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依住进了揽月殿。

温辞秋出征北斗界之前，见了她一回。

他推开房门时，她窝在床上看书，穿着蚕丝制成的柔软里衣，床前的短案放了两三块桂花糕，一杯奶白色的甜乳和一小盘坚果。

住在栖霞谷，她享受宁静自然的田园风光，回到揽月殿，她也能快速进入到被人端茶送水的舒适生活。

温辞秋站在门口。

洛明依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放下书看他。

男人穿着银色的盔甲，和平常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日他总穿宽松的宽袖大袍，衣领交叉，衣袖很长，而今盔甲贴合他的身材曲线，肩膀宽阔，腰背紧实，表面的材质冰冷坚硬，往常温和的表情显得有些陌生。

有一瞬间，洛明依觉得自己看见了卫央阑。

算算日子，他也快苏醒了。

“依依，我走了，你在家等我。”温辞秋走近。

看到他的眼神闪动着温柔的光，洛明依立刻明白他不是卫央阑，眼神放松。

温辞秋却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警惕，蓦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你认错人了？”

洛明依愣了一下，否认：“没有。”

温辞秋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声音轻轻的：“方才你的表情，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那么敏锐。

洛明依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以为意扑到他的怀里，笑道：“怎么了嘛，这么大醋劲，你和他本就是一个身体……”

话未说完，温辞秋的眉眼倏地沉了下来。

她却没发觉，仍旧嬉笑：“下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认错了。”

“还有下次。”温辞秋的手指蓦地捏住她的下巴，“我和他是同一个身体，所以你认错了无所谓，亲他抱他，难道也无所谓？”

洛明依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异样了，每次她主动提卫央阑，他的表情就不太好。

此时此刻如果她马上求饶，也许温辞秋会松开她，可她是个倔性子，认为自己没错，不就是认错了一秒，他的反应让她觉得莫名其妙，扒着他的手腕挣扎。

他的力气实在大，拽了半天纹丝不动，她不由得气呼呼喊他的名字：“温辞秋，你松开。”

温辞秋仿若未闻。

洛明依气性上来了，大声道：“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听到这话，温辞秋脸色微变，漆黑的眼神骤然卷起了风暴，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他的动作有些重，带着惩罚性质的强烈占有欲，怀抱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洛明依被亲得脸色通红，生理性的眼泪情不自禁滑落。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口中的空气被剥夺干净，感觉快窒息了，他才稍稍松开些许。

“你不准离开我。”温辞秋手指往上，抚过她的脸颊、鼻尖、眼角，声音暗含一丝危险，“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只能看见我。”

那双总是带着纵容笑意的眸子，此时此刻翻涌着从未见过的，侵略性的情绪。

洛明依有些害怕。

以前的温辞秋，对她的态度那么温柔，像一阵柔软的春风，她逛街逛累了，他背着他走一路，她不擅长做家务，他疼惜她包揽一切。

可今天怎么变了呢？

就因为卫央阑……

洛明依恍恍惚惚，认知正在被打破。

她的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镜子。

镜子照出温辞秋清俊的面容，他低着眸：“拿着”。

洛明依：“什么东西？”

温辞秋：“万象境。”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方才的强制好像只是错觉。

这样子的温辞秋，才是她认识的温辞秋。

洛明依却怔怔地看着他。

温辞秋眨了下眼睛，晦暗的神色尽数遮掩，神色如常，敲了敲镜面：“我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你若思念我，就在镜子面前呼唤我的名字，此镜可观天下人，天下事，你会看见我在做的一切。”

洛明依半天没回过神，还沉浸在方才的强吻。

温辞秋沉默片刻：“听清楚了吗？”

洛明依惊醒：“听见了。”

温辞秋捏捏她的手心，好像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

“等我回家。”

-

待温辞秋离开，洛明依没想明白，他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她想了一会儿就放下了，觉得计较那么多没什么意思，女人一个月也有几天烦躁的时候，可能由于北斗界的冒犯，他最近心情不好，脾气才会表现不寻常。

洛明依心大得很，照旧在揽月殿吃吃喝喝。

这次来到揽月殿，她有所准备，把栖霞谷家门前的蔬菜和鸡棚，全搬到了揽月殿的一个小楼。

家里估计不会经常回去了，麻烦许白鹭总归不太好，这些东西搬到揽月殿，她亲自照料，如果临时走了，也可以拜托婢女们看管。

小橘不理解：“不值钱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呗。”

