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亿!

今天这一桌可谓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一概成了盘中餐,比之当年的慈禧都不为过。

木田眼睛略微湿润,他明白这一桌从前从未在许巍家出现却在此时琳琅满目是因为什么。

不论是黄娜还是许辉,他们看韩魏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就连客套话都得打三遍腹稿才敢脱出口。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可能看不出韩魏非富即贵,可他却和木田成了朋友,来到这相比于他们或许就是贫民窟的地方,兴许长这么大还未踏足过这样的破旧的地。穷人的心思一般都比大多数人敏感,见多了冷眼和轻视,习惯了察言观色、反复掂量,瞻前顾后,别人的随口一句话都要重复琢磨半天,变得愈发胆小,思想空间逐渐逼仄,担心这句话是不是说错了?那个行为是不是做的不太对?缓缓地,成为一个被他人牵着鼻子走的一个只会讨好人的无自我意识的往往还伴随着一个讽刺的“老好人”称号的附庸。当然了,这一切往往都只产生在有良心懂礼貌太客气的穷人身上,任何方面都有高有低,很多时候存于脑海中的刻板印象不过是对一类群体大部分行为的主观感受。

比如黄娜和许辉,他们的目的是在韩魏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不想他因财富方面的差距而与木田的朋友关系产生高低,不希望他瞧不起木田,既然外观上实在难以改变,那就期盼通过一顿真心实意的饭菜来挽回——木田是诚恳地把你当朋友的,否则也不会带你回来,你也不要因为他穷而放弃这段关系了。

木田情绪满眶,也是感受到了这份体贴,他在他们的荫蔽下长这么大,叫一声爸妈完全不为过,但是没必要,称呼往往代表不了什么。

韩魏说谢谢,拾起筷子来吃,基本吃一样就感叹好吃,木田跌宕的心情渐渐被饭桌上和乐的氛围所吸引、占据,一口又一口吃得愈渐满足,谈笑着吃了估摸得有一个半小时,事后木田抢着去洗碗,黄娜拗不过,撂给他了,也不是什么外人,自个去切了个果盘出来,招呼韩魏坐下吃水果,韩魏适当性地吃了两块,跑到厨房找木田去了。

木田嘴角还噙着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韩魏一进来一脸心虚的慌样。韩魏将他洗过的碗用清水清洗干净倒扣沥水预备干了放筐里:“你叔叔的腿是怎么伤的?”

问起这,木田难免忧郁,洗碗都少了力气:“七年前吧,在工地干活,没注意看被绊倒摔了,膝盖下方一点正中钢筋,直接被捅穿了,事后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保险方赔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也没能完全治好,这几年走路必须得人搀扶,而且还走不了两步就疼得出汗,但估计等许巍回来了就有钱了!他爸的腿就算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能蹦能跑,但走个路什么的问题应该不大。”这几年里,他和许巍就没放弃过要给许辉治腿的念头,哪个医院这方面有经验,来来回回要花多少钱都计算得明明白白,他目前攒的足够他和许辉都做手术了,但还是得等许巍回来,毕竟他一个人做手术挺害怕的,多两个人跑也能照应着,反正也快了嘛。

虽然木田没说,但韩魏还是猜到客厅里坐着那两人就是许巍的父母,心中漫出来酸胀的不舒适。

哦,认识还挺久的,和人家父母关系那么好?

可哪又如何呢?迟早都要抽身,任由自己陷入泥潭不及时拔出来只会被吞噬,折断了呼吸,埋没在从前就已遭受过一遍的罪恶当中。

“木田,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医生。”木田很怕他会说出他给钱治,幸好没有。

他用手肘杵了杵他的腰,一双含情的眼睛亮晶晶地:“真的吗?”如若是韩魏找的医生,那他和许巍只需要担心钱的问题。

韩魏:“不骗你。”

结束了油腥与泡沫共舞的工作,郝明灿刚好打电话过来给韩魏,破口大骂他又死哪儿去了,一堆任务全甩到他这来,泼猴似的大吵大闹威胁韩魏再不回来工作他就要进行一个自由落体运动,让集团股价暴跌,蒸发个几十亿不是问题。

