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乌从军整整十年,终于再一次回到那个高贵的议会厅,久违的权利气息萦绕在鼻尖,坐在圆桌边的每一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各自心怀鬼胎。
主位上的国王面色铁青,他没想到一路的颠沛流离没有杀死自己的这个儿子,反而使其愈挫愈勇,直至位临至自己的身前。
早知如此,当初他又何必彻底与对方撕破脸,早知道,当初留一线,早知道,早知道……
王后收起了过往旁观的做派,此刻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还要殷勤,她精致的面容上堆满笑意,特意坐在了江乌旁边,有意无意地说起家常。
榆关见如今江乌彻底得势,他阵仗最大,猛一拍桌,便站起身呵斥江澈,“侄儿你这事做的就不对了,不论真假与否,我们都是至亲,怎么能算计……”
“舅舅。”江乌蓦地开口打断他,眼底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多亏了舅舅,否则侄儿也没办法获得如今的成功了。”
榆关瞬间吃瘪,讪笑了两声,准备坐下,却在屁股就要挨到座椅时,另一头的江澈彻底破防,他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扫落在地,而后恶狠狠地一一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你们现在想撇干净了?那不能够!”
他嗖地站起身,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先看向榆关:“好舅舅,你亲手害得你的亲侄儿成了残废。”
然后转向老国王,“父亲,你夜不能寐拉我在寝宫诉苦,叫我杀了你那个亲儿子,说什么对我寄予厚望,我可都有录音。”
接着转向王后,“母亲,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假的不是吗?他——”
他伸手猛地指向江乌,“他不也是假的吗?”
说完江澈癫狂大笑,“哈哈哈哈,看看你们这一桌人,有几个真心?母亲,你自己不能生,找了一个Omega替身替你生,生了你又忌惮,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野种,有什么可得意的,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话一出,老国王顿时傻眼,他直直看向王后,似乎想证实什么,在看见对方佯装镇定表象下的惊慌后,他明白了一切。
他也嗖的起身,指着王后,你你你了半天。
江澈的笑声还在持续,最后他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谢阑深,“一个失去腺体的残废,你当个宝,身为谢家主家独子,明明肩担重则,却被一个残废耍得团团转。”
一直未发一言的谢阑深看着满室狼藉,一桌子疯魔的人,以及作壁上观的陆凛舟和江乌,他苦笑了一声。
从他出手救下江乌开始,他的每一个决定都错了,才导致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面。
不论是权势、爱情,乃至尊严。
他喉管僵硬至极,连半个字也发不出,只能艰难抬手,他身后的副官见此立即上前,指挥了两个人,粗暴地将江澈从议员的位置上,拖了下去。
江澈被挟制着,一边挣扎一边嘶吼:“谢阑深你没有心!你们全是恶魔!!你们是会吃人的怪物!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是帝国王储,是议员,是……”
直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
谢阑深才道:“王储过错巨大,作为首席执法官,我有权剥夺其参加议会的权利,现在,会议继续。”
江乌勾唇一笑,“那么,我要加入议员行列,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话落下后,议会厅内落针可闻,没有人答话,只有呼吸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我通过。”陆凛舟的声音响起。
其他人依旧没有声音。
气氛诡异至极。
“你的提案我认为已经无需再议,帝国人民一致认为,你作为王室血脉合该成为王储,即便并非王后所出,也无任何影响,作为王储,你也同样有资格成为议员之一。”谢阑深如此宣判。
听到这里,江乌轻轻一笑,他抬眼看向陆凛舟,对方也正在看他,他笑道:“既然诸位已经确认完毕,我想我们应该回边境驻守了。”
谢阑深当即要出言打断,就见陆凛舟起身,江乌随后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在几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离开了。
但立刻回到边境倒是不太现实,他们要等到明天高层和王室放出江乌跻身王储之位的消息之后,才可能真正放心离开。
晚些时候他们还需要去主星的军部官邸休息。
他们不知道的是,会议厅内的所有人,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席。
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或是目视桌上的提案思绪神游天际,或是眺望远方走神,或是焦躁不安地揉着太阳穴,或是双目无神的陷入呆滞,总之无人离席。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沈决率先从会议厅的圆桌前起身,他身后的侍从临出门时同他耳语几句,沈决得知了某个信息后,没有回府邸休息,而是特意绕道,面见了那位铁窗之后的前王储。
