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停尸房的笑声

夜半停尸房的笑声

市人民医院的夜,被走廊里惨白的荧光灯管渲染得格外漫长而清冷。护士小孙搓着胳膊,嘴里小声嘟囔着,快步走向位于地下一层的后勤区域。

“妈呀,这大半夜的来停尸房这边,真是要了命了……要不是吴教授非要他落在更衣室的那份资料,打死我也不下来……快点快点,拿了就走……”

她越是靠近那扇厚重的、标志着“停尸房”的铁门,心里就越是发毛。关于夜半停尸房会有奇怪声响的流言,她以前只当是吓唬新人的玩笑,此刻却觉得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她经过停尸房外门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像是压抑着的、扭曲的笑声,蓦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小孙吓得浑身一僵,几乎要尖叫出声,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病态好奇的心理,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让她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外门。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缓冲间,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异常响亮。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里面那扇通往真正停尸间的、带有一小块观察玻璃的内门。

越靠近,她的心跳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颤抖着,将眼睛凑近那块冰冷的玻璃,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瞬间冻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伏在一具蒙着白布、但显然裸露着下肢的女性尸体上!身体还在微微起伏晃动!

而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个人仿佛脑后长眼,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猛地转过头来!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居然是医院里素有“温文尔雅”之称的章邦医生!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迷醉与狰狞的诡异表情!

他是在……奸尸?!

“啊,!!!”

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医院地下室的死寂。

医生休息室里,护士小孙裹着毛毯,还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温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别怕,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护士,又是后怕又是不敢置信地插话:“章医生?怎么会是他?他平时对人很客气,医术也好,完全看不出来是这种人啊!太吓人了!”

“他结婚了吗?家里什么情况?”温旭问。

“没有,一直单身。好像是外地人,家人都不在这边,自己一个人住宿舍。”

这时,温旭的手机响起,是小赵打来的。

“温队!章邦果然没回宿舍,人间蒸发了!但我们在他宿舍的暗格里,找到了……找到了一个相册,里面……太变态了!我拍了扫描件发你!”

温旭快步回到家中,将手机直接递给坐在沙发上的龚赴,脸色极其难看:“龚赴,你看这个!简直……丧心病狂!”

龚赴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相册里是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全都是不同年轻女性的裸尸,被摆成各种屈辱的姿势。每张照片下方都标记着时间,间隔大约八到十天。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如同扫描仪,不放过任何细节。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有两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照片中的女尸肩胛骨位置,都有几个清晰的、深可见肉的牙印。而照片的背面,都用一种娟秀却透着冷意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敬请欣赏。

“温旭,”龚赴抬起头,眼神锐利,“立刻查这两名死者的档案,核对尸检报告是否记载了这处牙印。同时,让法证部门比对这两个牙印是否一致,再鉴定一下照片背后的字迹是不是章邦的。”

“你怀疑是章邦留下的标记?”温旭立刻领会。

“嗯。抓到他了吗?”

“没有!这孙子被小孙撞破,当场就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如果这些照片都是他的‘战利品’,按照这个犯罪频率……”龚赴沉吟道,“他可能有严重的性心理障碍,甚至是成瘾行为。你说,现在哪里还有新鲜的、无人看管的女性尸体?”

温旭略一思索,与龚赴目光交汇,同时吐出一个词:“殡仪馆!”

公安局会议室,气氛凝重。

“温队,”楚风汇报,“那两处牙印,与章邦在医院牙科存档的齿模对比结果一致,可以确定是他咬的。但是,照片背后的‘敬请欣赏’字迹,经过鉴定,不是章邦的日常笔迹。”

小赵补充道:“我们进行了全城搜捕,最后监控显示,他在平湖区一带失去了踪迹。”

温旭手指敲着桌面:“这很奇怪。所有物证都指向侮辱尸体的是章邦,但留字的却不是他。‘敬请欣赏’……这像是在邀请谁观看。这不矛盾吗?难道还有第二个犯罪嫌疑人?”龚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思:“我在美国接触过一个案例,案犯有严重的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不同人格之间,性格、行为模式、甚至笔迹都完全不同。根据章邦平日‘温文尔雅’的表现,与他侮辱尸体的极端行为,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假设,章邦体内,可能潜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他看向地图上平湖区的位置:“既然他在那里消失,按照他以往的犯罪节奏……建议重点关注近期是否有医院将女性死者运往平湖区的殡仪馆,并在殡仪馆周边布控。我有预感,章邦身体里那个‘他’,就快要按捺不住了。”

十天后的深夜,横跨江面的大桥被路灯和警车的顶灯映照得光怪陆离。桥栏外侧,章邦摇摇晃晃地站着,脚下是漆黑汹涌的江水。

“章邦!你逃不掉了!下来!”温旭站在数米开外,厉声喊道,同时用手势让其他警员保持距离,形成合围之势。

“逃?”章邦回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癫狂与嘲弄的诡异表情,声音也与平日截然不同,带着尖利的嘶哑,“要不是那个懦夫!那个胆小鬼!他受不了天天对着那些冰冷的身体却只敢在心里意淫,他崩溃了,像个可怜虫一样逃跑了,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我?!是他破坏了我们的完美艺术!”

龚赴走上前,与温旭并肩,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锁定章邦:“你是谁?你不是章邦。”

“我当然不是那个废物!”‘章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只想,却不敢做!他的压抑快把这具身体都憋炸了!我不能和他一起毁灭!我得帮他,帮我们解脱!”