忘了,他只和秘书说晚点去,没跟郝明灿讲。

他叹气,劝郝明灿冷静下来,还许诺他一辆车。郝明灿在那头美滋滋,殊不知工资没着落了。

木田自知耽误了韩魏的工作,催促他赶紧过去,他回家的话自己打车就好了。韩魏不肯,怎么说都要把那事问清楚了再走,还要派家里的司机来接,生怕木田趁人不在索性住下了,虽然木田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话问出口,黄娜和许辉都感到诧异,急忙关心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啊?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大抵是没看见那大娘口中的女人了,他们又去安保处,想查一查监控,可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且没有确切的时间,一时半会绝对没结果,木田就以这为借口顺势理所应当地留了下来。

韩魏想不通木田是怎么想的,眉毛上挂了层薄薄的愠怒,木田送他到车上的那一顿距离几乎不怎么回应木田叽里咕噜一大通的话,临了木田还热情地抱了他一下,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抚摸着木田的头,眼里有挣扎、纠结,语气是温柔的:“今天或许比较忙,晚上可能没时间来见你。”木田乖乖地点头:“知道的,不用过来也可以的。”

*

韩魏一到集团楼下,秘书就如热锅上的蚂蚁颠儿颠儿地跑过来,神色急切恍惚地告知徐闻利在他办公室大吵大闹,其他人劝啊哄啊他愣是不走:“非说您害了前董事长,要报警抓你赔人命呢?!”韩魏横来一个阴晴未定的目光,大步流星地上去,忽视忽隐忽现的长舌以及朝他投过来的怪异的视线,秘书在敞亮却不够宽敞的电梯里独自享受到了韩魏周身散发的令人脖子一凉的气息,赔罪认命一般发誓会处理好底下人的口眼的!

楼层一抵达,早已枕戈待旦的郝明灿一把拽过他拉向自己的办公室里,隔壁传来徐闻利鬼哭狼嚎的死动静,就连玻璃墙都摇摇欲坠同其哭泣。

算算时间,徐昌荣明天头七,要发丧,徐闻利不老实待在家里给他老爹哭丧跑到集团来撒什么野?

原本一堆股东闻言也跑来“凑热闹”,一概被郝明灿劝走,媒体那边也有把控着,整层楼就剩下几个他们这边的人。

韩魏已换回了晨时穿的西装,但表落在木田家里忘戴了。额角青筋乍现,忍住走过去一圈干晕徐闻利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几个保镖都拉不走他吗?!”

郝明灿也没辙啊:“他自己也带了不少,乌泱泱地全在你办公室里呢,有人要拉他,那群没眼力见的蠢蛋就护住不给动,硬拉也不是不行,可万一你边拉他边乱说咋办?难不成把他嘴给封上吗?!”

韩魏怒意上涌,一拳砸在棕红的办公桌面,闭目屏息,再徐徐睁开眼眸,眼里压不住的戾气,迈开脚步利落地往隔壁走:“去看看,问问,他想要什么。”

一进门,韩魏率先把那监控给遮了,而后拨开说个没完没了的人群,一脚猛踹在双腿盘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徐闻利的左肩,给人踹得脸贴大地,牙磕了半边,嚎叫声犹如成千上万只鬼在哭,郝明灿吓得后仰,眼睛瞪得老大,和秘书即刻反应过来把两边的保镖以及寥寥的同事给半劝着撵出去,砰的一声响,把门拧紧了。

韩魏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蹭得衣摆上滑,撑出一小节遒劲有力的耻骨肌,原地踱步片刻,溘然蹲下一把猛抓起磕了满嘴血的徐闻利的后脑,五指宛如长了利齿,很深入地扯他的发根,逼迫他面对自己,嘴角拉扯,浑不在意讥诮:“徐总,你老爹躺在棺材板里发僵发硬长蛆虫你不看着来我这干什么?!”他视野下睨,扫过他一身的披麻戴孝:“装模做样大孝子啊!”

