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宝的日子过得实在是煎熬,刚来兰园当保洁没多久,每天收拾的烂摊子多得是数不胜数。平常干得累死累活都不算什么事,小区里有个爱捡垃圾的老头才是真的让她头疼。
老头常常在小区的垃圾回收站蹲点,守着别的业主丢垃圾时不要的瓶瓶罐罐,挑拣几样带回家里去。有几次还偷过她存放在仓库里的纸皮箱,为这事陈田宝还跟老头吵起来过。
事后那老头恶人先告状去物业管理处投诉了她,害她被领导臭骂一顿,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说实在的,老头在小区里也早就已经臭名昭著了。刚开始他是爱捡些小物件回家,后来大物件也多了起来,家里堆不下了就堆到门口,门口堆不下了就占用楼道。以前负责A栋的保洁也不敢乱扔他堆在楼道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垃圾就越来越多,惹得他的邻里街坊苦不堪言。
17楼的其他住户,特别是他的对门,多次投诉到物业,每次物业派人上门协调,对方都以自己有精神疾病撒泼耍赖对抗,完全无法制止他的行为。闹到最后他的邻里都渐渐放弃了,卖房的卖房,搬家的搬家,一层八户也就只剩了三户还留下来。
陈田宝从顶楼开始一层层清洁到17楼,准备随便扫扫就直接去下一层,反正这里也打扫不干净。
她把其他工具放在了楼道中间,提着地拖往左边的楼道走,那边是剩下来没搬走的那三户。不知道是不是天热,她感觉今天楼道的味道愈发难闻了,甚至到了有点窒息的程度。陈田宝硬着头皮赶紧把地随意拖了,水渍一路从左边的楼道尽头延伸到右边,分不清是拖地的水还是回南天的水。
“哎呦我去,味是这边来的?那死老头是把烂肉捡回来了?呕……”陈田宝越靠近1703,一直萦绕着的那股恶臭就越明显,干呕止都止不住,她捂住口鼻,“怎么味儿这么大?”
她经过中间平台,将窗口都打开来通风,朝着窗外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缓过来一点。刚走到另一边楼道,远远就看见满地狼藉的1703门口有一滩褐绿色的水,还混着一些白色的漂浮物,像是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的。
陈田宝隔着七八米,浓烈的恶臭已经让她无法呼吸,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不敢继续往前了。她赶紧掉头跑到电梯间,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里浮现出可怕的猜想,不敢在这里久待,准备坐电梯下楼去找物业的管理人上来看看。
这味道保不齐是那老头死里边了,怪不得好像好些天没见这人来回收站了……
陈田宝越想越心慌,好在今天的电梯没有罢工,很快就下来了。电梯门一打开,里面的几个人纷纷捂住了鼻子,皱着眉头打量陈田宝:“什么味道啊?”
陈田宝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冒着冷汗迅速钻进了电梯里急躁地按了好几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上了,那股味道却仿佛还萦绕在陈田宝的鼻尖,她一张嘴,忍不住吐了一地。
“卧槽!”
“大妈你搞什么?”
“卧槽我也要吐了,我的鞋!”
电梯里空间又小,几个人避之不及,纷纷缩在角落谩骂起来。
等到陈田宝稀里哗啦地吐完,电梯也终于到了一层。她从未如此的渴望过新鲜空气,电梯门一开,她都顾不上踩到自己的呕吐物就冲了出去。
陈田宝跑到管理室时上气不接下气,嘴角的呕吐物还挂着,物业的前台见到她时还以为她得了什么急症,满脸都是惊恐。
“你怎么了?”
陈田宝手都在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快……快让人去1703看看,里头可能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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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一楼大厅有好几个民警脚步匆匆正往外赶,林尘和他们打了个照面,经过时都齐齐喊了声林哥。
林尘点头回应,一路领着陈田宝去询问室,还贴心地安抚她的情绪:“别担心,只是过来配合我们简单做个笔录,不用有太大压力。”
“好的好的警察同志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林尘带路时还在拿手机回消息,鉴于对市局的熟悉度,他闭着眼都能走。
上了楼梯经过茶水间时,一道人影像鬼魅似的从门里钻出来了。
“等会。”周政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林尘的肩。
林尘猛地回过头来,看清来人被吓了一跳,忙把手机息屏了:“周、周队!?“
不对,周队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会在市局里?
周政元一只手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台手机,最高亮度的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号四个大字,外放的冰冷的机械音在重复播报着‘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边匀那小子人在哪呢?打他电话也不接,”周队审视的目光落在林尘脸上,不怒自威:“在警局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样,你看看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儿,老实交代,是不是边匀又不在?”
”没有的事!边哥他现在……呃,他……”林尘立马否认,一着急说话就有点磕磕绊绊,也不敢直视周队的眼睛:“他、他在厕所拉肚子呢,今早吃的东西可能不太干净……”
周政元冷着脸打断道:“哦?是吗?我让技侦那边昨天拿去给边匀的报告都还在桌上没动过,他怕不是从昨晚开始就拉到现在吧?”
林尘被周政元盯得冷汗直冒,简直连家里有几窝蟑螂都想交代了……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怎么办?边哥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待会周队要是发起火来,我又要被罚去扫市局大门了啊!不行,再这样下去警局的保洁阿姨都要失业了!
