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柳家草草为柳卿办了个葬礼。

杨雁哭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若不是她,葬礼上的悲伤氛围或许还不会那么浓郁。

陶软跪在地上,看着正中央大大的“奠”字,有些恍惚。

这种时候,她最该配合一起哭,而她也确实在假哭上天赋异禀,可现在,她哭不出来。

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她垂着头,双目无神看着地面。

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个人友好地接受了你的一切,日常相处的潜移默化中,她也把他当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朋友。

然而现在,这唯一的朋友突然地离开了。

陶软木然地跟着送葬的队伍,看着棺材被埋入地下。

她手里攥着柳卿的一纸和离书,身上揣着柳卿能留给她的全部钱财。

大家吊唁完后,柳夫人收起了哀伤的神色,转头对着陶软道:“柳卿生前愿望便是与你和离,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柳家与你再无干系。”

杨雁肿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看着陶软。眼神里满是谴责,谴责她这个害死柳卿的罪魁祸首。

陶软看着送葬的队伍呼啦啦离去,只留她在空旷的坟地。

她低头看着碑文,伸手轻抚碑身,柔声道:“往后,每一年我都会来看你。”

柳卿给她留的钱着实不多,可见他是真的穷。

不受宠,待遇自然差。

她没打算回陶家,那里也容不得她。

现在的她,首先得找到一个谋生手段。

这坟地在偏远的地,柳家的人是驾车来的,自然也是驾车回去。

压根就没考虑过把陶软一同带走。

陶软只能凭着直觉在这空旷无人的地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现在的她能做什么。

估计也只能做一些粗活,比如当杂役,或者卖身进有钱有权的人家做奴役。

她现在身体已经比较强壮了,已经不是一开始时那副娇弱的身躯了。

干些粗活,完全没问题。

她一边走一边想,却发觉越走越不对劲。

这路,怎么越走越偏了?

怪她来时没认路,当时她也没想到柳家竟能如此不讲情义将她留在坟地。

只是这荒郊野岭,一个人都看不到,她想寻求帮助都难。

她第一次体会到有钱都无力的感觉。

再走下去只会耗费体力,毕竟这附近,还没吃的。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浩浩荡荡一群人从小山丘侧面跑了出来。

陶软瞪直了眼,看着一群光膀子的大老爷们从远处跑来。

她眼睛一亮,赶紧抓住这个机会。

大老爷们绕着山丘小跑,没往陶软这个方向跑。

陶软拔腿就往人堆跑去,她现在体力还不错,这一段小跑,只是微微喘。

“大哥们。”

大老爷们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

这么长时间,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看到陌生人。

“……女人?”

“嗯,女人。”

“怎么会有女人?”

“仔细一看,比营里那些都……”

为了打消这些人的疑虑,陶软摆出了一副娇弱惹人怜的样子,哀婉道:“我是来为夫君上坟的,可惜迷了路,这天也快黑了,不知各位大爷是否有地方可以让奴家借住一宿?”

大老爷们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这……”

陶软眼眸盈满水珠:“就一晚,一晚便成,明日我就走。”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威信的开了口:“我们做不了决定,但可以先带你过去,看看头儿怎么说。”

陶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多谢各位大哥了。”

为了照顾她,一群人也不跑步了,陪着她慢慢走。

只派了一个人先回去请示头儿。

越走,陶软越觉得这地有些熟悉。

就像是,柳卿之前带她来的地方。

“快到了。”

走进偌大的训练场,陶软确定了,没错,就是柳卿带她来过的地方。

这未免也太巧了。

怎么迷路都能迷到这地方来。

然后她看到跑去报信的男人领着总教头走了过来。

总教头看清了陶软后,比她还要惊讶:“小娘子?”

见其他人一脸看八卦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总教头咳嗽了一声:“还站在这干嘛?偷懒那么久是想让我重罚你们吗?”

一群人闻声散开,自觉地继续慢跑去了。

“小娘子,”总教头拉着她去了无人的一处空地,“你怎么跑来了?又来找夫君?”

话说这小娘子的夫君到底是谁?

听到“夫君”二字,陶软睫毛颤了颤,细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我夫君,不在了。”

“啊?”总教头没能理解“不在了”的深层含义,“他不在了你还来这寻他作甚?”

“我是说,”陶软流露出伤感之色,“他不在这世上了。”

总教头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猪脑子,你是为夫君上坟后迷路的吧?借住一宿没问题的,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陶软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总教头察觉她有难言之隐,便问道:“我们也算有缘,你若是有什么难处,能帮的我定帮。”

陶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一个女人家,养活自己实在是太难,可出外谋生,也不知做什么比较好。”

总教头是个热心的,笑着拍了下大腿:“这有什么难的,我跟管事的打声招呼,让你去后院干些杂活,每月有固定月钱。”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难不成你上次来这也是因为上坟迷路了?你这记性着实不太行啊。”

陶软:“……”不知怎么解释,那就这样吧。

总教头领着她往前走:“你是打算今日起就干活吗?还是说明日送你回去收拾一下?”

