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枕边书

这天是忍冬的生日,林见微在永城旅行,说是要出去找属于她的素材,并邮寄了一条手绢给忍冬,说是永城特产。

忍冬抚摸着娟布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感到好奇,她仔细查了一下,原来是女书,这应该是某个女人的生活记录,忍冬在睡前摩挲几遍那些歪扭又柔软的纹路,那些带着江风吹过痕迹的线条,像一句句没说出口的悄悄话,隔着百年的时光蹭过她的指尖。

忍冬把女书放到床头缓缓入睡,刚刚进入睡梦中就听到轻轻的抽泣声,忍冬顺着哭声找去,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意识沉沉浮浮,只觉得周身光线渐渐变了,哭声还在延续,眼前的黑暗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油灯的光晕,身下变成了冰凉坚硬的木板床,睁眼竟是古色古香的闺房里面。

忍冬伸展了下手脚,像是4-5岁的年级,刚打开门母亲来和忍冬谈婚姻,忍冬一头黑线,

她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这么小连爱情都不懂就开始被嫁人的思想荼毒,这些大人就不会有罪恶感吗?看着母亲满脸认真地絮说着要找位家境优渥、嫁过去就能吃穿不愁,忍冬她摸着自己还没长开的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闯到了这块手绢主人的记忆里来了,但是她看不懂女书哇,忍冬不能OOC,别还没想明白就被这里的规矩给干没了,听着母亲的话,忍冬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母亲,母亲也来告诉了忍冬她来的目的,她抚摸了下忍冬的头。“晚禾,你的5岁生辰到了,该缠足了。母亲会一口气给你缠好,盼闺女嫁入好郎君嫁。”忍冬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来这不是谈婚事,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要给她缠足!说着母亲掀开裙角,安抚道:“晚禾,你瞧,这三寸金莲多漂亮多小巧,母亲一定给你缠的更漂亮,绝对讨夫家喜欢。”然后又盖上,忍冬望着那双畸形的脚双腿感觉在颤抖,害怕也只能扮做4-5岁孩童的柔顺乖巧,后面忍冬暗暗尝试了几次逃跑,后来被家里察觉到了,直接把她锁在家里,这天母亲端着一个泡脚桶进来,忍冬被几个丫鬟婆子按在床榻上,母亲揉搓着脚,忍冬还是哭了起来:“母亲,求求你了,我以后会很听话,可不可以不要缠。”。但是母亲充耳不闻,忍冬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脚被掰断,接下来的一年,母亲每晚都拿着这个泡脚桶进来,直到自己的脚也变成了畸形,后面忍冬和母亲说她自己穿睡鞋入睡的,母亲再也没有来盯着忍冬睡觉了。

忍冬这个名字没有人叫了,她也习惯了被人叫晚禾了,由于晚禾走起步步生莲格外弱柳扶风,父亲也很喜欢在友人面前炫耀闺女的三寸金莲。有时友人也会带自家闺女来晚禾家做客。晚禾活成了大家眼里的大家闺秀,时常和闺蜜一起绣花挽纱,现代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一天,母亲端坐在上位把闺蜜拉到一起说道:“晚禾,你和令秋同岁,也时常一起玩,随母亲去祠堂,一起结为老同可好?”晚禾和令秋点了点,在母亲的见证下写下女书结交书,互赠了手帕,双方眼里都是对对方的重视,一起喝下结拜酒。

自从结为老同后,晚禾和令秋常常随父母到对方家做客,平常晚禾家里长辈做寿时,晚禾绣品赶不出来时,令秋常常坐上马车到晚禾家一起赶绣品,令秋遇到什么趣事和痛苦也会书信给晚禾,晚禾就缠母亲带她去令秋家做客开导她。