没有奚落,没有嘲讽,沈决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失败者,良久,他说:“只要你能怀上谢阑深的种,主家不仅不会驱逐你,甚至会感激你。感激你让他迷途知返,而不是沉迷在一个残废的温柔乡。”
江澈抬头与之对视一眼,他能清晰分辨出一个恶人的眼神,江乌算一个,沈决也算一个。
两人只是简单的眼神交流,某个计划便已经安排妥帖。
江澈也绝非任人摆布的小角色,计划是如何,他的行经也会多一种。
彼时谢阑深刚离席,正准备返回府邸休息,却在刚踏入宅邸的瞬间闻见了浓郁的Omega信息素味道,在这种极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任意一个Alpha都有可能瞬间失去理智。
他的鼻腔瞬间被浓郁到近乎粘稠的Omega信息素灌满,那气息甚至是令他刻骨铭心、江乌独有的、清冽微甜中带着铁锈般锐感的味道,此刻被催化到极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勒住他的四肢百骸。
身为Alpha的本能轰然炸开。
高热从脊椎尾端窜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某处不受控地发胀,信息素狂躁地翻涌,却在撞上那股馥郁气息时节节败退。
视线开始发虚,耳中嗡鸣,连呼吸都裹着火星,每一口都灼痛肺叶。他攥紧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锐痛死死拽着即将崩断的理智。
“谢阑深……”
江澈的声音从客厅深处飘来,裹着刻意揉碎的媚意,带着胜利者的轻佻。
谢阑深抬眼,目光猩红如血。
江澈就坐在他常坐的主沙发上,松松披着件丝质睡袍,领口大敞,刻意露出后颈泛着红潮的腺体,那里正源源不断散着仿造到极致的信息素。
他眼底燃着疯狂的火,脸颊晕着发情期特有的酡红,见谢阑深站定,甚至故意挺了挺腰,舌尖轻舔下唇。
“你闻啊,”江澈笑出声,声音发颤却字字挑衅,“这是你心心念念的味道……你为了他,把我踩进泥里,可你现在,还不是要被这味道逼得失控?”
谢阑深喉结剧烈滚动,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碾过地毯的声响,在这弥漫着**气息的空间里,冷得像刀。
江澈下意识绷紧身体,既怕又盼,他赌谢阑深扛不住Alpha的本能,赌他在这信息素风暴里只能臣服,赌只要今夜成了,谢阑深便再也甩不开他,谢家主家、议员席位、甚至那空悬的王储之位,全都会回来。
谢阑深停在他面前。
下一秒,铁钳般的手猛地扣住江澈的下颌骨,指腹用劲,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澈疼得闷哼,眼泪瞬间涌上来,却仍倔强地抬眼,撞进谢阑深翻涌着猩红欲念与冰寒戾气的眼底。
“你以为……”谢阑深开口,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被**啃噬的颤抖,却又淬着刺骨的冷,“我会碰你?”
江澈眼中的得意裂了缝。
“这是江乌的信息素!你不是疯了一样想要他吗?!”他挣扎着嘶吼,下颌的剧痛让他口齿不清,“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你明明已经失控——”
“闭嘴。”
谢阑深指腹猛地摩挲过他的唇瓣,力道惊人,带着绝对的压制。
他俯下身,温热却灼人的气息扫过江澈耳廓,那双眼在昏光里沉得像寒潭,明明被**烧得发红,却偏生冷静得可怕。
江澈的心脏骤然沉底。
他突然意识到,谢阑深的“失控”从不是因为他,眼前这人是在跟自己的本能死斗,是在以Alpha的尊严,宁死抗拒他布下的局。
谢阑深看着他惨白下去的脸,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冷得发颤。
他扣着江澈下颌的手微微松了半分,却没放开,指腹仍死死按着那块脆弱的骨,像是在宣判。
“你费尽心机,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攀附、想找个笼子把自己关起来,”他一字一顿,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恰好,还有一个好去处。”
江澈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谢阑深缓缓直起身,终于松开手。江澈像破布娃娃般摔在沙发上,捂着下颌剧烈咳嗽,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
谢阑深背过身去,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内翻涌的火。
他望着落地窗外主星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几分冷硬,却仍带着未褪尽的哑,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澈心上。
“陆凛舟的官邸。”
江澈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作为一个权限崩盘、彻底失败的人,江澈似乎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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