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夜色渐深，酒店会议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长桌两侧的文件被翻得沙沙作响，双方团队围绕最后几项核心条款继续拉锯。空气中没有激烈争吵，却比上午更让人紧绷——真正关键的地方，往往只剩几个词、几个数字、一个“有权”或“不得”。

对方首席谈判官指尖划过合同修订页，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傅先生，我们已经让步到这个程度。核心知识产权归贵方，独占授权可以放弃，一票否决权也可以商量。但业绩考核条款，必须保留。”

傅驰野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静。

“保留可以，但赔付比例必须降到可控范围。”

“我方要求连续三年增长率不低于百分之二十八。”

“最多百分之十八，且每年根据市场环境重新评估。”

对方谈判团队有人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傅先生，你们到底是来合作，还是来避险？”

陆骁立刻接话，笑得比对方更张扬。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既要全球渠道，又要业绩兜底，合着风险全是我们的，好处全是你们的？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孟钊补充道：“百分之二十八的增长，不是不能做，是不能被写死在合同里当枷锁。市场一旦波动，这个数字会直接变成你们收割我们的理由。”

对方首席谈判官抬手示意团队稍安，目光重新落回傅驰野和谢砚舟身上。

“谢先生，技术方案是你们的，你怎么看？”

谢砚舟正在纸上画着条款结构，闻言抬眼，声音不高，却极清楚。

“我看很简单。你们要的是技术落地后的全球收益，我们要的是技术归属和团队自主权。如果一条业绩条款会夺走我们的自主权，那它再漂亮，也没有意义。”

江屿淡淡开口：“所以，这条不是谈数字，是谈底线。”

对方沉默几秒，抛出新的方案。

“百分之二十五，违约金减半。”

傅驰野摇头。

“百分之二十，违约金按阶梯计算，且设置上限。”

“傅驰野，你这不是谈判，是重新写合同。”

“我们本来就在重新写合同。”傅驰野唇角勾起一点冷意，“如果贵方只想照着旧模板走，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周叙悄悄拉了拉江屿的袖口，低声道：“他们在压最后一轮。”

江屿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别怕，我算给你看。”

周叙迅速把测算表推过去，指尖在几个关键数字上轻点。

“按百分之二十和阶梯赔付，风险还能控制；超过二十二，就会开始反噬团队。”

江屿看完，抬眼看向傅驰野，轻轻点头。

这个信号，只有他们十人懂。

傅驰野随即开口：“百分之二十二，年度目标浮动机制，违约金封顶。这是最终方案。”

对方首席谈判官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

“可以。”

陆骁低低笑了一声，冲孟钊挑眉。

“听见没？最后还是得听我们的。”

“你先别飘，”孟钊头也不抬，“附则还没审完。”

陈榆欣立刻接过话：“对，别高兴太早。海外法律适用、争议解决、知识产权侵权界定，这些地方才是暗坑。”

宋雪涵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眉头微皱。

“这里有问题。‘不可抗力’定义太窄，一旦出现政策变化或市场突变，他们很容易免责。”

萧琳宝抬起头，语气平静。

“我已经把今天所有口头承诺都整理成清单，必须全部写入补充协议，否则不算数。”

对方律师脸色不太好看。

“宋女士，萧女士，你们这样审合同，我们今晚没法休息。”

宋雪涵微微一笑。

“您昨晚提条件的时候，也没考虑我们能不能休息。”

这话一出，十人这边有人差点笑出声。

沈耀轻咳一声，看向傅驰野。

“节奏可以放慢，但条款不能放水。”

傅驰野颔首。

“继续。”

于是，这场谈判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凌晨。

冷白灯光下，十人分工明确：傅驰野把控全局，谢砚舟守住技术底线，江屿和周叙核算资金与风险，陆骁和孟钊拆解对方心理，陈榆欣和宋雪涵逐条咬文嚼字，萧琳宝记录所有口头承诺，沈耀稳住整体节奏。

对方原本以为他们年轻、远道而来、容易慌乱，却没想到这十个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谁都插不进缝。

凌晨三点，双方终于完成本轮修订。

对方首席谈判官合上合同，神色复杂地看向十人。

“我经手过很多合作团队，你们是最不让人省心的。”

傅驰野淡淡回应。

“让您省心的团队，往往守不住自己的东西。”

“傅驰野，你很有锋芒。”

“不是锋芒，是底线。”

谢砚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认真。

“您要是觉得我们难缠，那说明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对方首席谈判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们这个团队，有点意思。”

陆骁立刻接话。

“不是有点意思，是很难缠。”

孟钊补充：“而且难缠得很有道理。”

对方律师无奈扶额。

“各位，能不能让我们把合同带回去休息一下？”

陈榆欣一本正经地回答。

“可以，但记得把承诺过的补充协议发过来。”