10年过去,令秋的婚期快到了,她害怕那个陌生的丈夫,令秋的心结久久未解,令秋母亲舍不得闺女难过,她很理解这些少女心事,当天就把晚禾接到令秋家,晚禾母亲也随她去了,并告诉晚禾,第2天下人在未时结她,晚禾行了礼向母亲告辞就急匆匆随下人出门了,这天晚禾和令秋畅谈了一晚心事。

令秋出嫁了,好像比起现代送闺蜜出嫁,送老同出嫁好像更难过,后面令秋好像也变得很忙,不能怎么回复晚禾的信件,晚禾也没有生气,只是叹息。令秋出嫁第3天,晚禾送上《三朝书》,令秋回一封很厚的信件,像是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以日记的形式告诉她,晚禾眼神温柔的一字一句看完,就把信件锁到了匣子里面。看来令秋的婚后生活很幸福,晚禾也松了一口气。晚禾的婚期比较晚,婚期将近的时候,未婚夫就被征兵了,虽然是男方失约,晚禾没有感觉,而且他去保家卫国自己也很骄傲。令秋知道这件事后匆匆赶到晚禾家邦邦敲门,哭喊着晚禾,晚禾最舍不得令秋哭,听到声音就迈着步子跑到门口给令秋擦眼泪,也不管她叽里咕噜说了啥,直接习惯性去抱她,接下了她所有的情绪。

后面的日子,外敌越来越近,晚禾不想随家人躲避战争,写了一封信给令秋,说自己参军去了,未来生死不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刚写完才一个时辰,仆人就拿来了令秋的回信,信上布满了泪水写着,如果她敢参军,她就和晚禾绝交。晚禾写下回信,用女书写下,现在她们家的男子和未婚夫家的青壮男子都在战场上死光了,她要去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偿命,家里男子没有了,还有女子顶上,令秋,不要难过,你的生活已经很幸福我就很放心了,如果我能从战场上回来,我会继续好好当你的老同,抱歉要暂时缺席一阵子了。晚禾知道令秋收到信一定很难过,但是没有国哪里来的家,虽然一条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晚禾想去前线发挥力量。

令秋收到信件立马吵着要随晚禾一起参军,夫家说,我们裴家也不是孬种,国家危难之迹还要一介女子上战场,裴君尧对令秋说:“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有危险”,裴君尧不肯让令秋上战场,自己让长辈点头,拜完祠堂后,就上战场了,令秋望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开始钦佩起晚禾了,但理智和现实让她成了笼中鸟,她如家中教导一般操持着一个家庭的上上下下,看着婆婆的脸色过日子。

晚禾跟随其他队伍以家属的名义进行参战,并跟随队伍训练杀敌,后期队伍逐渐规范,晚禾被安排到战地救护,由于晚禾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拔尖,就经常随队伍熟悉地形,战场打响第一枪后,女兵救护对隐蔽低姿冲到火线边缘,判断伤情,并做好简单急救,把伤员转运后撤,其他战友便会掩护吸引火力。在加入队伍后,晚禾及其严格要求自己,开战就做好组织要求的工作,休战就和其他前线战士一起训练,虽然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手刃敌人,但忍冬一直保持拥有杀敌的本事,随时都能补上一枪。枪林弹雨里,晚禾见过被炮火炸碎的旗帜,也见过刚满十六岁的小战士哭着喊娘,她手里的绷带沾过不知多少鲜血,也亲手给濒死的战士暖过越来越凉的手,她从来没后悔过踏出那一步,每救回一个战士,就多一份杀退敌人的力量。随着兵龄逐渐增长,晚禾也成了救护队队长,她总是安排自己在最前线,任何危险自己试过了之后才会做整个小队的决策。

