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依命太好了,见惯了男人薄情寡幸的许白鹭,突然间发觉世间真当不公平,有人什么事不用做就能收获幸福,有人竭尽全力却过得不好。
胸口好像扎了无数刀,许白鹭默默将竹篮放到了桌子上。
饭桌香味扑鼻,但还有人未到,两人都没动筷,洛明依看了看厨房,嘟囔道:“奇怪了,拿碗筷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都过去几息时间了,温辞秋还未从厨房里出门。
洛明依有点迟钝,但许白鹭心思敏锐。
温辞秋不欢迎她。
她抿了抿唇:“我突然想起来,王婶等我回去吃饭,看不见我该着急了,这样吧,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
说罢,没等洛明依挽留,她急匆匆走了。
等她出了门,踏出院门,下一刻,温辞秋恰好出现在厨房门口。
洛明依挠了挠脑袋:“她回家吃饭了。”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脸色自始至终都没变化,似乎早已预料这个发展。
洛明依向下看。
他只拿了一只碗,另一只手拿着青岚城买的醉仙蜜茶,并没带筷子。
“你喜欢的蜜茶。”他将蜜茶倒进了新的碗。
洛明依将这件小插曲抛到脑后,坐下吃饭。
春天的太阳暖融融,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花香,鸟雀在鲜绿的桑树上鸣啼。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温辞秋动作细致,替她剥去了虾壳。
洛明依的双脚往外伸,放到太阳光下面,绣了蔷薇花的布鞋滚烫,晒得她舒舒服服的。
过了一会儿,她转向桌子,碗里已经堆满了一叠的虾仁。
一盘虾全进她碗里了,他仍在剥,像一个专注的剥虾机器人,也不给自己留几个,她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洛明依哭笑不得,筷子夹了几颗虾仁,放到他的碗里。
“多吃点肉。”温辞秋瞄了一眼她的脸颊,“你变瘦了。”
洛明依忍不住朝天长叹一口气:“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我都长胖了。”
温辞秋平时观察力超强,她的大腿长了一颗红疹,她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在床上,却能一下子发现。
这会儿怎么看不出来她的变化。
他面不改色:“真的,你信我。”
说罢,夹起新的虾仁往前送,俊俏的脸倏地凑近,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洛明依推了半天没推开。
他好像很喜欢她脸上软乎乎的感觉,殷红色的唇,流连了很久。
洛明依被亲得晕头转向,早忘了胖不胖的问题,张嘴就咬住了他递过来的虾仁。
鲜甜脆韧,虾肉经过生姜水的灼烫,腥味去除,只剩干干净净的最鲜美的味道。
她嚼嚼嚼。
“方才,你和小橘说了什么?”温辞秋退出些许身子,不动声色问她。
一开始,她在小院子里讲了许许多多的话,一直追在小橘后边叭叭叭没停过,聊得火热,温辞秋专注做饭,没有动用耳力刻意去听,而后,小橘被她蹂躏,他亦不清楚事情起因。
关于她的一切,他想知道得一清二楚。
洛明依如实坦白:“我告诉小橘,你很不对劲。”
这话直白的猝不及防。
温辞秋喝了一口蜜茶,差点呛住:“……你误会我了。”
“但你每月都要去外面,是不是瞒着我,有了什么秘密?”
温辞秋挑高了眉,语气真真假假:“我最大的秘密,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两个人成亲后,有一天,他突然告诉她一个很少人知道的惊天大秘闻。
他是西境境主的长子,外人认为是境主之妻羲和圣女的孩子,身份高贵,承载着未来西境境主继承人的希望。
但实际上,他的母亲是一个凡人。
这些身世的秘密,也只有深夜,才会和最亲近的人袒露。
洛明依盯着他看,像要从他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他没有半分闪躲,稍稍抬高下颌,露出坦然的眼神,好像一块被流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干净玉石,清清白白。
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位于最中央,最重要的位置,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在乎了,甚至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
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对她这么好的辞秋啊。
外面胡作非为的星宿帝君,一定和他没关系。
-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温辞秋离开的日子。
清晨天已大亮,两人没起床,洛明依昨夜被折腾狠了,早上压根就起不来,枕着男人的胳膊,恨不得睡到天昏地暗。
温辞秋动作很轻地起了床,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托起放到了枕头上。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意识到他要走了,她想睁开眼,却睁不开,便黏糊地喊了一声辞秋。
过了一会儿,额头微凉湿润。
温辞秋亲了一下她,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等我回家。”
她迷迷糊糊,忽然想起一些细碎的记忆片段。
昨晚他倾身而下,浮浮沉沉间,她的整个灵魂都被撞出身体外了,好像听到他说了一句,今天要出门去问诊。
洛明依依旧闭着眼:“不要走。”
声音末尾拖了长长的尾音,小动物似的撒娇。
她被抱了一下,男人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的全身,温暖,坚实,充满安全感,一个鲜活热气腾腾的胸膛就在眼前,她很自然地双手揽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温辞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睡一会吧。”
慢慢地拍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唇也跟着拍背的节奏,轻啄她的脸颊。
他很努力地哄,果然没多久,洛明依又睡着了。
温辞秋出了门。
经过桑树下小橘的木房子,他垂眸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保护依依,不让她受伤。”
它尾巴甩的飞快,态度积极:“好嘞,我保证您回来,她不掉一根头发。”
一副积极谄媚的样子。
温辞秋审视地看了它一圈:“你整天睡懒觉,我放心不下。”
小橘心里愤怒,哪有啊,也才八个时辰而已。
这话只敢在心里说,它表面依旧恭敬顺从,声音像蚊子似的微弱:“我好歹是你带下凡的白虎神兽,南斗界第一战神,初次见面之时,你赞赏我的力量,才在青龙朱雀玄武当中挑中了我!”