陶软:“如果可以,今日便开始吧。”

总教头是个说话算话的,效率也高,跟管事说了几句,陶软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随后陶软便被带去了一条小溪边,溪边已经蹲了好些个女子,她们身旁放了好几个篓,里面装满了脏兮兮充满汗臭的衣服。

“你就在这跟她们一块儿洗衣服。”领她来的人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人不多,衣服多,估摸着她们已经洗了一天了,还没洗完。

陶软挨着一名女子蹲了下来,从篓里捡出了一件臭烘烘的衣服浸在溪水里卖力地搓。

没有搓衣板,明天得找人要一个。

只是,她看着篓里装着的还未洗过的衣服,数量有些惊人。

也不知道天黑了能不能洗完。

这么想着,其中一个累得筋疲力尽无力说话的女子开了口:“这天也快黑了,剩下的带回去洗吧。”

才卖力搓了两件衣服的陶软完成了今日的洗衣任务。

一群人挑着沉甸甸的衣服往回走,挑一回还不能把所有篓挑完,连续挑了三四趟总算把衣服全数带了回来。

陶软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荒废锻炼,不然就凭之前那个小身板,干点累活就腰酸背痛了。

一群人回到了院子里,吃了晚饭后,继续卖力地搓衣服。

陶软要了个搓衣板,省事了许多。

吃了晚饭休息了一小会儿,大家又有精力了,一边洗一边聊。

陶软偶尔插上一句,也大体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这处军营主要是为了训练士兵,新兵蛋子都会送来这磨炼,训得差不多了便把他们分送到各处战地。

手握兵权的卞亟最近刚被召回来,这段时间都在这督导训练。

为了挑选更适合的人随他征战,守疆卫国。

陶软有些震惊。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些。

卞亟作为标准男频文的男主,历经重重磨难夺下了这片江山。

当然也少不了感情戏,女人尤其多。

痴缠纠葛,伤了无数女配的心,和女主修成了正果。

可惜剧情她早忘了,除了记得故事大体走向和男主名字,其他全忘了。

不过也好,跟着男主有饭吃,饿不死她的。

几个女人又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把一堆衣服洗净晾好。

相处了一晚上,陶软和一个名叫苗苗的女孩聊得挺投机,陶软问的问题她都很耐心地解答。

洗完衣服,大家各自回房休息,陶软也不例外。

她被分配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小床,窗户也没有。

苗苗住她隔壁,陶软开门打算进屋,她拉住了陶软的手臂,欲言又止。

“你……”

陶软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苗苗飞速地看了她一眼,“晚上若是有人敲门,你别应,也别开。”

她松了手,飞快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咔哒”落了锁。

陶软看着消失在门后的苗苗,挑了挑眉,也进了屋。

忙活了一天,她身心疲累,躺在床上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就在她睡熟之际,就听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将她吵醒。

陶软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半夜有人扰人清梦。

她没睁眼,想着只要她不理对方会知趣离开。

可是对方似乎并不懂何为放弃。

“叩叩”的敲门声没有间断,硬生生把陶软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揪了出来。

陶软皱眉,她躺在床上把头扭向房门。

是谁大半夜不睡觉非得敲小姑娘的房门。

既然苗苗提醒了她,说明这个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陶软是混在男人堆里长大的,能坐上第一指挥官的位置,证明她不是无知愚蠢的人。

军营里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半夜敲门,无非是某些耐不住的男人,想要偷腥。

她那个时代,军营里是没有军妓的,但这里,不仅有,还很多。

所以陶软有些头疼,不去找军妓,找洗衣服的做什么。

她不想应,只想等门外的人知趣悄然离去。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门外的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敲得更急促了。

陶软被敲门声扰得无法入睡,而且照这情形看,外面的人是不等她出来善不罢休了。

她烦了。

陶软掀开了盖在腹部的凉被,赤着脚走到了门前。

狭小的空间连挪动都艰难。

她叹了口气,开了门。

门外的人就等这一刻,立刻伸手想要捂住她的嘴,却被陶软一记过肩摔重重甩到了地上。

“喔……”男人发出一记闷哼。

陶软又在他的命根上补上了一脚,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口吻冷漠:“夜深了,扰人清梦是非常惹人嫌的。若是需要,可以找军妓帮忙解决,恕不奉陪。”

她转身重新关上了门,落了锁。

后半夜,再无人打扰。

陶软做了个好梦,她梦到自己过着悠然自得的退休生活,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喝玩玩,惬意无比。

然后,梦醒了。

有人用力地敲着她的门:“陶软!醒醒!”

声音熟悉,是睡她隔壁的苗苗。

陶软揉了揉睡眼打了个哈欠,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下了床。

苗苗站在门外,神情紧张:“大事不好了!”

“嗯?”大清早的,能发生什么事。

苗苗:“昨夜有人敲你门了吧?”

陶软点头。

敲门声音还不小,睡在隔壁的苗苗指不定也能听见。

毕竟那人就没打算要掩盖自己的行为。

苗苗抿着唇:“你开门了吗?”

陶软看着她,见她确实不知情的样子,又点了点头:“开了。”

苗苗有些吃惊:“那……那你……”

陶软摇头:“没事,我挺好的。”

苗苗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那人……”

陶软没说话,静静等她把话说完。

她犹豫地看了陶软一眼,“他死了,这事现在闹挺大的,因为昨晚他来敲你房门,你大概率是被怀疑了。”

陶软比她还惊讶:“死了?”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和娟娟关系还不错,”看陶软疑惑的神情,苗苗简单解释了一下,“娟娟是个军妓,和这里的士兵关系不错,总能听到不少消息。”

“所以昨晚,”苗苗不安地看着她,“你开门,他把你强了,你反抗后把他杀了?”

可看眼前的人娇娇弱弱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把人杀了的。

昨晚她确实听到隔壁的敲门声,可她困得不行,醒了一小会儿又睡过去了,所以也不知道隔壁陶软到底有没有开门。

“为什么我被怀疑了?”陶软觉得这点有些奇怪。

苗苗没反应过来:“啊?”

“因为他敲了你的门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陶软眼神澄澈:“可昨晚,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旁人,谁知道他最后见了谁?”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是因为你住我隔壁,兴许是听到了敲门声,可你也不知道是谁敲了我的门不是吗?”

她静静分析:“所以死的那个,是昨晚敲我门的那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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