龚赴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的心理防御:“双重人格?或许,这只是你用来自我欺骗的医学术语,为你内心无法接受的邪恶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你无法面对自己肮脏的**,却又疯狂渴望将其实现时,就虚构出另一个‘人格’来承担罪责。事后,再用‘那不是真正的我’来安慰自己,维持你表面‘温文尔雅’的假象。看,那个恶魔是‘他’,不是我。对吗?”

“不,!!!”龚赴的话像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心理防线。章邦(或者说,那个占据主导的阴暗面)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兽,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我不是恶魔!是他!都是他做的!那些肮脏的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不是我!!!”

就在他情绪彻底失控、心神激荡、无暇他顾的瞬间,温旭动了!他如同猎豹般猛地前扑,伸手抓向章邦的手臂!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对方衣袖的布料,然而,章邦却在最后一刻,带着一种彻底毁灭的决绝,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让我……和他……一起毁灭吧!!!”凄厉的喊声随着下坠的身影,迅速被江风吞没。

温旭的手,最终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带着水腥气的空气。

他趴在桥栏上,看着下方漆黑翻滚的江水吞没了那个身影,重重一拳砸在冰冷的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无奈的巨响。

案子似乎了结,但“敬请欣赏”那陌生的笔迹,以及章邦体内那个所谓的“他”所透露出的扭曲与矛盾,却像一片更浓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温旭的办公室里,气氛在案件收尾后略显松弛,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小赵站在办公桌前汇报:

“温队,我们审问了那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和章邦是老乡,出于这层关系,他协助章邦躲藏在殡仪馆内。便衣上门搜查时,章邦甚至藏进了空的焚化炉里。跳河那天,章邦不知为何,像是突然精神崩溃,自己开车冲了出去,最后被我们布控在路边的同事一路追到江边。”

楚风敲门进来,接上话茬,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温旭,龚赴,章邦的尸体我刚做完初步检验,确认是溺水身亡。肺部有典型的溺液泡沫,符合生前入水的特征。”

夜色渐深,三个男人终于能暂时放下肩头的重担,坐在一家常去的小馆子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冰镇的啤酒,驱散了些许连日的疲惫。

温旭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龚赴,这杯敬你!你从美国回来,我们不是泡在案发现场就是蹲在解剖室,还没好好给你接风。现在案子总算告一段落,咱们仨也能喘口气,必须好好喝一顿!”他转头对楚风挤挤眼,“楚风,老龚他酒量浅,你加把劲灌醉他,待会儿你负责把他扛回去啊!伺候醉鬼这活儿我可不干。”

龚赴闻言,唇角微扬,难得地流露出几分轻松与挑衅:“哦?那就比比看?”

温旭小区楼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温旭几乎是半抱半架着一米八六的龚赴,步履有些蹒跚。

“龚赴,你能不能……走个直线给我看看?”温旭喘着气,哭笑不得。

被酒精蒸腾得面色微红的龚赴,闻言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用力推开温旭,试图自己站直:“放开!我走给你看!”

温旭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冰冷外壳、显得异常执拗甚至有点幼稚的龚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平日里的龚赴像一座难以融化的冰山,此刻却像一只收起利爪、醉眼朦胧的大型猫科动物,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让人心头发软的“可爱”。

好不容易将人弄回家,龚赴瘫在沙发上。温旭喂他喝了点水,见他似乎安稳了些,便匆匆出门去买解酒药。等他再回来时,却发现龚赴并没有睡着,而是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正对着灯光呆呆地看着。

温旭以为他酒醒了,刚想开口,却见龚赴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傻气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指着照片上说:“你小时候……真可爱。你妈妈手里抱着的这个小婴儿,也可爱。”

温旭走过去,接过那张全家福,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温暖的笑意:“这不是我亲生父母。他们是我的养父养母,都是退休的老警察。这个小不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妹妹。”

“那你……你自己的爸妈呢?”龚赴醉意朦胧地问,眼神有些涣散。

温旭沉默了一下,起身从自己房间拿出另一张珍藏的照片。照片上,穿着警服的父亲英挺,母亲温柔,年幼的自己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笑容灿烂。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表面,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都不在了。是被毒贩报复……在他们的车里装了炸弹。”他顿了顿,巨大的愧疚感即使时隔多年,依然沉重,“他们那天,本来是说来医院接我出院的……都怪我,当时贪玩掉进了水里,得了肺炎住院……都怪我。而且,当时第一个跳下水救我的人……就是‘02年入室杀人案’的死者,龚仁国医生。”

“老温……”龚赴的意识在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下有些混乱,但他仍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温旭紧绷的肩膀,“这不怪你……你别自责……”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龚赴支撑不住,头一歪,靠在了温旭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龚赴在沙发上醒来,头痛欲裂。他坐起身,看到茶几上散落的照片,昨晚模糊的记忆逐渐回笼。当他拿起那张温旭养父养母的全家福,仔细端详照片中那位面容刚毅、眼神温和的中年男子时,一个尘封的记忆猛地被唤醒,

是他!

那个当年负责调查父亲龚仁国被杀案、曾将自己接到家中短暂照料、给予过他冰冷童年一丝罕有温暖的温警官!

龚赴拿着照片,久久伫立。命运的丝线,在二十五年后,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将他和温旭,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这世界……真小啊。”他低声自语,心中百感交集。

同一时间,市郊墓园。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面容隐在宽檐帽下的女子,将一捧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章邦的墓碑前。在她转身欲离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墓碑不起眼的侧面,被人用尖锐物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却清晰无比的,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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