“……好。”

走出总部大楼时，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已经划破天际。

异国城市刚刚苏醒，街道空旷，只有路灯还亮着。

十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区，没有人先说话，随后陆骁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孟钊问。

“我刚才差点以为，对方要把我们赶出去。”

“他们是想，但没敢。”傅驰野道。

谢砚舟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有疲惫，也有笑意。

“终于把最硬的几条啃下来了。”

江屿侧头看周叙，声音放轻。

“累不累？”

“累，但还好。”周叙弯起眼，“刚才看你跟对方算数字，我突然觉得，你认真的时候挺吓人。”

“你刚才递纸条更吓人。”江屿笑了，“全场人都在，你偷偷塞给我‘不能再让’四个字，我差点没绷住。”

陈榆欣转头和宋雪涵、萧琳宝说笑。

“我刚才那句‘您也没考虑我们休息’，说完就后悔了。”

宋雪涵挑眉。

“后悔什么？说得好。”

萧琳宝淡淡道：“下次可以更狠一点。”

沈耀走在后面，听着前面几人的对话，忽然也笑了一下。

“你们今天，像一群不要命的刺猬。”

陆骁立刻接。

“沈哥，这叫战略防御。”

“我看是战略抬杠。”

“抬杠也是谈判技巧的一种。”

傅驰野没忍住，唇角轻扬。

谢砚舟侧头看他。

“你还笑？”

“看他们闹，突然觉得，我们不一定会输。”

谢砚舟眼底泛起浅光。

“我们本来就不会输。”

傅驰野看向他，声音很轻。

“嗯。因为你在，因为他们也在。”

清晨的风掠过街道，把十人身上的疲惫吹散了一些。

他们站在异国街头，身后是刚从谈判桌上拼回来的结果，面前是还未完全明朗的前路。

但这一次，没有人慌。

陆骁伸了个懒腰，语气振奋。

“走，回酒店补觉。睡醒了，继续跟他们掰扯。”

孟钊瞥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挺精神？”

“精神归精神，觉还是要补的。”

陈榆欣笑着摇头。

“也就你能把通宵谈判说得像旅游。”

“这叫心态好。”陆骁拍了拍胸脯，“放心，后面的条款，我还能跟他们再战三百回合。”

宋雪涵补充：“你负责战三百回合，我负责把你说的话写进合同。”

萧琳宝已拿出手机。

“我先把今天的谈判纪要发回国内备份。”

沈耀微微点头。

“回去休整，下午继续。”

十人坐上专车，车窗映出窗外逐渐明亮的城市。

谢砚舟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傅驰野悄悄把外套搭在他肩上。

动作很轻，却被陆骁看见。

陆骁压低声音，冲孟钊挤眼。

“看见没？谈判大佬私下也就这样。”

孟钊无语。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我一安静就困。”

“那就睡。”

“我睡了，谁活跃气氛？”

江屿轻笑。

“你不说，气氛也不会冷。”

周叙低头笑。

陆骁看了一圈，忽然举手。

“我提议，等这事结束，我们回海边拍张照。”

谢砚舟睁眼，轻声问。

“什么时候？”

“合同签完那天。”陆骁目光明亮，“我要在全世界面前，证明我们不仅会吵架，还会合影。”

傅驰野淡淡道。

“吵架是你单方面比较突出。”

“傅驰野，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不能。”

一车人都笑了。

笑声穿过车窗，落在清晨的异国街道上。

没有人知道这场合作最终能否完全落地，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条款要争、多少陷阱要躲。

但他们知道，这一刻，十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高压没有把他们打散，反而让彼此更清楚——自己背后站着谁。

回到酒店后，众人各自回房补觉。

傅驰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谢砚舟进房间前，轻声问。

“明天如果对方反扑，怕吗？”

谢砚舟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有什么好怕的？”

傅驰野看着他。

“嗯。那就继续。”

谢砚舟浅浅一笑。

“继续。”

而同一时间，陆骁在房间里还没睡，正抱着手机群发消息。

陆骁：【都睡了吗？】

孟钊：【滚。】

江屿：【有事？】

周叙：【刚躺下。】

陈榆欣：【明天还要谈判，别闹。】

宋雪涵：【……】

萧琳宝：【纪要已发。】

沈耀：【睡。】

陆骁看着满屏回复，默默放下手机。

几秒后，他又发了一句。

陆骁：【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今天特别像一群合法“闹事”的企业家？】

傅驰野回复：【闭嘴，睡觉。】

谢砚舟回复：【像。】

陆骁：“……”

看来，合法闹事这件事，已经被团队官方认可了。

窗外，天彻底亮了。

属于他们的顶级博弈，还未结束。但十人并肩，便什么都敢接着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