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笑话

言索听到了一个笑话。

这事说来也简单,和罗窈相见回来后,言无恙变得有些不对劲。

又是罗窈?

可这也不应该。

言无恙并未像之前一样躲着他,只是那双眼里像含着千言万语却难以吐露。

终于,在一个夜里,言索躺在那人身旁,烛火未熄,那人侧身,问他:“夫君,关于子嗣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子嗣?

孩子?

言无恙是听到了什么?又是从哪里听到的?

言无恙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的。

还是在铺垫什么?

言索便顺手灭了蜡烛,容四周陷入黑暗,等那人说下去。

而那人不负他所望,憋出来一句:“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我可以帮你物色合适的人。不会让外人觉得庄主后继无人的。”

言索闻言难得顿住。

言无恙说要帮他纳妾?言无恙要把他推给别人?

他的夫人没有吃醋、没有不安,相反,很识大体地主动替他筹划纳妾之事,为他的未来、为山庄的名声着想。那他,是不是该赞许他这夫人一句贤、惠?

“呵,呵。”

言无恙被气笑了。

温润庄主也该气极了。

荒谬!荒谬绝伦!

言无恙到底在说什么?

他为这人做了那么多的事,这人到头来竟然想要将他、推远!

他既娶了言无恙,难道还需要这人多余替他考虑所谓孩子的事么?

他又会要这人之外的其他任何人么?

他岂想过要将这人替换?

这人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需要的是孩子么?

他该说一句“夫人不必多想,我没有那个打算”么?

岂能够?

强忍着一口气,言索侧首望着那人的轮廓,一字一顿:“物色别人?你替我想的?”

心火难平,言索翻身坐起:“你、要帮我物色别人?”

那人见状呼吸似是一滞,手指紧紧攥着被子,言索便咽下了那句“夫人怎能如此伤我”。

可那人看出了他的怒气,总也想不到该怎么开口。

言索:“……”

而几息的沉默也足够让言索冷静下来。

言无恙全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又还能质问什么?

手指已经按在被子上,停在床沿,言索忽有就此离开之意。

站了起来,外袍也没拿,言索便朝门口走去。

可指尖碰到门板时,言索骤然停住。

若他今夜走了,言无恙是否就要以为他不日就会带个小妾回来?言无恙又要如何?

他并非不懂言无恙所求为何。

是谁让那人以为自己有对孩子的需要,那人才会提前说出来、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被动。

该是多么在意才会如此恐惧?

嗯,言无恙喜欢他,也是好事。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不是么?

他恨了言无恙十九年,他还未说什么,那人怎么能够先行选了退路?

言索走了,要走了。

拉过被子盖在头顶,言无恙已在等待开门声响起。

他多想了,言索不喜欢他提孩子,不喜欢他擅自做主。

可等了许久,言索还站在门边。

怎么了?

但此时言索大概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的。

可他忽听到了言索说:“无恙。”

再然后,是室内一亮,身侧床褥矮下去一截,凉风透进来,被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翻身压过来,手撑在他的耳侧。

那人启唇:“你替我物色别人,那你呢?”

可恨那烛光让他难以躲藏。

是,言无恙无从回答,所有解释只会堵在喉咙中。

而如今这态势言无恙也熟。

言索鲜少逼他,可今夜……

当言索低头吻下、手指解着他的系带时,言无恙偏头埋进枕间想维持清醒,却不免去回应那人。

后来,那人按着他的小腹,滚烫气息落下来:“无恙,与其让你替我去物色旁人,不如你自己来。”

言无恙:“……!”

言索补上了后半句:“你给我生。”

言无恙竟望他纳妾和别人生孩子?

那言索便用只接受和那人有一个孩子将之堵回去。

两个男人怎么能生出孩子?

可他选的就是言无恙,旁人能有孩子那是旁人的,他们就是无法拥有,他要的就是这人。

某人应当懂了他只此一人的意思:“夫君……真的想要?”

言索笑了:“夫人,你说呢?”

再几日,言索发现,言无恙误解了什么。

他以为的言无恙知他所指并不足够准确,因为,那人貌似真的在思索如何全了他的所想。

不论男子能否生子,只是在于他曾说过一句气话“想要”,那人就当了真。

翻阅医书也好,寻找所谓“名方”、医者也罢,总在折腾自己。

若不是悯意支支吾吾太过可疑,他怎能东拼西凑找出“真相”?

可是,那只是一句气话。

某夜,言索回忆着那人做的批注,荒谬感再度涌上来。

此地没有灵力修炼之说,男子就只是男子,并无他法具备孕育生命的能力。

言无恙所做,不过是徒劳。

言索不信那人不知道。

可那人还是去做了。

悯意黄昏时报他,言无恙要喝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孕子药”。

平白喝一些无用的药,那人身体又能受得住?

且现在能喝孕子药,来日是不是就要改寻蛊虫了?

真是白费力气。

极其可笑又……

他怎么还能视而不见?

夜里,言索抱紧那人单薄的身体,竟真幻想这人若是可以生子,有一个孩子唤他“父亲”是何种情景。

父亲?

又有一人唤他父亲?