洛明依撑腰教育：“节约粮食，你懂吗？”

现代十多年的教育，刻在脑子里的三观，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何况没必要改变。

洛明依利用微形降雨术，隔个几天就浇水。

苏元元来见她时，她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戴着一顶自制的遮阳帽，长长的袖子扎起，用锄头给菜地松土。

这一幅画面，委实令苏元元惊了好一会儿。

她砸了一下嘴：“你应当是仙界种田第一人了。”

帝君帝后高高在上，地位尊贵，谁能想到他们还种上菜了？

这话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

洛明依抬头，露出一张嫣红的脸颊，随口道：“管它第一人最后一人，今天你来了，尝尝厨房做的时蔬汤。”

苏元元摇了摇头：“我并非来蹭饭。”

洛明依放下锄头。

苏元元：“上次，我受困星海禁地，帝君下令，将我押入锁灵塔，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你，待你回到天机宫，我本想作罢，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洛明依懒懒地喝了口甜茶：“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不着急。”

旁边的婢女送上了一杯奶茶。

苏元元依旧站着，神情严肃：“先听我说完，我去偷帝君的大元星核那日……”

洛明依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还在思考如何增加丝瓜的产量，耳朵同时捕捉苏元元的声音，做到了三心二意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听到帝君和朱雀商量，他要将大元星核替代太初星的星核。”

洛明依嗯了一声，起初没怎么反应过来，语气平平静静像在听故事，她不太关心除了自己和温辞秋的身外事，哪怕太初星炸了，那也有法力高强的人顶着呢。

但下一刻，她迟钝地抬起眸子，眼睛睁得老大了：“什么？”

他要换星核？

苏元元叹了口气：“大元星核能量微弱，如果替代了太初星，太初全部的灵脉将溃散，沦为末法时代，修士们也会逐渐变成普通人，使不出任何灵力。”

洛明依曾听小橘说过这件事，但那只是一个假设。

改变星辰法则，这颗星球会因强大的星核而变强大，也因弱小的星核变微弱。

如今卫央阑要将它付出实践。

她倒抽了一口气：“改变星辰法则的人，将神魂俱灭。”

苏元元抿起唇角：“是这样，帝君会和太初星的灵脉，一同成为历史的灰尘。”

气氛忽然凝重。

洛明依抓住她的手腕：“你没听错吧？卫……不，帝君他疯了吗？他活得好好的，干什么想不通要寻死？”

苏元元为难道：“我也不知，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有这个胆子去偷星核，主要是因为大元星曾是我母亲的故乡，帝君的藏宝阁宝贝不计其数，当时我以为一颗普通的星核消失了，帝君不会很快发现，哪曾想，竟然听见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

一口气听了如此爆炸性的消息，洛明依缓不过气来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疼，提了口气试图平静下来，胸口的心跳却始终剧烈震动，耳朵的噪音嗡嗡响，接下俩苏元元讲的话一个字没听进去。

洛明依咽了口水：“你等等，我先理理。”

他是温辞秋的另一个人格，两人同体同魂，卫央阑自寻死路，温辞秋也会死！

两人无法同时存在，身份地位相同，卫央阑当年下凡，温辞秋任由他去了，如果卫央阑清醒时，执意拿着星核去换，谁能阻止他？

苏元元神情间的忧虑掩盖不住：“太初星也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帝君毁掉他，可我一个人的力量微弱，我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恳求你，希望能一起想办法阻拦帝君。”

历史上也有一些星辰被换了星核，那些失去灵脉的星辰，像一盏燃尽的残灯，最终面目全非。

世界乱了，恐慌铺天盖地。

一批小宗门率先没落，紧接着稍大的宗门争先抢夺仅剩的法宝和地界，血流成河，尸山遍地，夺到最后手里的东西也没用了，就像个笑话。

人们清晰地，一年又一年，绝望地看着星辰逐渐死去。

苏元元仿佛看见了太初星的未来。

洛明依站了起来：“大元星核，长什么样？”

趁温辞秋的意识仍苏醒，等他回天机宫，她立刻去他面前揭露卫央阑的计划，这样子卫央阑就没机会了。

苏元元回过神，话不多说，迅速捏了个法决，一副无形的画卷在天空中延伸展开。

一块蓝莹莹的宝石，通透得几乎不像石头，带着一层柔和丝绒的光泽。

十分眼熟。

洛明依沉默片刻，拿出百宝袋的一个东西，扯开嘴角说：

“是这个吗？”

本文最大反派：卫央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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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