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归和小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见到了不解之色，但也无法，他们总是要登上灵舟的。

上了灵舟，封子俏屏退左右，看起来不急不慌，但他身边的那位黄衣少女却是个急性子，“冼姑娘要成亲啦！”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响，将小明和陈雨归砸懵了。

“和谁成亲？”陈雨归惊讶一瞬，当即恍然大悟，拍桌而起：“不会是要嫁给轩辕胤那厮吧？”

黄衣少女点头，有点同情地望了一眼失神的段翎，“正是。”

“燕燕必定有苦衷。”小明初听见这话，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燕燕绝不会答应如此荒唐的事，这足以可见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黄衣少女意外地看了一眼小明，心中暗赞了一声。听见妻子令嫁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相信自己的妻子，看来这两人的确情深意笃。

“轩辕胤，”小明浮现戾气，“敢如此折辱我妻，定让他付出代价。”

“……封少主来东境，不会是特意来告知我师娘要成亲的消息吧？”

封子俏摇头：“本是来天枢山请冼大小姐兑现诺言，怎料途中收到了来自轩辕王城的消息，又恰好遇见你们，知晓这趟天枢山是白来了。不若和你们一起，去轩辕王城凑一凑热闹。”

陈雨归嘴角抽搐，这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哦对了，阿香呢？”封子俏问。

陈雨归：“留在天枢山了。”

“也好。”封子俏点头，“天枢山还算安全，他待在那不会有危险。”

陈雨归本不欲多言，可想到况衣香担忧观星台和况微雨的状况，还是忍不住问：“封少主，观星台和况大公子如何？”

“现在该称呼为况家主了。”封子俏也没隐瞒，“况寻春身死，和他联系紧密的长老也都死了。留下来的都是况微雨的心腹，况氏算是彻底掌控在了他手中，却也元气大伤。他脱离轩辕氏，与轩辕胤决裂，轩辕胤不会放过他的，无奈之下他关闭了观星台，十年之间，避世不出。你告诉阿香，让他不要想着回观星台，这也是他哥哥的意思。他哥哥曾观星所得，他将会有一场际遇，这场际遇或可帮他与命星建立联系，让他好好把握。”

陈雨归的心涩涩的，脑海里想的都是那天在灵舟上，况衣香满脸不甘的泪。

十几年的安稳无忧，一朝离了避风港，经受外面的风吹雨打，想必是很难熬的。

陈雨归忽而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是不是也像况衣香思念自己的兄长一样思念自己呢？

“你咋啦？”黄衣少女托腮看着频频叹气，愁肠百结的陈雨归，“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陈雨归苦着脸：“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弟弟，他也离家很久了。”

小明疑惑：“你……有弟弟？”

陈雨归挠挠脸：“是啊。”

小明可从未听他提起过，看来陈雨归还有不少秘密。

比如说，他施展出来的那个遁走术，距离如此之远的遁走术，施展出来并不容易。

还有，他也很了解南疆和巫神的事情，连段翎体内的东西是锁魂钉都知道。

颇有些深藏不露。

陈雨归这才注意到这位黄衣女子，感觉她五官之间有种熟悉感，“这位姑娘，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封子俏玩味地挑起了眉。

小明却脸色微变，轻咳了一声，斜睨他，这什么老套的搭讪方式，而且一看这少女和封子俏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当着封子俏的面，搭讪他的人，少年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黄衣少女噗嗤一笑，“你认不出我了啊？”

这回答，就说明他俩曾见过面。可陈雨归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黄衣少女没着急解释，从袖中抽出一枚碧色的鱼形玉佩放到了桌子上。

“如此，可能认出我是谁了？”

陈雨归一瞬通明，半惊半喜：“你是轩辕月？！”

黄衣少女正是当初他们在观星台中找到的轩辕月。当时，冼之燕将轩辕月的魂交给了封子俏。他回到天枢山后，就开始替轩辕月制造合适的肉身，供她魂灵寄生。

眼下轩辕月的身子是他用陶瓷制作出来的载灵偶，虽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怕摔怕碰，必得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才不会有损。

封子俏来天枢山找冼之燕兑现她的诺言，轩辕月非要跟来，封子俏拧不过她，便带她来了。

轩辕月：“正是！”

陈雨归对她此时的载体很感兴趣，竟然敢缠着封子俏询问其中的关窍。

有了陈雨归的喋喋不休，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他们就到了轩辕王城。

轩辕王城定都中原，作为王城，整座都城的建筑都透露着一股恢弘大气。四人入城之后，找了一家离王宫最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小明没有心思睡，夜深后，他推开窗户，站在窗边能看见不远处辉煌的皇宫建筑。

