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阿泽看着城主府门口堆积的黑压压的一片人,逐个登记后才能入府,回头看众人。
阿泽:“早知道,咱们应该在客栈歇一晚的,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苏瑾瑜:“我已经让阿野拿着拜帖过去了,不用着急,应该很快能入府”
苍见安:“啊,你看看这有多少人啊,这得排到晚上去了吧”
许朝颜:“我也觉得,除非让咱们一下次全进去,别登记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
苏瑾瑜看向阿泽:“是大夏禁军马蹄的的声音,这个时间,这城中怎会出现圣上亲卫。”
不多时,一小队军马勒马停在长街上,队伍中央,一面杏黄旗高高飘扬,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
“是禁军”
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
禁军队伍中央护着的,是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马车,一辆青绸马车在两排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出,车帘低垂,车门上印有“太医院”的金纹徽记。
不多时,城主府的大门打开,从门内疾步走出来一人
“末将叶牧风,参见将军”
“不必多礼,我等奉圣上之命,送太医院院判顾无疾大人到贵府,人已送到,我等须即刻返回京都,告辞”
禁军撤离的非常迅速,没有一点儿耽搁,只留下长街上被扬起的灰尘。
叶牧风走到马车边上,恭敬的说:
“属下参见顾大人,顾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请移步府内,稍作休息”
车上的小药童噗嗤笑了一声,调皮的说
“顾大人并不在马车之上”
叶牧风抬头疑惑的看着小药童
“那……”
“顾大人说了,这剑关城他得好好逛逛,还得会会友人,嗯…,顺便切磋切磋医术,顾大人还说了,等他逛完了,啊,不对,等他切磋完医术了,自会到贵府上叨扰。”
怪不得这禁军刚才跑这么快,感情是人丢了,怕不好交代。
宴弥野在人群中听着刚才的对话话,想起了关于这位顾大人的一件往事。
这位顾无疾大人,并非是太医院培养出来的,乃是民间有名的游医,当年宴弥野小的时候,因为贪玩儿,从大相国寺后山上的一个野果子树上摔了下来,把腿摔断了,那段时间整个京城的郎中和太医院的御医基本上都去过他家,可他的断腿总是好的断断续续的,他家老爷子着急的不行,不知从哪儿,把这顾无疾从民间挖了出来,这才治好了他的腿。
那段时间,他听的最多的终于不是老头子的唠叨声,而是这位顾大人的叫骂声
“无知小儿,快快从那颗歪脖子树上下来,你那断腿还没长好。”
“你这狂妄小儿,还不快放开我的名贵药材”
“你这蠢材,敢烧我医书,哎呀小祖宗啊,这医书可是当世绝学,我还没看完呢”
“你这竖子,我衣服上的洞是不是你剪的”
他甚至还对他家老爷子说
“你怎会有如此顽劣的小辈”
“与其伴此竖子,不如临阵冲锋,尚且痛快些”
他家老爷子都快哭了,仿佛终于有人能懂他的艰辛
……
等他的腿好了,他收拾好包袱,准备走了,他和老爷子一起送他,走时还嘱咐他“切莫太过胡闹”,结果就迎来了圣旨,宣他入宫,这一去,就干到了太医院院判的位置,看看,他是多么适合在皇城里生活,多少人一辈子也升不到他这个官位。
苏瑾瑜与宴弥野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因为,是宴弥野跑来,声泪俱下的和他诉说着这位医者是如何如何风餐露宿,如何如何的医术高明,如何如何的向往太医院,他信了,所以他写了举荐信,是以这位顾大人得知是他举荐的时候,对他那叫一个吹胡子瞪眼,没一句好话。
很快,城主府的门房走出来一位管事,和宴弥野一起走了过来。
“还请诸位贵客随我移步府内,府上备了宴席招待诸位,请诸位随我来”并招来了随行的小厮,把马车牵走了。
他们进入城主府走了有一会儿,绕过影壁,喧嚣骤然被隔绝在粉墙之外,他们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里。
一条青石板小径,缝隙里生着柔软的苔藓,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小院不大,却因几竿修竹而显得深邃,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碎影。
