说生日快乐。别人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可眼前这个人,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哦?那是食人鱼?”墨凌兮眉梢一挑,模样带着几分欠揍。
“墨凌兮!”沈曦颜是真的生出几分闷气,“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月十三号,你的生日。”
“那你该对我说什么。”她有意引导,等着对方说出那简短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墨凌兮当然清楚她想听什么,忍不住低笑,捧住气鼓鼓的沈曦颜的脸颊,轻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歇一歇,晚上我们再好好庆祝。”
沈曦颜傲娇地“哼”了一声,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浴室门在墨凌兮身前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依旧挂着笑意。随后她拨通一通电话,吩咐重新更换一批鲜花,才转身走回卧室。
浴室内水汽氤氲,模糊了沈曦颜的视线。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她大致捕捉到了墨凌兮通话的内容。当听见“红玫瑰”三个字的时候,她抬起方才被墨凌兮紧紧握过的那只手。视线朦胧,可掌心留存的温度却无比清晰真切。
洗完澡,她裹着浴袍,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蒸腾的热气。
她抬脚走向客厅,路过墨凌兮的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传来动静,下一秒门便被拉开。
墨凌兮换上一身白色睡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视线从沈曦颜白皙的小腿一路向上,落到她还在滴水的发梢,眉尾轻挑,带着几分打趣:“有事?急冲冲的,头发都不吹干。”
说着,她松开门把手,伸手碰向那湿漉漉的发丝,食指勾住一缕,就这么轻轻一拽,便把沈曦颜顺势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曦颜走进屋内。这间卧室墙面是柔和的浅黄色,布置得温馨舒适,桌面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靠窗角落摆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还附带独立卫浴。
“坐下。”墨凌兮把她按到梳妆台前,拿来吹风机插上电源,替沈曦颜吹起头发。
沈曦颜抬眼望向镜面里的两个人。墨凌兮站在她身后,修长的五指穿梭在发丝之间,吹风机调至温度适宜的档位。沈曦颜闭上眼,安心享受这份照料。
“凌凌。”她开口唤道。
身后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见。
她又提高音量喊了一遍:“凌凌。”
“嗯?”墨凌兮抬眼,透过镜子看向一脸惬意的她。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墨凌兮关掉吹风机,指尖抚过已经吹干的发丝:“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人。”
“那你别的那些朋友呢?还有……”她话音稍稍停顿,终究还是说出那个名字,“江荫言呢?”
“她们?”墨凌兮仿佛听见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开怀笑了好一阵子。
沈曦颜被笑得脸颊发烫,睁圆双眼,转过身瞪着不知何时已经笑倒在床上的人:“你笑什么!”
墨凌兮收敛笑意,可上扬的唇角与眼底藏不住的戏谑依旧出卖了她:“她们身边本就有佣人伺候。再说,本小姐金枝玉叶,哪里会放下身段去伺候旁人,该是她们来伺候我才对。”
这话听来狂傲,可墨凌兮的确拥有说出这番话的底气。
“过来躺着吧,坐在那儿不累吗。”
沈曦颜也不客套,直接扑上床,把床中间的墨凌兮挤到一旁。
两人挨在一起躺下。
“生日想邀请别的朋友过来吗?”
“比如谁?”
墨凌兮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上滑动片刻,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沈曦颜:“苏晓洁、黄老他们……要不要叫上?”
沈曦颜微微一怔:“这些你早就准备好了?”
墨凌兮把手机倒扣在床边,唇角浅浅扬起:“你点头,邀请函立刻就发出去。你摇头,就当我从没提过。”
“你真好。”她侧过身,手臂环住墨凌兮的腰,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沈曦颜换上墨凌兮的睡衣,并肩躺在床上闭目午休。
将近傍晚六点,二人起身梳洗打扮。晚上七点半准时动身,八点十分,车子缓缓驶入帝华酒店的地下车库。
车库灯火通明,四下看不见人影,可每走上一段距离,就会有人偶跳出来——熊猫、长颈鹿、雪人,还有好些造型奇特的玩偶。每个人偶手里捧着六朵红玫瑰,开口说着一句:“生日快乐。”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曦颜怀里已经抱了六十六朵红玫瑰。
两人走进专属电梯。沈曦颜低头望着怀里鲜活盛放的红玫瑰,心底五味杂陈,满心欢喜雀跃,还有一股更为汹涌的情绪翻涌上来。
“墨凌兮,你真俗。”她嗓音软软的,脸上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那我们小画家,喜不喜欢?”墨凌兮伸手搂住浑身都透着喜悦的女孩。
“喜欢。”
“既然喜欢,那就不俗。能够博你欢心,才是这些花存在的意义。”她说着,捻起一片花瓣凑到鼻尖轻嗅。
电梯抵达顶楼。墨凌兮揽着她的肩膀,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房间。沈曦颜推开厚重房门,礼炮骤然炸开,彩带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顶、衣领。
“生日快乐!!!”