月色飘洒落在屋檐之上，照亮了窗前人的侧脸。

“吱呀”一声，旁边房间的窗户也打开了，一道人影出现在窗边。

注意到小明这边的动静，微微歪头看过来。

男人五官明净，一身白衣如白玉无瑕，冲他微笑点头。

可不知怎的，见了这男人的脸，小明的心重重一跳，对他略略点头后便关上了窗。

冼之燕望着殿外皎洁的明月，蹲坐在宫殿的门槛上，月华如流水照亮了她脚下的玉砖。

侍女绿儿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劝：“小姐，夜深露中，进屋吧。”

冼之燕的双手搭在了膝盖之上，将左边的脸枕在了臂弯上，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不愿说话。

绿儿无法，只好回殿给她取了一个披风，想搭在她身上。

轩辕胤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外，冲绿儿抬手，绿儿将披风递交给他后便无声退下了。

轩辕胤将披风轻柔地披在她身上，也与她一同坐在了门槛上，共瞧月色。

“我离开天枢山前一晚的那轮明月，一如今夜。”轩辕胤偏头温柔注视她，“你也在我身边，一如以往。”

冼之燕淡漠道：“月似旧时人不似。”

轩辕胤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之间静下来，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冼之燕缓缓开口：“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你要娶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可能性，但又觉得恶心，不愿意相信。”

“是什么？”轩辕胤问。

冼之燕看他，眉眼不见任何情绪，“你会说真话吗？”

轩辕胤毫无迟疑：“会。”

冼之燕问他：“你是想让我生下轩辕氏和冼氏的孩子，你好借这个孩子控制九曲地脉吗？”

她静静望着轩辕胤，执拗地等着他的回复。

她的灵台毁了，可她若生下子嗣，她的孩子身上有着冼氏的血脉能控制九曲地脉。而这个孩子又有轩辕氏的血脉，如此一来，九曲地脉便是轩辕氏的了。

可这个想法着实令她恶心，她只要一想，就欲吐不止。可这个令她最恶心的想法却是最有可能，这才令她不得不问出口。

轩辕胤的瞳孔微微颤动，抿紧了唇，却没有否认。

果然如此，如此恶心的事情，总是会落在她身上。

冼之燕的胃部隐隐抽动，看见轩辕胤那张脸，酸气上涌，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轩辕胤被她这个动作伤到了，“燕燕，我真的令你如此恶心吗？”

“难道不是吗？”冼之燕忍着反胃的欲念，反问。

“无论你恨我好，厌我罢，“轩辕胤捏了捏手指，又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自若，“都必须嫁给我，你别无选择。我给你太子妃的尊崇、地位，日后母仪天下的荣耀，你要给我一个孩子，一个有着轩辕氏和冼氏血脉的孩子。”

轩辕胤起身，背脊挺直地往外走，冼之燕喊住了他。

“婚期什么时候？”

轩辕胤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半月之后。”

“你要一直将我拘在这里吗？”冼之燕说，“我还没见过轩辕王城的繁华，想去街上走一走。”

她本做好了轩辕胤拒绝她的准备，但他应了：“好。”

冼之燕愣了一瞬，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睡前，冼之燕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支桃花发簪，像是溺水之人握住最后一根代表了生机与希望的浮木。

睡梦中，她手心里握着的那枝桃花簪上的桃花亮起了粉红光，将她引到了梦中。

她看见一间客栈，段翎正躺在客栈的床上，睡梦中还锁着眉，看起来睡得不好。

“……段翎？”冼之燕走向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小明猛然睁开眼，看见冼之燕先是一愣，随机一骨碌爬起来，不敢相信眼前人是真的般惶恐，“……燕燕，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梦。”冼之燕说。

“梦？”小明扭头看向枕边躺着的那支桃花枝，明白过来，大喜不已，”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很好。在东宫。”

“轩辕胤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冼之燕摇头，问：“你来轩辕王城了？”

“对。”小明隐去同魂钉一事，“我来带你回去！”

“胡闹。”冼之燕不赞成，“这里很危险。”

“危险就不来了吗？”小明说，“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冼之燕：“……”

冼之燕坐在床边，和他分析局势后下了定论：“我们和轩辕胤没有一战之力。”

小明笃定：“你放心，我有办法，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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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轩辕王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