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面又想起纷杂有序的脚步声,鬼臾山眸色一沉:“哥,轩辕氏的人找来了。”
鬼臾沉当机立断,“走!”
鬼臾山十根手指翻飞,结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印,白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子俏看冼之燕,征求意见:“我带你回天枢山?”
提灵丹凝聚起来的灵力开始消散,冼之燕浑身如刀割,她咬着唇艰难道:“有劳。”
封子俏扶着她一跃而起,提着灵气一路奔向城外。
城外停着一艘灵舟,轩辕月左顾右盼,满脸焦急,封子俏带着冼之燕出现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轩辕月松口气。
“先上灵舟。”封子俏不敢拖延,上灵舟后,命灵舟管家启动灵舟。
轩辕胤带着监察台的人追过来的时候,灵舟已然起飞离开轩辕王城。
轩辕胤面色阴郁,森然道:“传本宫命,在天枢山外围拦住冼之燕,尽量不要伤了她。”
手下领命而去。
提灵丹反噬,冼之燕躺在灵舟的床榻上痛苦辗转,浑身的汗水浸湿了衣衫,在床榻上留下了痕迹。
她死死咬着唇齿,牙关阻挡不住痛苦的闷哼。
轩辕月急得直跺脚,问封子俏怎么办,封子俏脸色沉重,“提灵丹的反噬,我也没办法,只能生挨。”
封子俏别过脸,说:“你给她用冷水浸湿帕子,擦擦汗吧,或许会好受一点。”
轩辕月照做,一条又一条的帕子换了又换,冼之燕的痛苦却不减分毫。
冼之燕痛到意识模糊,眼前迷蒙一片,只能依稀看见面前有道模糊的人影,她抓住那道人影,断断续续,“……段翎?是你吗?”
轩辕月一怔,不由得鼻子一酸。
她已经从封子俏的嘴里知道段翎被人带走了,凶多吉少,也多少猜得到冼之燕如今这样子和段翎也有关系。
她一哽,反手握住了冼之燕的手,想开口但不能。
一开口,就会暴露声音。她期冀能用这般方式给她一点点慰藉,希望她能少一点痛苦。
冼之燕勉强扯出一抹笑,下一秒就是一道溢出牙关的呻|吟,“我好疼,段翎,我好疼。”
轩辕月眼泪红了,伸出手替冼之燕擦去眼泪。
“你把我打晕吧,”冼之燕哀求,“我太疼了。”
轩辕月美眸圆睁,呜咽一声,她刚想去找封子俏,但冼之燕疼晕了过去。
……
灵舟到达东境之后,封子俏背着冼之燕下了灵舟,却没急着回天枢山。
他通过封氏的镇族神器千机音听见轩辕胤让人在天枢山外守株待兔,现在回去就会被瓮中捉鳖。
冼之燕在昏迷中也不忘呢喃提醒封子俏,她要回天枢山。
“怎么办?”轩辕月问。
封子俏有些抓狂,“我真是欠了她的了。”
“我可以送你们回去。”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封子俏闻言转身,看见了鬼臾沉和鬼臾山两兄弟。
封子俏挑眉,“阁下如此好心?”
鬼臾沉看了一眼他身后背着的冼之燕,淡淡道:“她是我师娘。”
封子俏哼笑了一声,“有劳了。”
鬼臾沉看了一眼鬼臾山,他沉默地结印。
白光吞没他们的身躯,消失后,他们就出现在了天枢山山腰上。
……
冼之燕一连昏睡了两日。
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在熟悉的房内,她顿时明白过来,从床上坐起。
轩辕月一直在屋内守着她,见她醒来自然欣喜,“燕姐姐,你醒啦!”
她开口就问:“我昏睡了几日?”
“两日。”
冼之燕忙问:“轩辕胤的人没追来吗?”
轩辕月抿了抿唇,说:“封子俏说轩辕王军列兵在了天枢山外,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冼之燕神色一凛,本来她打算将段翎带回天枢山后,以神魂为祭,融入到九曲地脉中,这样她可以保留一丝神识,从此往后日日夜夜守护着天枢山,轩辕胤别想夺占。
可段翎被微生氏的人夺走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得把他带回来。
可天枢山这边要怎么办?
心情急迫,却不能冲动,得好好盘算一番。
“燕姐姐?”轩辕月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忍不住喊她,“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冼之燕回神:“好消息?”
轩辕月点头,眉眼雀跃,“封子俏说,你需要的婆娑草找到了!”
冼之燕一怔,颤抖着抓住她的胳膊,眼神熠熠,难以置信,“真的吗?”
“真的啊。”轩辕月说,“他这两天就和那鬼臾沉研究那什么丹药呢。”
骤然听见鬼臾沉的名字,冼之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作为鬼臾沉,他想要段翎的命去复活巫神。作为越沉清,他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她,上天枢山设下献祭阵法,欲要所有人的命,累累罪名,无一件,可以不让冼之燕恨他。
但作为陈雨归,他是天枢山的弟子,那两年在山上的相处产生的师徒之情不是虚假的。
冼之燕对他恨不完全,爱也不能毫无芥蒂。刚才找到婆娑草能恢复她灵台的喜悦也被鬼臾沉这个人冲淡了几分。
她掀被下床,轩辕月要阻拦她,冼之燕坚决要出去。
她昏睡两日,错过了小舟的生辰,昨日是七月初七,她的病发作肯定不好受,她得过去看看。
轩辕月不放心,跟着去了。
到了小舟屋外,却听见屋内传来又气又怒的声音:“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吗?你是真的想死吗?”
