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现的Z
“不好!是双重触发机制!快走!!”温旭瞳孔骤缩,嘶声大吼!
龚赴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被铐在柱子上的凶手,想将他强行拖走:“快跑!”
但那凶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被铐住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钢柱,身体拼命后坠,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疯狂与决绝,嘶喊着:“一起死吧!这才是完美的结局!”
温旭见状,毫不犹豫,与龚赴一左一右,合力掰开凶手的手指,几乎是拖着这个一心求死的人,踉跄着冲向船舱出口!
熊艾丽也挣扎着跟上。
就在他们冲出船舱,拼命跑出不到十米,“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炽热的火球裹挟着破碎的船体钢板和木屑,如同地狱之花般轰然绽放,巨大的冲击波将奔跑中的四人狠狠掀飞,重重地扑倒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
龚赴在落地时闷哼一声,感觉背上肩胛骨之间一阵锐痛,想必是被飞溅的碎片击中了。
“龚赴!你没事吧?!”温旭第一时间爬起,冲到龚赴身边,看到他肩部衣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瞬间白了,“你受伤了!”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气,“万幸,伤口不算太深,碎片应该没留在里面。忍着点,我们马上回去处理。”
这时,海面上传来了警笛声。小赵带领的支援队伍终于赶到。
温旭扶起龚赴,对快步跑来的小赵交代道:“小赵,这里交给你了!凶手和那边船上铐着的便利店老板胡某,都是重要嫌疑人,务必看好!彻底搜查现场!我先送龚顾问和艾丽去医院!”
小岛重归喧嚣,红蓝警灯的光芒划破夜空,映照着那艘仍在燃烧、几乎被炸成两截的废船残骸,如同一个巨大的、关于疯狂与救赎的残酷注脚。
医院病房的窗户敞开着,带着咸味的海风轻轻拂动白色的窗帘。龚赴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无垠的海平面。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不知疲倦地涌向岸边,在阳光下,蓝色的海面碎裂成万千闪烁的银光。他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无所事事地看过海了?在美国那些年,生活被学业和工作填满,像一台精密却冰冷的仪器,不容停歇。回国后,更是卷入一桩又一桩离奇案件,父亲的旧案如同悬在心口的巨石,至今线索渺茫……想到这里,他原本因美景而稍显舒展的眉宇,又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老龚啊!”温旭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仔细算算,我都陪你进两次医院了!俗话说事不过三,你可给我记好了!快来吃饭!”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食物的香气隐隐飘出。
龚赴转过身,脸上浮现一丝真实的、浅淡的笑意,迈开修长的腿走过去:“好。”他接过袋子,随口问道,“艾丽怎么样了?”
“刚做完全面检查,除了点皮外伤和惊吓,没什么大碍,已经回局里汇报情况了。”温旭一边摆开餐盒一边说。
“那就好。”龚赴坐下,“船炸毁了,关键物证难保,现在只能等技术部门和法证那边的最终报告了。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凶手胡一海家里再仔细看看,然后就回去吧。”
胡一海家,也就是那家便利店二楼的生活区,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几个房间大多空置着,积着薄灰,只有一间卧室有明显的居住痕迹,想必是便利店老板胡天,也就是胡一海父亲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股孤寂的气息。床头柜上,一个木质相框格外醒目。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胡天,身边站着一位面容温婉、笑容柔和的女子,中间是年幼的、笑得无忧无虑的胡一海。那是一张被幸福定格的全家福。
看着照片,白天走访时村民们的议论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一海他妈,多好的人啊,又漂亮又温柔,就是命苦,孩子得了那种病,时好时坏的……”
“唉,造孽啊!那孩子有次吸毒上了头,非要开船离岛,他妈去拦他,结果被他失手推海里了!他当时居然没救人,自己开着船跑了!等他爸找到他,人都疯疯癫癫的了……”
“后来被他爸找回来,关在岛上那破船里,也是没办法……”
温旭看着照片上那曾经幸福的母子,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可恨之人,果然亦有可怜之处。
这时,他注意到龚赴正蹲在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旁,若有所思。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龚赴用戴着手套的指尖,从垃圾桶边缘夹起一小片被撕碎的硬纸片,上面残留着打印的字迹:“……心理资……吴”。