那徐闻利双瞳充血,鼻骨折了一截,两孔淌出恶心的血,下牙半截摇摇欲坠涂满了不规则的黏糊糊的血沫,臃肿的脸在笑,肌肉走向扭曲,在装疯卖傻地笑:“我是不是该喊你韩魏啊?韩董事长啊!”他话罢,骤然擒住韩魏的一双脚踝,对着他□□猛磕起来:“韩董啊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啊!”

韩魏眉头紧锁,惶惶不知他在耍什么招,裤脚被抹得浸了星星点点的深红色,扭了下身体发现动弹不得,只好一拳凿向满目疮痍无比狼狈的徐闻利脸上,他一时懈力,韩魏得以解脱,拿他没招,再打下去,他肯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杀人犯了。他气息仓促,语速急骤,指着他漏风的脸孔:“徐闻利你别给我佯风诈冒的!你不惜穿一身白来闹事定有所图,再不说我就把你从这扔下去!”

不出所料,徐闻利正色起来,往日的鼻孔看人、飞扬跋扈气息膨胀,扭了扭脖子,往韩魏的脸上呸了口含血唾沫,一颗半边牙在口腔里滚过一圈来个高抛擦过韩魏的侧脸,又安静地滚到地上,细微的气泡啪得人听不见的声响,碎了一个又一个,他不服气,还朝身后并肩而立瞪目结舌的郝明灿及秘书啐了口,直呸到清干净口腔里的血气才混不吝地开口:“我要三十个亿!一部分换成外国的房产,一部分打进我给你的卡里。”

刹那鸦雀无声,衬托风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呼啦呼的躁声赫然。

郝明灿抢先忍不住,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地笑,笑到要断气,又窝在秘书怀里要把眼睛给缝合地笑,笑得蹦出个神仙听了流泪阎王闻了要跃柰河的大屁……

“文丁,把窗户开了。”韩魏下巴颏点点角落的窗户,吩咐秘书道。

郝明灿现在就想从那窗户边来个自由落体运动,做个言出必行的人。

“那个、那个,那个什么——”“闭嘴!”郝明灿不仅要把□□给缝上,嘴巴也要缝了。

韩魏靠在办公桌沿边,懒散地站着,左脚搭在右脚上,很不可思议地努眉:“所以你觉得可能吗?”

“徐闻利啊,莫说三十亿,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我也不管你刚才是试探还是真的明确了我的身份,我都可以明明白白地通知你,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那徐闻利反唇相抵:“哼,你未免太狂妄自大了些,就凭你,还收不了我的尸。三十亿,我把余下的股权全转让给你,你也不必再揪着前情往事不放,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到底是多丧良心的人才会这般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等话来。他们父子为了名利迫害他家破人亡,到头来为了保命竟然说皆大欢喜??!!太难以置信了,如果今天位置调换,他韩魏恐怕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拖去割舌了。人啊,总是固执己见地认为自己参悟的那样才是对的,你不奉同我,就是你的问题,你不够理智、先进,万般皆下品,唯有我独尊,哈哈。

“徐闻利,你还有其他的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筹码吗?没的话请去洗个澡,把脸上的血擦了,换身体面的衣服,安安稳稳地离开这栋大楼!”

那头徐闻利沉默良久,久到韩魏都要以为是不是方才那两下给人揍晕了,抬起头来的那一刻就对上他阴森森的笑,嘴角张开一个僵硬的弧度,面部肌肉仿佛被几条无规则的线拉扯,臃肿的眼睛成了吊死眼,两颗浑浊的瞳孔似是要蹦出来,他尚洁白的牙漏出大半:“木田,我最后的筹码是木田。”

“我都查清楚了,你故意让木田进入你家当保姆,还两次三番地对他忽冷忽热,那天又特意让他和我撞上,打的算盘你清晰我也知晓了。以木田作为条件来答应我的请求,如何?”