清脆的少女嗓音响起,一只巨型兔子玩偶被双手递到沈曦颜面前。
“谢谢。”她接过玩偶道谢。
“生日快乐。”四道男声接连响起。一道是黄老浑厚的嗓音,一道是少年张扬清亮的声线,最后一道是卫禹洲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小颜,这是我的两个徒弟。”黄老指向一旁站着的两名男生。
两人个子都很高。一人穿搭张扬,保留原生发色,脑后束着一根小辫子;另一人恰恰相反,衣着素净,却染了一头鲜亮的粉发,两个人身上都带着几分不羁痞气。
“我是周予白,这幅画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扎小辫的男生开口。
“谁稀罕你的破画。”粉头发男生满脸嫌弃,伸手拽住周予白脑后的小辫子把人往后扯,“我叫李安雨,这是我的礼物。”他从口袋取出红色礼盒,盒内静静躺着一条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漾开温润柔和的光泽。
“谢谢,我很喜欢。”
“难道你不喜欢我的礼物?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带你出去重新买。”周予白一把撞开李安雨,站到沈曦颜面前。
“谢谢你,你的画我也很喜欢。”
黄老在业内地位尊崇,他收下的两个徒弟自然也绝非泛泛之辈。二人年纪轻轻便已成名,是绘画圈炙手可热的新星,无数人求一幅他们的作品都求而不得。
李安雨扫了一眼腕表,开口调侃:“怎么,你要带着人家姑娘去抢银行?”
“李安雨!你信不信我跟你翻脸!”少年高声嚷嚷,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哎,你们这两个臭小子,能不能少给我丢人。”黄老上前分开快要起冲突的两人,将两本没有封皮的手稿递到沈曦颜怀中。
“这是我自己写的两本手稿,你先凑合看看。”
沈曦颜激动得声调都抬了几分,双眼熠熠生辉:“谢谢您,黄老。”
“你瞧瞧,还是小棉袄贴心,可比这两个臭小子强多了。”黄老笑着,不轻不落地拍了拍沈曦颜的肩膀。
李安雨压低声音悄悄跟沈曦颜说道:“师父的手写书稿,从来没有给过外人看,你这份福气可难得。”
除了沉浸在惊喜之中的沈曦颜,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黄老此举的分量。众人彼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重新将目光落回今天的主角身上。
一座六层的巨型生日蛋糕被缓缓推入场内。墨凌兮拿起早已备好的生日冠冕,戴在了沈曦颜的头顶。
沉甸甸的。
沈曦颜抬手触碰到头顶冰凉的钻石,指尖轻轻一颤。借着落地窗玻璃的反光,她看清那顶冠冕:钻石切割成各式各样的造型,以玫瑰与藤蔓为主体,正中是一对舒展的翅膀。她张了张嘴:“这是……”
“快许愿。”墨凌兮从身后虚虚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抵在她肩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夜色流转,宴会散场,街上车辆已经寥寥无几。整整一晚,墨凌兮都没有留给沈曦颜开口发问的机会,准确来讲,是沈曦颜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
返程的车上,沈曦颜手里攥着装冠冕的丝绒盒子。这顶冠冕太过贵重,重到她心里惶恐不安。究竟应当归还,还是收下,她陷入纠结。
“凌凌,这个还给你。谢谢你今晚给我的惊喜,我真的很开心。”沈曦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小画家。”墨凌兮坐直身体,从阴影之中抬起身形。
她没有去接盒子,反而伸手覆在沈曦颜的手背上,把盒子轻轻按回到她的腿上:“生日快乐,小画家。”
“你是我墨凌兮认定的人,你配得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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