林尘内心挣扎不过三秒,一咬牙说道:
“其实边哥他昨晚跟着刑侦支队一块出外勤了,给余队帮忙,一直没回来……”
“这死小子!我早说了要是不想干禁毒了就让他写份报告自己走,自个儿窝里的事都管不好还跑去管别人的,真行!一副支队长还整天这么没纪律性,马上通知他,限他十分钟内滚回来,现在开始计时!晚一秒钟踏进市公安局的大门,就让他带着你和支队里那几个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歪瓜裂枣一起给我滚出市局!”
周政元用力地摁息了手机屏,气势汹汹握着手机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忽然想起什么又站住了,回过头阴冷地盯着林尘说:“还有!袁局说省里派了个南专家来支援我们禁毒支队的工作,这会儿估计差不多到了,让边匀回来之后马上去好生伺候着,别一天天就知道到处乱跑!”
周队下完最后通牒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愤怒的后脑勺。
林尘和一脸迷茫的陈田宝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啊,咱们领导最近天热,上火。你别看他这样,其实平常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让你看笑话了,跟我来,做笔录的地方在这边。”林尘仿佛一点尴尬也没有,领导不在了重新挂上职业微笑继续带路。
陈田宝心里顿时充满了敬佩,被这样骂都还能嬉皮笑脸没事人一样,在警局里做事还真是不容易……
南都不愧是一线大城市,连市局的询问室都比别的小地方大得多,布置得像客厅似的,还有点温馨,有绿植之余居然还有一大缸观赏鱼。
陈田宝四周打量着,有点局促地坐在了沙发上。
“警察同志,我上次在分局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啊。您看看这事儿闹得,不瞒您说我都有心理阴影了……”陈田宝来之前其实被物业的人教训过不要乱说话,但她一紧张就不自觉地开始抱怨起来:“您看我一个四十多啥也不懂的妇女,平常上班下班回家三点一线,哪能想到刚上班都没一个月就遇到死人啊,也太倒霉了。”
林尘给陈田宝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询问室里负责做笔录的两个警察就坐在她对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几份纸质文件和照片。
“是这样的,虽然上次你在分局已经做过一次笔录了,但其中有一些细节我们想再了解一下。你看一下这个,有没有什么印象?”
警察将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照片里是一个很常见的红色塑料水桶。
“有没有见过死者拿这个水桶出现在小区里?”
“没有,”陈田宝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平常我也很少跟他碰上面的。”
陈田宝说完犹豫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还是问道:“那个……警察同志,我这两天听小区里的人说,那个老头不是意外身亡的,是被人杀了,这是真的吗?”
负责问话的警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尘,后者微微摇了下头,这才开口:“目前死者的死因我们也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后续我们会公布的。”
陈田宝听了有点欲言又止,林尘在旁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我们了解到报案当天你是一个人负责整栋清洁,但是小区其他楼栋都是配备两人或以上的,为什么只有你是一个人?”
“哦……这个啊,本来是有另一个人跟我一起的。”陈田宝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是脸上已经布满岁月的皱纹,看起来很沧桑,提起这个语气都不大高兴了起来,“唉,但那个人是老员工了,好像跟那个什么负责人还有点……那种关系,平常上班都只是来露个脸打卡,剩下的都让我干了。说来也都怪我嘴不严实,被她知道了我不愿意丢了这份工作,让我一个人扫我也不会说什么,或者说也不敢说什么。”
“报案当天,法医来到现场死者已经高度腐烂了,17楼整层味道都非常大。你们是每天都要进行整栋清洁的,怎么会这么晚才发现尸体?”
“头几天我其实是有闻到点什么味道,但我也没往这方面想啊!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坏掉了而已,谁能想到是他死家里了呢?毕竟平时那老头家门口也味道很大的,他经常把腌肉什么的都挂在外边不管,我偶尔看都发现发霉长蛆了。”
“我们走访调查过,死者几乎每天早晚都去一趟小区里的垃圾回收站,你和他接触得多吗?”
“不多、不多。我真的刚来没多久……那老头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就我见到的反正没有见过有其他人和他说话,大家都说他脑子有病,特别喜欢把别人不要的垃圾都捡回家里去,搞得附近卫生都很差,只要离17楼近的几层,蚊虫蟑螂都特别多。物业以前找人去过他家好几次,可是都拿他没办法。”
陈田宝越说越烦闷,这老头死了都还要给她惹麻烦:“别怪我说话难听啊警察同志,他这样的人,估计早把周围街坊都得罪个遍了,真有人想杀他我都不觉得奇怪。”
警察正认真输入着,忽然感觉到隔壁人的手机一震。
林尘立马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眼,确认了上面的消息之后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边哥回来了,我得去一趟。这边先辛苦你们了,有事立马打我电话。”
“放心吧林哥。”两个警察异口同声道。
市局外。
一辆保时捷卡宴稳稳停在了市局门口,车里的男人没有急着开进停车场,他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车窗半开,懒洋洋地叼着根烟。
被他随意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正在震动,一直持续了有半分钟,才归于平静。
偌大的南都市公安局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市局门口进出,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位特别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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