不,他会厌恶。

不论能不能够,他不至于真让一个男子违背常理为他孕子。

翌日,言索故意多留了一会,等到了悯意敲门:“夫人,补药……”

言无恙视线从铜镜里移开,起身:“进来吧。”

见到他,悯意连忙垂首,放完药就躬身退开,言索自也要多问一句:“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那人定也想过应对之策,脸上从容:“夫君,只是寻常温补的汤药。”

果然是说谎。

言索也不戳穿他,轻轻颔首便离开了。

山庄还有一件要务,他须先将之处理完再与这人论说。

午时未到,言无恙推门进去想要再拿本医书时才见言索端坐桌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而旁边,是一只小碗。

言无恙自动将之忽视:“夫君,你来了?”

“嗯,”言索拿过那碗,轻轻摩挲边沿,“夫人喝药,我总放心不下,便也找了大夫问了一问。”

言无恙:“!”

言索问的是可有其他更加温和的方子?

还是,问的他喝的药?

若是后者,那言索岂不是知道了他的意图?

那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一个笑话?

言索却接道:“夫人喝的药的确有益于夫人的身体。”

“嗯?”

“我是说,”言索淡淡弯唇,似笑非笑,“那药是我换的。”

信息量太大,言无恙一时没有缓过来。

言索的意思是……言索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喝孕子药,还暗中命人将药替换?

那么,今晨就只是随口一试?

“至于那旧药方,我想着夫人也用不上,就将它烧了。”

烧了?

言无恙一急,内心的羞耻感也被按下,几个字眼已经出口:“可那是……”

“夫人没有必要喝那药,我亦不从那药里求什么,夫人为何还要喝呢?”

言索这是……言无恙觉得自己懂了,又似没懂。

言索说他不必喝孕子药。

言索说他要的,不是药能给的,言索不需要那药,自也不需要、孩子。

那言索要的又是什么?

“所以,夫人可明白了我的心意?”

言无恙被言索的审视目光看得有点慌,再继续这话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只好答得模棱两可:“唔,嗯。”

言无恙自觉想到了转移言索注意的好法子,一面往门外退,一面问:“夫君可是还未用饭?我这就去厨房看看。”

可惜,言无恙没能走出那扇门。

他退,那人就进。

就在差一步就能离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屋子时,有人覆住他的手背,将他带离门边,还把门重重合上。

“不急。我没能懂夫人的意思,还请夫人先为我解惑,可好?”

言无恙:“……”

言无恙矮身从那人与门板间的空隙里绕出,这样步步紧逼的言索更让他害怕。

庄主是君子,就不会将他推在火上烤,非要问他要一个答案。

可是他有错在先,庄主此般也算合理?

那人还不放过他:“无恙,你想跑到哪里?”

言索话到最后竟真有些不知道言无恙到底知不知晓他话里意思。

庄主要的,从始至终,只是这一人。

庄主不需要夫人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

那人是不是还停留在庄主无须他生子一事上?

还是压根没敢深想?

那这人今后可又会再为他做别的决定?

言索心想,他真是疯了。

岂有让他数次等待的道理?

庄主与夫人那最后的一点心结早就该解开了。

虽觉言语无甚力量,若能让那人听进一二,言索也不介意。

“夫人。”

“无恙。”

“你既不愿回我,那还是我来。你听着,我不需要别人,小妾也好,孩子也罢。也无需你替我物色旁人。”

“我心悦于你,所求也只是你一人。”

“你站在原地便足矣。”

“……呵,你说要为我纳妾,你可又想过我是何感受?我的夫人不愿要我,他竟想抛下我。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呢?”

“我说要你为我生的孩子,”言索闭了闭眼,默默消化这一路的无奈,“可你是否能生,我岂会不知道?”

“无恙,我不需要。”

“从决心娶你,我便知自己不需要孩子。”

“有夫人伴在身旁,我还需要什么?”

“无恙,你就不能,也信任我么?”

“无恙,你回过头。”

“回头看我。”

呼吸也轻了,幸而,那人终是回身了。

只是仅仅这一个动作也似耗尽了那人所有力气。

言索看见那人嘴唇微张,艰难挤出几个字:“夫君……我信。”

那人重复:“我信。”

奇怪极了,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言索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抚过这人脸庞:“夫人可否再说一遍?”

那人闻言便微微仰起头,直视言索:“夫君,我信你。”

言索没再问了。

手指穿过这人耳侧,扣住他的后脑,言索只想离这人再近一点。

察觉那人的手也从他胸口滑下,揽上了他的腰,言索呼吸一重,再难忍耐,将这人松开。

那人眼角有了湿意,看了他一眼:“夫君?”

言索没应,一手托住言无恙肩背,再捞起这人腿弯将人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这人被放倒在床褥间时还有些发懵,直到言索在拉扯着他的衣带才说道:“夫、夫君……”

怕他?

恰悯意算着时间来到了门外:“夫人,药好了。”

言无恙更是推了他几次,胡乱拢着衣裳就想下床。

可有他挡着,这人就央求:“夫君,悯意来了……”

真有意思。

言索继续弯腰细细吻着这人的唇,将他的话语遮掩住。

而悯意见没人应,再问:“夫人?”

这人急得不成样子,还是压低声音:“夫君,悯意要进来了……”

言索便好心松了松这人,却又见了这人烫得发红的耳垂。

言索也随心屈指捏过,听得这人克制的轻哼后再对这人说:“叫我的名字。”

但未及这人开口,悯意倒是突然不再催促,没了动静。

身下之人也顿时松了口气,而后,就是臊得说不出话来。

言索压住笑意:“悯意走了,夫人放心,不会有人进来。”

“无恙,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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