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教在洛道一带的根基,盘踞在一个叫乌蒙贵的人手里。
此人是天一教的护教,凶残嗜杀,洛道屠城的尸毒,便有大半,是经他的手,散布出去的。五毒教与慕容追风联手,查了大半年,终于将他,逼到了一处绝境。
那一夜,又是雪。
慕容追风背着棺,一剑挑飞了乌蒙贵的兵刃,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一刻。
洛道的死,阿念的尸变,卓婉清的长睡——这一切的根,都在眼前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天一教身上。慕容追风握着剑,手背的青色,从未这样深过。他只要手腕一沉——
"慕容前辈,且慢!"
曲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追风没有回头。"曲云,此人该死。"
"是该死呀。"曲云蹦跶着走上前,仰头看着那剑尖下的乌蒙贵,奶声奶气地说,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孩子该有的天真,"不过呢,他现在,还死不得。"
慕容追风的剑,纹丝未动。
"慕容大哥,"曲云仰着脸说,语气却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个孩子,"卓夫人的尸毒,我五毒教钻研很久很久啦。尸毒入体,伤的是神魂,寻常的解法,解得了身,解不了那将散的神智。可天一教炼毒数十年,有一门‘锁魂’的秘法,能把将散未散的神智,重新锁回去——这门秘法的口诀,"
他看向那剑尖下、面如死灰的乌蒙贵。
"只在天一教三个护教的脑子里。乌蒙贵,是其中一个。"
慕容追风的剑,第一次,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很低。
"放了他吧,"曲云仰头说,小手却攥得紧紧的,"留他一命,逼他交出锁魂的口诀。慕容大哥,这或许是……让卓夫人重新醒来的,唯一的法子。一条不必害人、不必作恶的,正路。"
雪,下得很大。
慕容追风握着剑,剑尖抵着仇人的咽喉,背上,是那具封死了的、装着他此生最爱的人的棺。
一边,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一边,是渺茫的、却或许,能让她重新醒来的,一线生机。
乌蒙贵在剑下,发出嘶哑的、近乎癫狂的笑:"杀啊!你杀了我,你那婆娘,就一辈子,烂在棺材里!哈哈,哈哈哈——"
慕容追风闭上了眼。
他听见了背上的棺,那一道久违的、极轻的呢喃。
他知道,那或许只是雪声,只是风。可他宁愿相信,那是卓婉清,在对他说——
莫作恶。
也莫,因为我,错过了你自己的路。
良久。
慕容追风,缓缓地,收回了剑。
"我不杀你。"他对乌蒙贵说,声音平静,"不是放过你。"
"是这天底下,"他重新负稳了背上的棺,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还有比你的命,更要紧的东西。"
"曲云,"他头也不回地说,"锁魂的口诀,你来逼。我去办,比这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慕容追风停顿了一下。
风雪里,他那座插满剑的坟,沉沉地,立着。
"天一教要造尸军。"他说,"我得,赶在它造成之前。"
"我护过的人,"
"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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