院子中央摆着一方天然的盘石,上置一把未弹完的古琴,琴弦在日光下泛着冷润的光。角落里,一只青铜饕餮纹的洗子里,养着几株半开的睡莲。最妙的是西侧墙根下的竹制引水槽,引着后山的活水,一滴一滴落入石臼,发出“哒、哒”的清响,让这方天地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正房是一座敞轩,四面落地长窗皆支起,只垂着半幅素色轻纱。此时纱外夕阳正好,透过薄纱滤进来,将室内的红木家具晕染得温润如玉。
阶前没有繁杂的花草,只铺了一地剪齐的细草,踩上去松软无声。檐下挂着一只汝窑天青釉的鸟食罐,几只金丝雀偶尔啁啾两声,反倒衬得四周更静。石桌上早已备好雨前龙井,紫砂壶口冒着袅袅热气,那茶烟升腾而起,在雕花窗棂的格子上画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淡痕。
“此间名叫远琴堂,各位贵客可自行前往嘉宴堂前厅赴宴,也可留在此间休息,明日城主会召集大家问话,如有任何需要,可唤廊下的丫鬟,小人先行退下了”
说完,那管事便走了。
苍见安看向苏瑾瑜,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宴弥野晃了晃手里的拜帖说
“这个我知道”
那拜帖上写到
族生,泽一方,伏惟
其乃我族擅医者,
望能解夫人之困惑
敬夫人妆安
玄陵四年六月
苍见安合上拜帖,她还是不明白,刚想细问,看见许朝颜指了指一个方位,便果断闭嘴。
众人望向这个方位,心知肚明,开始倒茶喝
许朝颜:“这茶挺不错的,而且这城主府建的挺匠心独具的,一路走来,三步一景,五步一韵的。”
苏瑾瑜:“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品味超凡,不落凡尘”
一阵琴音,忽然从院中飘来,弦声听起来零落松散,毫无曲式章法,悠悠荡荡的,像是有人随意勾挑琴弦,
宴弥野:“阿泽,你在干什么呢”
阿泽:“没什么,看这院中有架琴,随手拨两下”
隔着花木院墙,这琴音,听来更显悠然疏淡
“夫人,可有不妥之处”
檐角星月疏淡,落得满庭幽暗寂静,恰好藏住墙角两道隐匿的身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墙下阴影处站了两人。
靠墙而立的女子生得极是温婉绝色,即使是月光下,也依然能看出肤如凝脂,莹白剔透,眉眼细长雅致,一双凤眸此刻轻敛,沉静审慎,未施浓妆,却自带贵韵,一身月白暗纹劲装,身形静立如竹。
身侧半步之后,垂首肃立着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子。
面容清俊冷硬,轮廓锋利分明,自带生人勿近的肃冷气场。此刻微微垂着眼帘,耳力尽数收拢,凝神细辨屋内每一句低语,姿态恭谨谦卑,静默伫立在侧,随时待命。
那琴音听起来杂乱无章,可在那女子的耳中,却是一段熟悉又古老的曲调,一段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的曲调。
那女子神情复杂的转身离去,两人身影消失在月光下。
宴弥野:“这泽一方,是谁啊,这么大脸面”
苏瑾瑜:“白泽一族现任族长”
苍见安:“白泽一族和这剑关城,可是有什么关系”
众人也都疑惑的看着苏瑾瑜
苏瑾瑜:“我也不知,这拜帖是阿泽给我的”
阿泽从院内慢慢走进来:“是这城主夫人,与白泽一族有些关系。你们应该都知道,这剑关城城主是谁,也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苏瑾瑜:“当年这件事闹的整个大夏国,人人尽知,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有人说他重情重义”
宴弥野:“我家老爷子就说过,他佩服,这样的人方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许朝颜:“是啊,为了夫人,心中信仰皆可放弃,画本子里都找不出这么情深的人”
阿泽摇头:“他并未,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来这里的原因”
阿泽继续说道:“世人皆知这叶城主背信弃义是为了一个女人,可世人不知的是,她也因此自请出族,这城主夫人,名叫,泽虞”
许朝颜:“泽虞,她也是白泽一族?”
阿泽:“没错”
苍见安:“可是阿泽,你是从哪里搞来的白泽一族族长的拜帖的,白泽一族已经避世很多年了,而且传言渤海津一战中,白泽一族举族献祭了啊”
阿泽:“都说是传言了,传言哪里能信,渤海津一战中白泽一族确实损伤惨重,但并未举族殆尽,当时有人……力挽狂澜,避世倒是真的”
宴弥野:“是啊,都避世了,你哪里来的拜帖,快说,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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