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见安被困在坤德殿,终日无所事事,遛完了这个园子,还有那个院子,沈云英不让她出坤德殿,其他的,也都是依着她。
所以当她看见和沈云英一起出现的阿泽,心情甚是喜悦。
“阿泽,阿泽,你来了,太好了,我快憋死了,这宫中有好强的阵法,我出不去”
沈云英:“我不过是想让你来陪我住些时日,怎么倒像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皇后娘娘您凤仪万千,秀外慧中,怎会委屈了我呢,是我山猪嚼咽不得细糠,糟蹋了您这好地方,您发发善心,放我出宫吧”
“放你出宫,出宫之后你住哪儿,可是回将军府,还是打算继续借住在苏府”
“苏祖母病了,我得去看看,云英姐姐,皇后娘娘,我保证不乱跑,去哪里之前,一定先知会您”
“知会我?”
“不对,是求得您的准许”
“行吧”
“快走,阿泽,快走,快走”
“慌什么,用了午膳再走”
“啊?”
“怎么,不情愿,那就留下来……”
“吃吧,吃吧,怎么还不传膳啊”
阿泽看着殿中的一方,出了神,那个方向挂了一幅画,画中的人,容华恒妍。
“那是我及笄时,我的先生,扶棠楼主为我加簪时的场景,确切的来说,我只跟她游历了一趟,可先生的教泽犹如时时在怀,清姿历历在目,没齿不渝,终身不敢忘之。”
沈云英自出生起,就是多病多灾,沈老将军亲自前往大相国寺跪求住持批命,得到仅就一句话
“命之贵极,恐伤其身”
“所以祖父将我送至了御关楼,扶棠楼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的人,只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无数的欢喜与希望。
她带着我和扶晓外出游历,广我见闻,润我灵府,康我形骸,幸甚至哉。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沈云英眼角的泪,簌簌的往下滴,说不出得哀怨感,让人心生怜惜。
她看向阿泽,发现她毫无表情的盯着画看,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容。
像极了扶晓心如止水,不尘不垢的样子。
沈云英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发轻,想伸手找个支撑,苍见安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沈云英看向苍见安,又看向阿泽,她久久说不出话。
“皇后娘娘不忘旧德,堪当天下人的表率,但也请顾惜自身,您的先生,无论身在何处,定是不希望见到您,过度思及而伤及自身的”
阿泽看向沈云英,她表现的春风和煦,行止裕如,仔细一看,刚才恍若是自己的幻觉。
扶晓漠然寡言,从不会出言慰藉他人。
可面前的人,似她,又不似她。
“你说的对”
沈云英心神不定的回答。
“不知阿泽姑娘此番来京都,有何打算”
“说来有一事,还望娘娘相助”
沈云英看着眼前的马车,有些不舍。
“娘娘,圣上派人来请”
“回禀圣上,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息几日,近几日,无法近身侍奉了”
沈云英面无表情的踱步。
“娘娘,您这是何必呢,您躲着圣上,徒惹圣上烦心,吃亏的还是您”
“嬷嬷,我想念祖父了,也不知他老人家在西南怎么样了,这个月的家信,怎么还没到啊”
“许是路上耽搁了,娘娘可是后悔了”
“后悔,嬷嬷,您从小看着我长大,何时见我悔过,我毕生都以先生风范来规束自己,男人,又不是宗祠里的祖宗,可换之”
自苏瑾瑜回府,见过祖母之后,他便一直在听取苏家产业在各方的情况汇报,田业、织造、货殖、钱庄等等,没停过。
他须得尽快重新掌握苏家的产业命脉,方能不被人随意拿捏。
内堂有一巨大的桌案,是上好的紫檀整木斫成,桌子的正中间放了一幅《万里江山图》,紧挨着画,放满了整整齐齐的赤色小旗,每一面旗子,对应着画上的地图,代表了苏家在当地的产业。
每一面旗子对应着,坐了一位主事人,是用来专门来汇报当地产业近况的。
苏瑾瑜端坐在大案的主位之上,静静地听着。
信荃本是站在自家主子的身后,不敢有一丝懈怠,看着外面有了动静,像是苏府的大管家苏义。
得了自己主子的准许,他走了出去,不多会儿,便匆匆走了进来,附耳汇报。
信荃是苏家家生子,其父亲是苏家在京城商铺的管事,颇受重用,母亲是苏家内宅,近身伺候苏老夫人的主事嬷嬷。
从小便跟着少爷,当初少爷出事,老爷本打算让他回铺子中去,可苏老夫人把他留在了苏府,跟在苏府三管家林忠的手下办事,林忠和其他大管事不一样,并非出身苏府,是老爷年轻时,外出巡看家产时带回来的人,此人与谁都是一副冷面孔。
信荃认识苍见安,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与少爷也很是亲厚,苍见安身边的人他不认识,但听说了是来找公子的,他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赶回来禀报。
苏瑾瑜听后,伸手在空中示意,屋内戛然而止。
“今日先到这里,信荃,好生送各位主事回去”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的站起来,目送苏瑾瑜的背影离去。
信荃跟在公子的身后,平日里闲庭阔步的公子,今日走的格外的快。