“你看,像是从名片上撕下来的。‘心理资’可能是‘心理咨询’,‘吴’大概是姓氏。另外的部分在垃圾桶里没找到,看来是被特意处理掉了。”龚赴站起身,将碎片放入证物袋,“他父亲,终究还是为他寻求过专业帮助。可怜天下父母心。”
“走吧,我们回去。”温旭说道。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刹那,一阵强劲的海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猛地灌入,吹动了轻薄的相框。“啪”的一声轻响,相框面朝下倒在了床头柜上。
龚赴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相框背面。在白色背板的边缘,一个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不大却清晰无比的字母,Z,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突兀地刺入了他的眼帘,仿佛一个沉默的诅咒,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负责审讯的警官将邓莉莉的照片推到胡一海面前,试图唤起他的一丝人性。胡一海涣散的目光在触及照片的瞬间,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聚焦。
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冰冷的地铁站。他衣衫褴褛,像条野狗般蜷缩在角落乞讨,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对他推搡辱骂。是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他的黑暗,她举着手机,用直播的方式大声斥责那些流氓,为他解了围。她还递给他一瓶水,那短暂的指尖触碰,传来一种他早已遗忘的、属于人类的温暖……
想到这里,他干裂的嘴角竟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扭曲的“笑”意。他并不后悔自己即将面临的法律严惩,反而有一种长期负重后骤然解脱的虚脱感。他甚至要感谢那个打到他藏身之地公共电话上的、经过处理的陌生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那些在网上肆意侮辱莉莉的渣滓,不配活着……不要放过他们……”
杀人……原来真的能带来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黑暗而极致的快感。这念头让他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丝狞笑。
“严肃点!老实交代问题!”审讯的警官用力敲了敲桌子,试图打断他明显游离的状态。
但胡一海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警官的呵斥充耳不闻,依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单向玻璃后,温旭和龚赴静静地看着审讯室内僵持的一幕。
“他不会说了。”龚赴的声音平静而肯定,“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封闭,逻辑自洽,他认为自己完成了‘使命’,对外界的审判已毫不在意。”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观察室,走向隔壁另一间审讯室。
那里,胡一海的父亲胡天,正在一名记录员的面前,痛苦地坦白着。这个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的男人,断断续续地叙述着:他早就发现儿子复吸毒品,后来甚至隐约察觉到儿子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他一想到儿子失踪那几年受的苦,内心就被巨大的愧疚淹没。他好不容易才把儿子找回来,像守护一个易碎的噩梦,战战兢兢,既怕他伤害别人,更怕他再次消失或者彻底毁灭。他尝试过劝说,甚至偷偷撕掉了心理咨询师的名片,害怕外界介入会刺激儿子,却终究没能阻止悲剧的蔓延……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力与悔恨。
当审讯结束,父子两人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审讯室里被带出来,在走廊上相遇。
胡天看到儿子手上明晃晃的手铐,积蓄已久的情绪瞬间崩溃。他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比自己高一些的儿子,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反复哽咽着:“对不起……儿子……是爸没用……是爸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
一直面无表情、仿佛灵魂已抽离的胡一海,在被父亲紧紧拥抱住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应,脸上是近乎麻木的淡然,然而,在那无人注意的刹那,他紧紧抿住嘴唇,用力到泛白,那瞬间的微表情,泄露了他作为儿子,在父亲这迟来的、绝望的拥抱面前,内心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脆弱与动摇。
法律的齿轮开始转动,而人性的复杂与伤痛,却远非简单的对错所能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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