“师姐应该要醒了,”小舟虚弱的声音传来,“我得过去守着,让师姐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
冼之燕推开了屋门,就见况衣香手脚并用地按着床上的小舟,不让她下床。
“你滚开!”小舟气极,刚想破口大骂,就听到屋门响动,扭头一看,惊喜道,“师姐!”
况衣香扭头见冼之燕来了,从床上下来就告状:“你快管管她吧!自己都成软脚虾瘫在床上了,还非得不知死活地要下地去找你!我看她是真的不要命了!”
见冼之燕醒了,小舟高兴的都没空管况衣香了。
“师姐师姐师姐!”小舟一连喊了三声师姐。
冼之燕一一答应,坐在床边,发现小舟的脸色比以往都要苍白,可一双眼睛却灿若繁星,亮晶晶的眼瞳里只珍重地放下了她一个人。
冼之燕知晓她发病时有多么痛苦,以往她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陪她度过病痛,但昨日她没有,心中生愧。
“要好好休养。”冼之燕摸了摸她的洁白的脸颊,柔声道,“以后你生辰那一天,师姐一定会守在你身边。”
小舟笑着蹭了蹭她的手掌心,“好!师姐可不要食言,我记在心里了。”
“小舟,师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冼之燕说:“我找到了能修复灵台的办法。等我灵台修复好,解决好眼前的事情,会闭关修炼,等我修为再精进一些,便可以用九曲地脉滋养你的身体。等你身体痊愈,不再遭受病痛折磨,就可以去游历了。”
小舟眼神发亮,有些激动:“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出去了吗?”
冼之燕笑着说:“真的。师姐可曾骗过你?”
“太好了!”小舟笑嘻嘻说,“到时候师姐你要陪我!”
冼之燕一口应下。
看着小舟神色疲倦,冼之燕便守着她睡过去,才离开。
……
冼之燕离开后不久,小舟睁开了眼,她的嘴角浮起笑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况衣香一直没走,也知道她没睡,只是为了让冼之燕放心才装作疲惫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你带回了婆娑草。”况衣香咬着嘴唇问。
小舟无所谓道:“为什么要告诉师姐?婆娑草是谁摘回来的很重要吗?”
况衣香忍不住大声道:“当然重要!”
“你什么身子自己不是不知道,可你偏偏去闯危机四伏的拂晓天碧落崖,拿回了婆娑草可也丢掉了半条命!”
段翎和陈雨归离开天枢山之后,小舟便瞒着所有人打算去一趟拂晓天。七月到了,拂晓天秘境开了,之前她听陈雨归传回来的信中得知拂晓天里生长着一株能修复灵台的仙草,她便决定要去一趟。
她知道秘境中危险重重,她本身身体就不好,但她还是要去。
这些天,天枢山不断有人窥视,师姐出事,都让她嗅到了危机。她早就将天枢山当作了自己的家,如今家遭危机,她不可能坐视不顾。寻到婆娑草不仅能修复好师姐的灵台重新修炼,也能解决眼下的危机。
无论是为了师姐,还是为了自己的家,她都必须要去,哪怕有去无回。
她偷摸下了山,却没想到被况衣香遇见,他也生生跟了过去。
他们两个十四的少年,一个没能修炼命星,一个体弱多病,在秘境中可谓就是九死一生。
遇上妖兽,只能躲闪跑。跑得快了,被藤蔓绊倒,况衣香会冲她伸出手,拉着她往前跑。
夜晚的山里很冷,两个少年找到一个洞穴,笨拙着点火,紧紧依靠在一起取暖。
遇见夺宝的修士们,况衣香虽然害怕,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将她护在身后,哪怕垂在身后的手在抖。
修为没有,但他们有运气。
在他们伤痕累累,穷途末路的时候,让他们遇上了婆娑草,成功摘了回来。
小舟生辰那天,反噬来得又急又烈,再加上她在拂晓天中受了伤,差点生机断绝。
如果不是那两名药师一变给小舟治病,一边接连不断地在小舟耳边念诵冼之燕命悬一线如何如何危及,小舟也不会因为念着师姐从鬼门关里回来。
即便醒来,但这番折腾耗尽生机,她寿命还剩下三个月。
小舟知道后却并不难过,反而有些释然。
她强硬地威胁两名药师和陈雨归要保密她寿命将尽和区婆娑草的事情,两名药师迫于她的淫威,当然不敢不答应。
但况衣香却不吃她那一套。
她只觉得小舟傻!
既然做了,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小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如果你将这两件事情告诉师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望着她那双圆圆如猫瞳般的眼睛,况衣香憋屈地答应了。
可他心内不平,依旧要有事没事刺痛她两句。
小舟冷厉的视线望向他,“不许再提这件事。”
况衣香如鲠在喉,他生气,可又觉得自己不只是因为小舟作暗中牺牲的冤大头而生气。
望着小舟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难听的话了。
她还那么年轻,却要死了。
她怒嗔时竖起的眉,开心时弯起来的眼,厌恶时皱起的鼻,窃喜时翘起的唇,所有鲜活的模样,都将随着死亡变成一块白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死亡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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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婆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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