它被挑中的那一刻,高兴了很久。
星宿帝君的赏识,是全世界最引人自豪的荣誉。
如今这男人说变就变,它有苦说不出啊!
温辞秋安静地看着它,眼神毫无波澜,但小橘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后脊背凉凉的,身子越压越低,呼吸声都没了。
“我回家之前,夜晚不准睡觉。”他语调平平,“守在门口别乱跑。”
小橘点头如捣蒜:“明白。”
温辞秋仔细叮嘱:“照常去天机宫十日,有什么意外情况,你传音给我。”
小橘连连应声。
每次温辞秋出门前都要来回说上一遍,他不嫌烦,它也没资格烦,他说什么,它就听什么,但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
小橘鼓起勇气,斗胆问:“你为什么不和她解释清楚,您也是星宿帝君?”
没错。
温辞秋便是南斗界,掌管二十八宿的帝君。
并非先天而生,而是后天飞升成神,但所说的话便是规则,颁布的旨意便是南斗界的天意。
温辞秋不语。
小橘:“带她去天机宫,您日日夜夜就能与她待在一起,何必屈居于一个荒郊野岭隐居。”
这地方环境清幽,适合居住,可是,无法媲美天机宫。
天机宫位于南斗界中央,灵气丰沛,地域广阔无边,居住成千上万飞升上去的修士,它并非某个星辰,亦非普通宫殿,而是专属于飞升者的独立维度。
在小橘的眼里,天机宫才是最完美的地方。
温辞秋:“依依喜欢这里。”
小橘:“她也会喜欢天机宫。”
神兽终归是神兽,通人性但又不懂人性。
温辞秋的目光深不可测:“如果我只是温辞秋,我会立刻带她去天机宫一趟,再问她要待在何处。”
小橘眼神茫然。
“但我不是。”温辞秋面无表情,“我还是卫央阑。”
温辞秋是卫央阑,卫央阑也是温辞秋,两人同体同魂,却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和性格。
小橘早就了解,但它一个字都听不懂。
小橘:“有什么区别?”
温辞秋眼神冷淡:“难道与那人共享我的妻子?”
小橘诺诺道:“他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对姑娘家看从不多看一眼,冷酷又无情。”
温辞秋性子还算温和,碰到冒犯他的人,那人虽会受惩罚,但还能有一条活路。
卫央阑比温辞秋恐怖多了。
上回有个仙子想攀高枝,勾引他,他直接发火,命人把她拖下去喂仙兽了。
这倒霉蛋仙兽在天机宫附近散步,来了一个星君从天而降,命它吃人,仙兽边呕边吃了她的肉,从此再也不敢靠近天机宫。
凭一己之力,成为各大仙兽的阴影。
这便是卫央阑。
温辞秋摇头:“你不懂,他必然会喜欢上依依,现在不认识她,是我刻意避免的结果。”
小橘其实很想说,对对对,卫央阑会喜欢上她。
拍马屁,谁不会。
但它实在太了解卫央阑这个大杀神,如此糊弄人的鬼话,它编不出口。
“……卫央阑这家伙如果能喜欢上人,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按照小橘的推断,依照他对女人冷心冷清,喜欢掌控一切的性子,如果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妻子,说不定会立刻写上一封休书,将偏离的人生轨道纠正。
“依依那么可爱娇俏。”温辞秋却立刻否定了,折断一根柳枝,摆出了非常自信的态度,“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
小橘:……
您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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