此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为何会从木田下手,他倒是很好奇,徐闻利会以为他会拿木田怎么对付他。他绕了个圈子,到办公椅那儿坐下,沉敛的眉宇若有所思,他漫不经意地轻轻敲打桌面:“说来听听。”

那徐闻利孙子装够了,再多一点儿的气也不想受,对郝明灿颐指气使地让他给他搬椅子,还得要和韩魏一样的,韩魏那是定制的,全球只此一把,何意思?不言而喻。他明知韩魏就算再不屑计较这些,可也不会容许他骑到自己的脸上,话到嘴边,欲吐不吐,那就有蹊跷,指不定三十亿是假,背后的算盘才是真,毕竟前不久还剑拔弩张地要杀了他呢,徐昌荣死了主心骨没了就想逃了?可没那么简单,那张龙华可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

“怎么,徐总是猜不到我雇佣木田的目的?”

“我倒想问问,徐总没事调查我家一个仆人做什么?还是这位仆人和徐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垂眸嘶了声:“我刚回国就听说徐总作风不太好,花街柳巷这样的地方都能迷了眼,那些个私生子都滥大街了。这木田不会也是其中之一?那我回去可得好好考察一番了,出身不端行为不端的人我可不能要。”韩魏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字落定。

大爷样的徐闻利眼里闪过恍惚,也没那么坚定了。那天过后,他派人调查木田与郝明灿一干人的关系,也是在查的过程中大概肯定了眼前这位不到三十的男子的年龄,虽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当年韩魏兄弟是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被掉包的,但这世上不可思议的人和事太多了,算起来,他能够控制类闻焯这样的,几乎比所有人都高上太多。查到木田进入韩魏家的首尾,起初,他以为韩魏是气不过他全家被害,故而勾引木田以此来挑衅:你看,我不仅要把当初韩氏的一切都夺回来,还要杀了你们,这都不够,我还要你儿子成为我的娈童,事后如若他知道了一切真相该是如何痛苦的一件事。

当然,倘若他徐闻利想要以此为筹码,那就必定得知道韩魏在这其中的真心假意,拿捏一个人须得从真心下手,如若不然,任凭有十来个木田,恐怕也难以从此提取半分利益。

于是他又倒回去查,查到当初徐家先就快要杀掉木田时,韩魏竟然只身上前去挡了,不得结果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可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因祸得福呢?他可真是收获了个好儿子啊,他给了杜莱钱她却光明正大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女人呐,总是顺遂心意促成好事,劣心的男人的好事。

多多少少是在意的,那就够了。

“韩魏,我和你父亲年纪相当,你怎么也得喊我一声叔叔,不喊也无伤大雅,只是我俩都到了这种程度,还有必要打马虎眼?你只说你给不给,给,那我保证会从此消失在你面前,不给,那木田明天将会知晓所有。他或许会怪我这个父亲不够负责人,但你和他,是注定再没有可能了。”他来之前,对这一番话丝毫没做过任何演习,因为他认定木田对于韩魏的作用基于此,但韩魏那句话,将他的信心足足打落了七八层,只有试探,唯有试探。

这一刻的韩魏也有些好奇最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利用木田亲手杀掉这个畜生会是一件多么令其痛苦而他开怀的故事。豺狼成性,蛇虺为心。极恶的根性,永远都无法被教化,永远都长不出良心,兴许木田没在他的手下长大,反倒是另类的福气 。

他粲然一笑:“好啊徐总,把你想要的发我,我尽量在你踏上飞机的那一秒全部备齐!”

啖之以利,使其自显奸谋,他最擅长了。

一直在憋气的郝明灿还以为他脑子抽抽了,张口就骂:“韩魏你疯了吗?!你从哪取几十个亿现金出来!”

话一落地,徐闻利半信半疑,他存了两张皮,难防韩魏也存了另一张皮,可郝明灿的反应,让他的信任增添了几分:“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不白来,明日是家父发丧的日子,好歹是你的长辈,给个薄面,去送送。”

韩魏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一走光。郝明灿整了整肩子,用脚后跟走路,一掌拍在韩魏的后背,笑得贼兮兮:“这老鼠准备偷什么粮食呢狮子大开口啊!”

愈接近那天,韩魏的心情就如同一天天发酵的酒酿,愈加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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