过来几年敌人杀到了令秋的家乡,令秋家的青壮年全部组成防线保护主子,令秋一直随家里躲避战乱,随着日子人力越来越少,令秋的婆婆不停挑刺,从前仆人的活令秋也接手干起来,生怕婆婆生气。婆婆发脾气总会停留一下,导致敌人也快追上来了,气得令秋想把婆婆丢下,但令秋再次压下脾气扶着婆婆跑起来,婆婆见状一把甩下令秋的手:“我闹这么久,还没有丢下我这个拖油瓶,我真是狠你是个木头,如果你还当你是裴家人就按我说的做。”说着婆婆把管家信物给了令秋:“我们家的产业在昌城,把你平常管家的气势拿出来,别被那些老狐狸牵着鼻子走。”说着把几个亲信安排给令秋自己闹出了动静,着敌人往自己这边追来。令秋攥着那块温凉的信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泪混着尘土糊满脸,却咬着牙不敢回头,只能跟着亲信往相反方向猛跑,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响,像敲在她心头上的鼓,每一声都带着婆婆最后那句“活下去,守好裴家这点资本”的叮嘱。一路辗转奔逃,终于摸到了昌城地界,令秋把发髻打散抹上泥,换上粗布衣裳,藏好了信物,一步步往裴家在昌城的老宅走。

由于晚禾带的救护队是存活率最高的,晚禾被要求训练成员带队能力,晚禾后期将要被调走到其他岗位,再这段时间晚禾把救护队的成员们集中起来,从最基础的伤口处理教起。她亲自示范如何快速清理伤口、准确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让队员们反复练习。为了让大家更贴近实战,她还模拟了各种战场场景,比如在炮火声中进行急救,在颠簸的运输车上为伤员处理伤势。她告诉队员们,在战场上,每一秒都关乎生命,必须保持冷静和专注。

晚禾还注重培养队员们的心理素质。她组织大家进行抗压训练,让队员们在极端环境下保持镇定。她会突然制造一些“意外状况”,比如模拟伤员的紧急情况,考验队员们的应变能力。直到最后一次,晚禾退出决策,让成员自己制定决策,看着略带瑕疵的的策划书,晚禾把自己放在了漏洞上预备随时补救。其他成员做好批评的准备,没有想到晚禾直接用了她们的策划一个字都没有改。后面漏洞果然出现,这下都看出来是后撤线太长了,战士来不及掩护,晚禾直接一个人拿着枪冲入后撤线掩护救护线,但晚禾的出来实在太明显了,被敌人注意到,手臂还是中了一枪。敌人发现有人中枪之后,从灌木从出来要活捉晚禾,晚禾直接卧倒狙击了2个敌人滚入灌木从和其他战士一起打起游击战。

成员们执行那次策划之后对自己能力产生了怀疑,晚禾却在养伤的间隙专门召集所有人开了总结会。她没有指责谁的疏漏,反而拆开带了弹孔的策划书,一条一条和大家复盘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告诉她们策划本身已经完成了核心任务,瑕疵是实战里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不敢自己做决策才是比漏洞更可怕的事。她说自己这次冲上去补漏,是作为队长该做的兜底,但未来她总要退下来,她们要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敢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从那之后,队员们渐渐放开了手脚,不再事事都等晚禾拿主意,在一次次实战里练出了能独当一面的底气。

自令秋带着信物来到宅之后,毫无意外这些坐吃山空的老狐狸使绊子确实很多,但比起婆婆的刁难令秋反而更擅长应付这些商人,婆婆的想法无法预测,但是这些商人只看利益,那么他们使得绊子就都可以用利益来拆解摆平。令秋拿着信物一处处梳理宅里的产业,把被蛀空的账目一条条核对清楚,该撤换的管事不动声色就换了人,该收回的铺面也稳准狠地收了回来,没闹出声势,却把这些老狐狸的小动作都悄无声息化解了。