看着堂中的身影,苏瑾瑜嘴角悄然弯起。
“可食过午饭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难不成你还没吃过”苍见安问他
“还未来得及,
陪我用些吧,可有什么想吃的”苏瑾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望着阿泽的。
“我们可用不下了,皇后娘娘强迫我们食了好些,要不是她非要差人送我们,我和阿泽就自己走回来了”
“胡说,皇宫距离苏府,脚程怕是要把腿走废了”
“我们肯定是用飞的啊,潇潇洒洒的”
苍见安说完便有些后悔了,她低下了头。瑾瑜今生,习武修为上,怕是很难了。
“又胡说,皇城根上,天子脚下,你以为是乡野间呢,禁军和京兆府可不是吃素的。”
苏瑾瑜仿佛并未多想,话语间满是对他们的担忧。
“况且,皇后娘娘也是忧心于你,毕竟,皇城之中,暗藏的危机实在是太多了,你虽修为不错,单打独斗确有胜算,可对方一旦人多起来,难免遭人暗算,先在苏府安顿下来。
我已命人准备好了房间,你们看了,定然欢喜”
说话间,有人直接搬了一张桌子来,上面陆陆续续摆放了些家常的小菜,唯独那碟桂花糕,看起来十分精致。
“瑾瑜,你吃的好素雅啊”苍见安感慨。
“这些年吃惯了祝嬷嬷做的饭菜,一时间口味习惯了”
“对了,祝嬷嬷呢”苍见安问他
“她去凌风度了,她说阿泽早晚会去羽城,她先去打点上下”
苏瑾瑜看向阿泽。
“听说,圣上召见了你”
“圣上并未与我直接见面,反倒是见到了皇后娘娘”阿泽将此去皇宫的事情,简要的复述了一遍。
“当今圣上君心如渊,行事草蛇灰线,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事情,都有可能是他埋下的伏笔。
既是猜之不透,那便委之于自然”
信荃本是站在门口听命,却发现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
“兰蕊,你过来”
小丫鬟走了过来,战战兢兢的
“兰蕊,你不是在小厨房干活的吗,怎么,还有菜要呈上”
“没,没有”
“那怎么还不回去,想偷懒躲清闲是不是,来呀,给她拖到刑房去打板子”
兰蕊立马吓的跪了下来
“不是的,不是的,求苏管事饶命啊,是,是,是我阿娘病了,我,我……”
“我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撒诳骗,我只问你一遍,是谁让你来公子院里打听的,答错了,我让你全家吃板子”
“是,是周嬷嬷,我阿娘病了,周嬷嬷来看望,周嬷嬷说,她说,只要我能将公子院中的事情说与她听,她便能求雪姨娘请得御关楼内的人,来为我阿娘治病。”
“你阿娘病了,应该去请郎中,怎会牵扯上御关楼了”
“先前也是请了的,可郎中说我阿娘不是寻常的病症,是,是……”
“拖下去”
“不,不,郎中说我阿娘是被脏东西魇着了,郎中开的汤药只能救阿娘的身体,可阿娘的魂,魂被吓魇住了,呜呜呜”
兰蕊大声的哭了起来,他们一家子都是为苏家效力的,且也不是那多嘴惹事的人,所以才能在公子的院中做事。
有人看公子的院子是铁桶一般,便挑最老实的下手。
公子才回府几日,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苏瑾瑜听完这一切,漱了漱口。
“你去请林忠来,让他派人去看看,另外把这个事情告知家主,就说是我说的,倘若他再管不好自己的后宅,我不介意直接让西莹院夷为平地。”
信荃将人领了下去。
“瑾瑜,你这里,也不甚安稳啊”
苍见安有些心疼他,也感同身受,他们都一个不爱自己的父亲。
“公子,景王爷府上来人了”
“何事”
“说是来接人的”
苏瑾瑜看向阿泽,阿泽不紧不慢的吃掉了最后一块桂花糕。
信荃看着那碟自家公子亲自做的桂花糕,被人吃光了以后,悄悄瞥了一眼吃桂花糕的人。
“我先走了,有事传音给我,阿安,你是随我一起,还是留下”阿泽看向她
“我就不去景王府了,我还是在苏府自在些”苍见安摇了摇头。
阿泽出了苏府,看见门口的马车旁边站着的人,并未理会,径直走了。
渊景曜看向阿泽,他追了上去。
他边走边咳嗽,可发现走在前面的人,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仿佛跟没听见似的。
阿泽只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砸向地面的声音,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楚临安正抱着倒在地上的渊景曜。
“他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乱跑了,我要去寻一样东西,找到了自然就会回去”
说完不顾地上的人,直接走了。
“王爷,人走了”楚临安小声的提醒
从渊景曜身上掉下来了个令牌,楚临安捡起来,看了看,是御关楼的进出手令,还是最高级别的。
“来人,把这个给她送过去”
“王爷,人真的走了,走远了…咱们快起来吧”
楚临安笑的很是开心,不为别的,王爷好像又有点儿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赤子之心,爽朗明快,灵心慧性。
阿泽果真是个小神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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