令秋抚摸着账本,还记得自己刚刚结婚完账本看得头疼,晚禾一起跑过来看,她看着直皱眉:“你们家居然用单式记账,你不晕我都晕了。”我很疑惑,难道晚禾家的账不一样吗?只见晚禾做了一张表格一半收,另外一半是支出,最底下是余额。晚禾说这样看起来才好对。果然,这样一改速度快多了。我问这是什么表,晚禾头也不抬算着什么,淡淡说道:“复式记账”全部对完,我伸了个懒腰,正要感谢晚禾帮助对账,晚禾就拿着把所有的大类分到一个表上并写上余额誊到纸上,听着她开始分析,给我说起财务杠杆,资产负债率,利息保障倍数之类,我感觉很好用,也按晚禾教的分析给婆婆听,婆婆很满意,从那之后我不止管着家里的账还有其他城的收支一并管理起来。

这天晚禾收到组织通知,战场食物短缺,组织派人对接已经对接到商户,到时候晚禾负责拉通粮线。晚禾来到茶馆,小二引着她坐到最里头的隔间,刚坐下就听见脚步声走近,掀帘进来的是竟然是令秋,距离绝交已经10年了,令秋看到晚禾还是没有对她生气,晚禾的要求令秋全力支持,一切都洽谈很顺利,楼下突然传来搜寻的队伍晚禾指尖飞快摩挲着茶碗沿,不动声色捻过桌上茶渍,把藏在茶碗底的粮线路线图蹭得模糊,抬眼冲令秋递了个眼神。令秋当即敛了神色,端起茶壶就往隔间门口走,故意拔高声音朝着外头吆喝:“我说你们这茶馆的龙井怎么还是去年的陈叶,赶紧给我换一壶新的来。”外头搜寻的队长听见动静,探头往隔间看了一眼,只见穿绸缎短袄的富家太太正叉着腰发脾气,里头坐着的青衣女人低着头搅茶,怎么看都是寻常出来喝茶逛街的主儿,随口问了两句身份,令秋早把预先准备好的商户腰牌递了过去,验证无误后,搜寻队伍便吆喝着往楼下别处去了。等人声远了,晚禾才重新拿出一张薄纸,把路线重新默画出来交到令秋手里,指尖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这些年各自浮沉,多少牵挂担忧都藏在了这张薄薄的纸里,接过纸的那一刻,令秋只低声说了一句“万事小心,粮货我提前备好在码头,等着你那边信儿”,晚禾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襟,掀帘快步出了茶馆。

没过几天,卖报童高呼说:“号外,号外,码头抓到反叛分子一位,昨日执行枪毙。”

令秋当时正坐在布庄柜台后对账,听到那喊声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紫檀柜面上,珠子滚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指节抖得半天捏不住一颗算珠,心头翻来覆去只绕着那四个字“万事小心”,却还是没能等来晚禾的信。她咬着牙直起身,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那张路线图,掏了零钱买了张号外展开,头版上印着的果然是晚禾那张清瘦的脸,身上破破烂烂,手脚扭曲着好像被打断了,身上布满了弹孔,令秋望着照片泣不成声,慢慢地她振作起来和新的同志对接,把那张浸透了担忧的路线图亲手递了出去,又按着晚禾先前说的,把提前备好的粮货悄悄转到了新约定的接头点。一切办妥后,她依旧日日坐在布庄柜台后对账,只是怀中那片藏过路线图的衣襟处,总像还留着晚禾指尖的温度,每天打烊后关上门,她都会取出那张皱巴巴的号外,把照片轻轻展平压在镜匣底下。日子一天天地过,枪声和搜捕从未停歇,可令秋再也没有露出过半分慌乱,从前那个会因为一句吆喝抖落算盘的女人,如今早已把失去挚友的痛揉进了骨血里,变成了走下去的力气。她知道晚禾未说完的话,未走完的路,都要由她接着走下去,直到天亮的那一天。

临睡前,令秋从匣子里翻出信物,抚摸这结交书,泛黄的纸页早被指尖磨得发毛,边角卷着经年的褶皱,那是当年两人在城根下的破庙里,就着油灯就着各自的血泪写下的名字,一笔一画都刻着要一同等到天明的誓言。指尖划过晚禾歪歪扭扭却分外有力的签名,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面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